那些夹着小包的小老板都小心翼翼地坐着，然后满脸虔诚地看着他们，等他们介绍完工程情况，再看完资料，就开始迫不及待地给他们丢烟，一本正经地介绍自己的实力，再表决心，显诚意……
刘学军有时看着这一幕幕拙劣的雷同戏，禁不住眉头直皱；瞧着那些被宰却又陪着笑脸的小老板，默默地摇头叹息。
前两天，工程部朱部长已经拉他白吃过一次，他心里有些不安。但朱部长拍拍他的肩膀说：“不吃白不吃，反正人家出钱，你心痛什么呀？不吃也是消费掉。”
这是一个叫荷花厅的大包房，里面有一张大圆桌。他们走进去的时候，桌子边已经坐着一老一小两个农民一样的男人。
刘学军一眼就看出，他们是两个没钱的穷人，不太象老板。可能是刚到城市里来接活的农民。他心里想，宰这样的人，不应该，真的，这个年轻大的农民老实巴交，而那上年纪小的小伙子，可能跟江红军年龄差不多。这种农民在农村里都是很穷的，非常可怜。
一会儿，工程部和经营部的九个人都到了。又过了一会儿，连三星集团董事长孔贵方和建筑公司的周经理也来了。他们“哗呼呼”一坐，就是满满一大桌。
刘学军坐在刘松岳旁边，对那两个可怜巴巴的农民有些同情，就附耳轻声问刘松岳：“这个工程能给他们干吗？”
刘松岳轻声告诉他：“马洪波好像已经定给人家了。”
声音很轻，刘学军却吃了一惊，那还吃人家干什么呀？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他不由得又看了那两个冤大头一眼，心里很是不安。
让他惊讶的是，包房里上演的一出骗吃骗喝戏竟然跟上次白吃人家的一模一样。只是时间地点和几个被宰的人不同而已，剧情简直一模一样，仿佛经过精心排练的一般。
马洪波和老张是两个一吹一唱的主角，他们能说会道，非常活跃，点完酒菜以后，先是把今晚前来吃白食的吃客，一一介绍给这两个刚来上海不久的盐城人：“呃，何总，还有老何，今晚，你们可真有面子啊，连我们的董事长，总经理都光临了。所以你们要重视，把他们伺候开心了，这个工程就是你们的了。”
董事长孔贵方居然冲两个被宰的人点头微笑，表示赞同马洪波的谎话。
马洪波和老张就开始天花乱坠地吹牛，他们吹牛的本事实在是太高明了，也许是吹惯了的缘故，满嘴的假话，却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还注意分寸和艺术，反正吹得比真的还象。
所以只一会儿，就将两个盐城人吹得一惊一乍，脸上渐渐露出对他们肃然起敬和唯恐招待不周的虔诚之色。
接着，马洪波就进行煞有介事的承诺，他先对那个年轻的盐城人说：“何总，你们回去以后，赶快将项目部的八大员资料报来。我们审核通过后，就给你们订分包合同，然后给你们支付5%的进场费。你们收到进场费，必须在三天之内，组织机械和施工技术人员进场。我们看到你们进场了，再给你们打25%的备料款，总共五百万。”
“好的，好的。”小盐城的头点得象鸡啄米，“谢谢马经理，谢谢孔总，谢谢周总。”
老张跟马洪波配合着捣起来，转脸对那个年纪大的盐城人说：“老何，你也听清了吧？这次被你们叔侄俩摸准了，以后其它地方就不要再瞎跑了，光我们这个工程做下来，你们就要赚几百万呢，还要命啊？”
孔贵方还是风度不凡地只微笑，不说话。
两个盐城人听得心花怒放，看得喜不自胜，一个劲地点头之外，还不住地给他们递烟敬酒：“谢谢你们，你们真的很实在，碰到你们，是我们的福气。”
不了解情况的陆敏和朱静茹她们只静静地听，吃，也对马洪波特别会说感觉有些意外。了解情况的刘学军和刘松岳他们则面面相觑。刘学军听着这些捣浆糊的谎话，心里感觉说不出的难过和不安。
最后一道程序就是吹捧。马洪波对那个小盐城说：“何总，你多大了？还不到三十岁吧？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们都知道，只有把这两个“充头”捧得飘飘然起来，让他们摸不着头脑，找不着北，才能乖乖地掏钱买单，自觉充当冤大头。
刘学军实在看不下去，就对坐在他身边的刘松岳附耳说：“这样不太好吧？”
刘松岳说：“这是一种不好的风气，可现在大家却都在这样捣浆糊。我们公司的人出去谈工程，也经常这样被人家捣的。人家捣我们，我们捣人家，也没有什么不正常。为什么我们被别人捣了，就不能反过来捣别人呢？”
刘学军说：“可他们没有捣过我们啊。”
马洪波连忙用咳嗽制止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在酒宴快要结束的时候，尴尬的局面出现了。马洪波和老张一边跟介绍人眉来眼去，吹吹唱唱地要安排下面的节目，一边让服务小姐来埋单。
马洪波暗语般对她说：“今晚是两位盐城的老总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