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梦落芳华尽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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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拿命相赌3

萧静好看着他端起茶盏,这是他在算计人或是有心事需要思考的时候习惯性的动作,只不知他到底现在是算计人还是有心事,皇上封他为江淮巡按御史,查察整饬吏治顺带视察沿线堤坝,他第一站就往这庐州府跑,又恰逢盐湖堤坝可能溃堤,看来他是早将江淮一带堤坝修葺进展和牢固程度掌握在心,在这之前派了人在盐湖堤坝埋伏,等着或是帮着雨势渐大后堤坝溃决,到时候他再现身直接扳下庐州府那群人,这就是他所说的不算白跑一趟。

从来当官的只要是卷入政权纠纷中就不再是纯澈能为百姓的好官,沐沂邯所做的一切,在以前萧静好会觉得气愤难平,但在经过了皖壁岩这件事后,她只为他心疼,心疼他身在这政权漩涡中不得不狠的悲哀,不是他也会有别人,百姓的命从来就是最贱的,八年前水淹庐水县,今次就不知会将哪里的良园变成汪洋。

这些事不是她可以改变的,就连沐沂邯,萧相,哪怕是皇上都改变不了,只要是有高低阶位之分,就避免不了这些惨剧,有人的地方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人祸,但当权者常常会把人祸归结为天灾。

轻叹口气,自言自语念道:“其实天灾有时候靠人也是可以避免的啊!”

身旁男子听到她的轻叹,不语,抬起茶盏揭开杯盖送至唇边,氤氲水汽将他的眉眼雾化,侧壁一角挂着的琉璃铜丝镂空油灯在车身的颠簸中忽明忽暗,暴雨夹着冰雹敲打着乌蓬车,这雨憋了近半个月才肯落下,而来了就势不可挡。

在青鸾谷曾和师父学了几年的天盘九星八门,这些奇术除了沐悉太笨学不进去以外,他手下的精英起码有十人都能完全运用,他深知今年江淮地区必有水患,在一月前就将这十人放开派往江淮各处,果不其然半月前就收到消息这水患之处就将出在这盐湖堤坝,今年不止雨势来势汹汹,就在北边去年冬天的连场大雪山脉受极寒影响积淤的雪加厚冰川,而今年暑天极热,加至冰川融化,堤坝最脆弱的盐湖将再次面临溃堤的局面。

车厢内两人都不再说话,萧静好抱膝埋头听着冰雹敲打着车篷,就像是小时候吟月居照顾她的婆婆拿着簸箕抖大豆一样的声音,那时她和萧蜜儿两人就爱守在跟前看着婆婆抖豆子,因为那是她们经常也是最容易吃到的零食,炸好的豆子撒上细盐,嚼在嘴里“咯嘣,咯嘣”的,把所有的委屈都在那齿间脆脆的声音里狠狠嚼碎,本以为在相府得不到父亲的关爱自己就是天下最可怜的人,现在才知道卑微委屈都算些什么,至少她还能有命在,有豆子嚼,有一方屋檐遮风挡雨,能吃得饱肚子……

身旁传来起伏均匀的呼吸声,他很少这样坐着就能睡着,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撑着头,长腿一条摊平一条弓膝,背靠着车厢壁,萧静好轻手拿开他手里的茶盏,伸手探探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只是鼻息有点重,看来风寒是在所难免的了。

在隔柜里抽出薄褥帮他盖上,他迷迷糊糊微微的睁了睁眼睛,蹙着长眉眯着双眼聚光看清了眼前人,抿嘴一笑,就势往她腿上一躺拉开身上薄褥将两人一齐罩住,萧静好想退开,却听到他在她怀里喃喃道:“要死一起死……要睡一起睡……”说完还将脸温存的在她腿上磨蹭两下,长臂也紧紧箍住了她的腰。

萧静好想骂他无耻,但想想自己好像是说过死也会和他在一起,但似乎没说过睡觉要在一起啊,他又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马不停蹄的行至第二日晌午,雨势还保持着前晚的大小,只是雨里不再掺杂冰雹,在这样的恶劣天气下赶路,人和马匹都有些吃不消。

马车内香炉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香气氤氲缭绕,壁角的琉璃宫灯旋转着忽明忽暗的漾出迤逦柔和的微光,年轻男女面对面倚壁而坐,眸子专注注视于对方,本该是很和谐恬谧的调调,只是两人的姿势却……

萧静好和沐沂邯所乘的马车是几驾里面最好的,但顶蓬却已经开始慢慢渗水,到现在已经如下小雨般的滴着水,所以萧静好只得拿了茶碗接着不断滴下的水珠,但是顶蓬不止一处漏水,所以沐沂邯也不得不拿个茶碗接着雨水,此时两人举着碗的姿势怪异,萧静好觉得像两个对着要饭的乞丐,而沐沂邯却觉得怎么有点像洞房交杯酒前的碰杯,如果眼神再荡漾着旖旎点的话……

“你眼睛生病了?”萧静好疑惑的看着面前人挑眉眯眼,黑眸流转眉梢含春,美则美矣,只是这小眼神怎么就让人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呢……

面对不解风情的人,沐沂邯实在是有种对自己魅力而言的挫败感,他自认为只要他愿意放电绝对没有女人能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过,有可能是因为这是白天她又在假正经,要不,等天黑了再试试?

