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宫妃怨邓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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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父逝临别诉痛肠,绝笔书至王上情(1)

祖母说过命中自有定数,许多事情皆由天定,危协到权、利之事皆可大可小,大哥上前恭敬道:“王爷,请借一步说话。”刘庆瞅了一眼众人,又扫了一眼父亲手中药瓶,嘴角扯动笑笑离开。

直到两人背影消失,她唯有装做无样坐下,许久都不见大哥回来,越往深处想时,她的心就像被分开一样,一半想要落在父亲的房间,一半早已飞了出去,挣扎半晌,最终依依起身,借故离开一小会儿,出去时看到的,也只是他离开的背影,以及大哥头疼的样子,而她注定什么也做不了。

永元四年冬十月初,父亲躺在床上唵唵一息,母亲憔悴得没了往日的神韵,因为大夫的一句,父亲是因有病根才如此,因而哥哥姐姐们都在责怪她,她每次进父亲房中都觉举步艰难。

再次进屋,她就见母亲趴在父亲身侧,捶胸断肠泣问:“为什么老爷身体越来越差?这到底是怎么了?”

几位哥哥举手无措,燕姐边哭边劝:“母亲,您也要好好保重自己身子才了,大夫都说了父亲没事的。”

母亲泪如泉涌,痛哭出声:“怎么会没事,老爷的样子就不像是没事。”众人忧思不语,母亲苦苦哀求道,“老爷,老爷,您可千万别丢下妾身呀,这一大家子人妾身没法子料理啊,您要是走了妾身也不活了。”

四哥向她瞪来,她跪下沙哑道:“母亲,都是女儿的错,女儿不孝,求您打女儿吧。”

母亲冲耳未闻,泣声说:“老爷,你可是跟妾身约好的,不会死在妾身前面的。”

她瞅着母亲痛哭,不由得痛在心里,无处发泄,扬起手来就往自己脸上一巴掌,打完一掌再打一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她的罪,减轻她心底的愧疚,婉清冲过来抓住了她的手,沙哑劝说:“小姐,您别这样,老爷最疼小姐您了,您这样老爷会心疼的。”

几个哥哥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大哥想要上前时,就听父亲喃喃在唤:“绥儿,绥儿。”

她跪着爬了过去,握住了父亲的手,眼泪如珠落下,失声道:“父亲,绥儿在这里。”

父亲看到她后欣慰一笑,瞅着她却忧心不已又说:“绥儿即使再聪惠,宫内生存亦是处处险境,眼下天子才平了窦家,绥儿果真还是不益过早进宫,即便天子恩宠可争斗不减,父亲明里背叛了太后,太后不会就此放过绥儿与咱们家,现下父亲有法子让绥儿暂时不用进宫了。”

她微怔,父亲续说:“只要为父一死,绥儿——。”

她意识到了父亲讲的,心一酸,哭吼道:“不要,不要,女儿只要父亲快点好起来,求父亲快点好起来,女儿什么也不怕,进宫后一定凡事都会忍,不会再感情用事,不会再犯糊涂了,求父亲别丢下女儿不管不问。”

母亲已是嚎然大哭,喃喃念道:“老爷,您可别说这样的话来吓妾身了,府里上上下下还指望着您呢。”

几位哥哥们与姐姐也在一旁劝说:“是啊,父亲,您别这样,您一定要好起来才是。”

父亲抱歉的瞅着母亲说:“佩儿啊,老爷我这次是真的要对不住你了。”母亲越发痛哭起来,父亲转而道,“老爷我这病是好不了,并不是大夫不管用,也不是之前的病根,是老爷我一直吃的药有问题。”

众人一惊,父亲的话如雷电击来,大哥不信道:“这药可是陛下赐的,现在陛下正是用人之时,再来父亲之前并非真正归附窦家,本就是陛下暗自授意的,父亲可是有功之臣,陛下怎么可能赐父亲毒药。”

母亲嚎声大哭:“老爷,您知道为什么不说?您为什么要这样瞒着妾身?您早些跟妾身商量,大家也好跟着想法子,您这样做要让妾身怎么办,这府里不能少了您啊,怎么可以这样啊!”

父亲无力抱歉道:“佩儿,对不起了,老爷我是想用我这条命,来换全府的暂时平安,只要你们能好好的活着,老爷我死也是死得其所,谁没有个死啊,老爷这死——值。”

她完全愣住,泪流面满,盯着父亲思绪已不知去向,母亲除了哭就是哭,三哥邓悝咬牙含恨道:“这是陛下赐来的药,父亲不管这药是毒药,还是救命的药,父亲按理也是得吃的,是有人在这药上做手脚。”

五哥邓阊含恨猜测说:“这药是清河王拿来的,除了他就只有陛下了。”她一动也不动,陛下要借清河王的手,杀了她父亲?

