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言错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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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当晚开始,刘倚月病房门外有人日夜看守。除了医护人员,其他人等一律不得进入。

刘倚月不明白,反正他不要孩子,为什么还要给她开药。每天不予余力滴进血管里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询问了护士。得到的回答是,营养针。

这让刘倚月想起小时候在家养鸭子,杀之前拼命喂,能期望在市场上卖个好价钱。可营养针用在她的身上,有何用?她想不明白。

每日无望地活着,刘倚月想着那天何时到来。林西赓判了她的死刑,她有些后悔那天的言行,如果不激怒他应该会好一些。可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她没想过要偷偷溜走,一个明摆着不受欢迎的孩子,长大后该如何在世上立足。刘倚月自己出足了苦头,不让再让另一个孩子来到人世遭受白眼。与其这样,不如还没成型时就让他(她)消失。刘倚月这样麻痹自己,以求心安。

可她无论如何不能原谅林西赓叫这个孩子是“私生子”,她想要这个孩子,他(她)不是私生子。

阳光灿烂的一天,刘倚月坐上宽阔的窗台。望着难得的蔚蓝的天,痴痴地发呆。手放在肚子上,倒数,还能与这个孩子共度几天。

“刘小姐!”一个护士推门而入,惊叫出声。这个病人的来历复杂,简直像是被软禁在这里。还有前几日的吵闹,让小护士的想象力充分爆发,以为刘倚月要自杀。

刘倚月先是楞了一下,看着护士夸张的动作和表情,刘倚月突发地冒出恶作剧的念头。她慢慢地将腿跨出窗台,摇晃着坐在上面。

小护士的脸都吓白了,想想自己看护的病人,还是来头不小的病人,自杀!

“救命啊!救命啊!”小护士转身对着走廊哇哇大叫起来。

林西赓请来的保镖第一个冲进病房,刘倚月憋住笑,装出凄哀哀的样子。

“刘小姐,你不要想不开,下来吧。”保镖抖着声音上前。

“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了!”刘倚月伸手阻止保镖上前,她已经决定演戏演全套。

保镖不敢再上前,兢兢战战地杵在原地。

主治医生也到了,门口围了一大堆的人。刘倚月彻底骑虎难下,没想到无心之举造成这样的效果。一时之间,僵持不下。甚至在商量,要不要报警救人。

“让她跳!”一个声音出现在门口,大家回头一看,林西赓紧绷着脸站在门口。

坐在窗台上的刘倚月望着远处的他,他冰冷的表情,他冰冷的语言。刘倚月突然有了跳下去了此一生的冲动。

“都出去!”林西赓推开众人,走了进来。他把众人赶了出去,关上门。屋内只剩下两人。

对视了一小会儿,刘倚月抽出腿,没有比自爱更重要。男人可以不爱,但一定要爱自己。

林西赓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盯着刘倚月从窗台爬下来,“下来干嘛?跳啊?”他冷讽。

刘倚月撇撇嘴,躺到床上,盖好被子。“我干嘛要跳?原来就没打算跳。”刘倚月笑嗔。

林西赓愣住了,他不禁接下去问,“那你爬上去干什么?”

“望天。”刘倚月回答。

“望天?”林西赓跟着嘀咕。

“是那个小护士误会了,想象力太丰富。我要不配合她一下,不是荒废了她那么卖力的叫救命。”刘倚月对方才的喧闹轻描淡写过去。

“你总有办法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林西赓冷嗤。

听了他这么一说,刘倚月看了他一秒,转过身去,回了一句,“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两人之间的鸿沟已经够深,不在乎再多挖一铲。

“手术时间安排好了,后天。”林西赓对着她的背影说道,说实话,对着她的脸他无法说出口。

刘倚月没有回答,把雪白的被子拉过头,整个身子埋进被子里,像雪白的茧。作茧自缚,却无力化蛹成蝶。这茧注定要埋葬她的情感,埋葬她的孩子。

“手术完了,你继续住在这里,等把身体养好再出院。”林西赓不知裹在被中的刘倚月是否听见自己的话,她一动不动,直到他离开病房前都没有动一下。

泪水浸透了枕头,后天,是他们湔雪竟尽的日子。一切恩恩怨怨东渐于海。

夜晚,刘倚月坐在病床上,病房里静悄悄。只能听见走廊上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声,那是把门的保镖发出的声音。刘倚月讪笑,以现在的身体状况能跑到哪儿去?林西赓做事真是滴水不漏,防患于未然。