“主子!”

沐沂邯和萧静好对望一眼,两人心里猛的一沉,萧静好快速掀开帘幕,车外人气喘吁吁的禀告:“盐湖大坝决堤,银平镇,三河口,梅乡受灾,庐州城已经戒严,说是怕有人浑水摸鱼抢夺灾民财物,沐悉他们也被庐州知府以保护的名义给扣在了驻兵大营。”

“告诉刘昌平,改道巢县,直接去盐湖!”

“那怎么行!”车外赤云骑睁大眼睛,着急间已经忘了自己是否顶撞了主子,“别说走小路会遇到山洪,盐湖灾区那边正乱,您没有官印和文书在手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如想办法和沐悉汇合后再……”

沐沂邯直视着比他话还多的部下,那家伙最后反应过来,最后几个字生生憋进了肚子里,灰溜溜驾马到队伍前面去找刘昌平了。

萧静好放下帘幕,见他垂眼敛目沉思,薄唇禁抿,琉璃宫灯的光打在他玉般光泽的脸上略显萧索,长睫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半张脸,就连眼尾那颗朱砂痣都几乎深沉到看不见,他缓缓抬起手中茶盏递至唇边,就那么很自然的浅浅抿了一口,萧静好正欲拦却发现对面人喝雨水喝得还挺满意,丝毫没受影响的继续沉思。

萧静好觉得好笑,但怎么笑在心里竟变的涩涩的,涩到心情陡然低落,就像本在胸腔的心莫名钻进了肚子里,还一揪一揪的疼得难受。

直接取道巢县要比走庐州城官道近许多,傍晚时分就进了巢县地界,一直都急着赶路的沐沂邯很出乎意料的让刘昌平就近找了家客栈,将守备军前移五里等候。

一行十几人在简陋的客栈胡乱吃了点面条,沐沂邯竟让老板收拾出三间客房,刘昌平惊讶的瞧了他半晌,面带希冀的探道:“爷,咱不赶路啦?”

沐沂邯也不理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油腻发黑的木桌,说道:“元儿你和赵村长,刘家两位嫂子带着孩子就留在这客栈,我留两个人在这保护你们,其余人马上出发,马车找个地方毁掉,全部骑马要赶在后日前到达盐湖。”

刘昌平和他两个老婆听闻他此言长吁了一口气,毕竟穿小路到盐湖需要穿山而过,万一有山泥倾泻那就是九死一生,大人倒无所谓,主要是还带着三个孩子,最小的丫头才一岁,这一路行来几个孩子早就开始吵闹不休,现在算是松了口气。

赵村长听说要他留在这,立马站起来反对:“公子救了我们全村人的性命,现在也是我该出份力来为公子略尽绵力的时候了,公子既带我来就不可把我留在这!”

沐沂邯见赵村长态度坚决,也没再说什么,淡淡起身后黑眸扫向心不在焉坐在桌边一手捧碗一手拿着筷子戳嘴巴的萧静好,所有人识趣的该走的走该避的避,一时间堂内只余下他们两人。

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和不知怎么说的话如鲠在喉,立在木桌那一边的人,黑眸灼灼瞧着她,不知怎的心头一堵马上有些炽热的东西从心底窜上来穿过鼻腔涌出眼眶。

下一刻已经被他轻轻拥住,脸贴着他的腰,泪水将他的绸衫染湿了一大片,他修长的掌不停轻扶着她的发,这来回重复的动作带着毫不旖旎的缠绵,和只有彼此才能感觉的到的不舍。

人都是在磨砺中慢慢成长的,也许在前两个月萧静好会任性的缠着他跟着他,但现在她才开始懂得,有时候好好听话才能帮得到他。

“好了,好了!”他轻推开她,低头瞅瞅腰间绸衫上的泪痕,略带嫌恶的皱皱长眉呲牙咧齿:“咦……”

萧静好破涕为笑,抓起他的袖子一把擦去眼泪鼻涕,站起身嗔道:“等你八天,要八天后还不见你人本姑娘就携款私逃远走高飞从此以后天高水远山高水长青山隐隐水迢迢……哎呦!”

话没说完额头就中了一记爆栗,她吃痛的捂住额头,面前的混账男人撇着唇一脸不屑的将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指着她的腿嗤笑出声:“就凭你这两条小短腿?还想远走高飞山高水长?”

“那又怎么样?”萧静好鼓起腮帮子:“我的腿短那马腿够长吧?”

“我可是听说过,某人的腿连马蹬都够不上,要不委屈点骑头小毛驴也是可以将就跑跑路的!”

他没心没肺的笑的无比灿烂,眉梢飞扬眼如桃花,身长若崧白衣若仙,眼尾的朱砂痣莹莹闪闪,在这破败简陋阴暗的栈堂内就如一道眩人眼目的光芒,让人本是平静的呼吸不知怎的就为之一滞。

桟堂内安静下来,沐沂邯收起笑意,深深看了半晌,伸出双手扶上她的肩,正色说道:“好好在这等我,等庐州府清理干净了我会让沐悉来接你,自己留点心眼,别和其他人接触太多,不要离开斥云骑的视线,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