父亲握过她的手,解释道:“向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如果真要为父死,陛下有很多罪可以定,本身父亲就是明里为窦家做事,大可以用这条来定为父的罪,可陛下要是用清河王的手杀父亲,只会让清河王与陛下的关系彻底决裂,陛下能宽容处置那些叛逆之人,当今陛下就不会做这样愚昧之事,更不会轻易拿大汉江山做儿戏。”

五哥邓阊垂眸细想,略有几分恨意道:“如果不是陛下,那就一定是清河王,这药是他拿来的,他与父亲本就有些矛盾。”

父亲虚弱苦笑,轻轻泛了一下眼:“清河王就算与父亲此前在朝中有所争执,可清河王为人仁厚善良正直,再来绥儿又是清河王这般——。”顿了顿道,“是有人想让父亲死,以平心中之怨气,陛下与王爷最多不过是知道而未阻止,借此来平其它的事罢了。”

众人愣在那里,二哥邓京已是面色如灰,坐下失神喃喃道:“君要用之便当宝,无事弃之便当草,窦宪在另一种意义上来讲,可不就是这样,咱们府里与窦家又有何区别!”

父亲笑说:“也不能断定陛下是知道这事的,毕竟为了司徒任隗被杀,以及任隗府里时常有人被杀之事,还有一些因窦宪之事被冤入狱的官员,本就为这些头痛得很,也不一定有心力顾及到这些。”说完只是略感担心的盯着她看。

三哥邓悝追问:“那到底是谁动了手脚。”

她失声念道:“窦太后。”

众人瞬间明白过来,窦家虽然伏了法,可是窦家养的杀手不少,八月时分,这个时候窦家已经伏法两个月了,可是司空任隗说薨也就薨了,如果邓府不是武将出生,或许府里同样早就乱成一团,难怪父亲跟她讲,现在她不益过早进宫,宫中步步险境,稍有差错小命就没了。

父亲失神一笑道:“绥儿说到点子上了。”她心下沉,父亲转而续道,“其实不管是谁换药都已不重要,父亲吃了这么久的毒药,早已深知自己是没得救了,但为父有些事情需要交待给你们,要不然这走也走得不安心。”

大哥沉眸细想,捏了捏拳,已经接受这个事实,沉下声来忙说:“父亲,您说,孩儿们一定谨记于心,绝不敢怠忘三分。”

父亲瞅着众人吩咐:“绥儿如果逃不过入宫的命运,你们切不可攀着绥儿的关系,让自己高居权位,要知道这站得高摔得也厉害,攀着后宫关系上去的,一定会逃不过一劫,窦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二哥默然神伤走了出去,嘲弄念道:“忠也是死,不忠也是死,袁安如此,咱们家也是如此,呵,忠肝义胆奉君恩,岂是福来祸也依,敬谨赠之赤子心,君庭相争亡臣命,可笑啊可笑,可悲啊可悲。”

众人不安瞅着二哥背景离去,大哥缓下后镇重其事道:“父亲请放心,孩儿记住了。”

父亲瞅着她吩咐:“如若绥儿想永远的逃离那宫闱之门,这三年的时间绥儿可以想法子,相信以绥儿的聪明才智,绥儿定可以想出远离那宫闱之门的法子,为父心里一直就清楚,其实只要你不入那宫闱之门,咱们府里即便不会大富大贵,可是却也能保得全府上下安生,可以保得横祸少降。”

她泪如泉涌回:“绥儿现下是真的怕了,越来越害怕每走一步,每想一步都是错,父亲走得这般小心都是如此,女儿——女儿怎能逃过?”

父亲笑说:“别忘了为父此前讲过的,别怕,绥儿要勇敢一点。”

她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心间怕得厉害,进宫全家人都担在身上,可是所有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惧怕的感觉在心中发芽,除了落泪发泄外,她不知做什么。

父亲转而说:“其实为父让你逃离宫闱,深知这也是逆天而行,同样也忧你终是逃不过那宫闱,如果入宫是你与府里的命,只望你能以府里大小之人的安危着想,即便入了宫门受尽委屈,也请绥儿一定要忍着,心中一定不能有恨,为父知道不该这样要求你,可是为父不想府里这上百口人,最终像先帝贵人的亲人一样被发配边彊,在半路上死的死残的残,这样的话为父真是死不瞑目。”她泪如雨下。

母亲痛哭阻止:“老爷,您别再说了,您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