“再见了,妈妈没能力保护你,也实在不想把你带到这残酷的世界。”刘倚月轻声对腹中的孩子说道。

走廊里传来说话声,一个女声响起。刘倚月听出是吴茵琪,她恝置不理。过了一会儿,吴茵琪进来了。

刘倚月扭开床头灯,看着身在暗处的吴茵琪。她来做什么?看自己的笑话吗?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吴茵琪仿佛看出刘倚月的心思,开口说道。

“看也没关系,我是自作自受。”刘倚月自嘲。

“何苦呢?我们俩只是男人之间争斗的牺牲品罢了。”吴茵琪哀哀感叹。

“牺牲品?”刘倚月轻皱眉头。

“看来你也不知道,我们都被蒙在鼓里。贺扬要你破坏我的婚礼,不是仅仅为了我。你大概想不到吧,贺扬和林西赓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吴茵琪慢慢说着。

“什么?”刘倚月惊诧。

吴茵琪淡淡一笑,“他是为了报复,我和林西赓的婚约解除,环保电厂的资金就会短缺,他还在林氏内部放了耳目,目的就是要让林氏大乱。”

“呵呵。”刘倚月听罢笑了起来,原来是一场披着爱情外衣的家族争斗。“我一直觉得贺扬的目的不单纯,可我没想到是这样。”她摇着头嘟囔。“我真是活该,趟进这淌浑水里,沾得一身泥。”

“但我能看出,林西赓是真的爱你。”吴茵琪接着说。

“爱?我早不相信什么爱了。”刘倚月淡然地回应。

“他是投下了太多感情才会反应这么激烈。”

“不要说了好吗?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都结束了。等这个阻碍一消失,我们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刘倚月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抚摸着,表情木然。

“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吴茵琪低声呢喃。

刘倚月不再接话,她已不抱任何痴想。绝处逢生从来没有发生在她身上。

“好了,我也了了桩心事。说到底,我还是要谢谢你。你让我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再见。”吴茵琪笑起来,拎起身边的一个包转身。

“你要去哪儿?”刘倚月才注意到吴茵琪手中的行李,出远门的行李。

吴茵琪转过头,盈盈一笑,“我发现过去的自己活在象牙塔里,什么都不懂,父母把我照顾的太好。现在,我要真正的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那他怎么办?”刘倚月不禁问道。贺扬煞费苦心,绝非仅仅为了报复,他对吴茵琪的感情是真实的。

吴茵琪没有回答,摇摇头,挥挥手,“再见,刘倚月。”

吴茵琪走出医院,她拨通了林西赓的电话,“西赓哥,我看完了,她样子真糟。”

“……”

“你非要这样吗?你不后悔吗?”吴茵琪问道。

“……”

“你们男人的心太狠了。”吴茵琪抖声说道。

“……”

林西赓果断地掐掉与吴茵琪的通话,他怕自己心一软便改变了结局。他与她还有路可走吗?他喃喃自问。把对方伤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如何能依靠。布满荆棘的路,会走得艰难,走得痛苦。长痛不如短痛,到此为止吧。林西赓不停告诫。

在刘倚月进入手术室之前,再无人出现在病房里,林西赓自然也是人影不见。

雪白的手术室,一切都是白色的,一切都是冰凉的,刘倚月忍不住发抖,如同打摆子似的发抖。她爬上手术台,眼前是刺眼的灯光。

“我要给你打麻醉,等一会儿我会做测试,你有感觉就告诉我。”医生和缓地说道。

“好。”刘倚月回答,她希望早早开场,早早结束。

她闭上眼睛,听见有人问她,“疼吗?”

“不疼。”

“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

“有其他感觉吗?”

“我想睡觉,好舒服,好像要飞起来了。”刘倚月嘴里无意识地嘀嘀咕咕,然后她便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她知道,手术即将开始,这段路终于走到头了。

昏睡中,刘倚月回到二十岁的自己。孤独,彷徨,抖抖索索。医生阴冷的脸,没有起伏的声调,“自己爬上去。”她指着高高的产床。踏上产床下的木台,刘倚月爬了上去。医生回头一看,“你怎么这样就上去了?懂不懂啊!把裤子脱了!”

刘倚月涨红了脸,爬下又爬上,心里极度恐惧,没人告诉她要怎样做。医生的表情和言语中带着鄙夷、轻视,刘倚月的眼中含着泪水。

清宫手术做了整整三个小时,刘倚月听见医生一直说,挂不净,再刮刮。直到她完全昏迷被抬下去,就放在走道里,说是病房没有床位,只好在走道加床了。

过了多年,刘倚月才知道,那次医院拿她做了没有临床经验医生的试验品。

刘倚月醒来时,眼前是原先的病房,好像梦一场,她根本就没进过那间手术室。刘倚月心想,是不是该感谢林西赓,没让她再一次经历那屈辱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