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她耳边隐约听到那砰砰碰碰响声,只觉得自己已是回了禅风阁,四周是婉清与玉儿慌成一团的脚步声,她清醒过来慢慢睁开眼,就看到婉清与玉儿忙成一团。
婉清端着装水的金玉纹凤锦盆,略带不安说:“你别哭了,快点拿药来。”
玉儿泣声应了声‘嗯’随后就跑开了,她见婉清放着水轻轻划动着,‘嗯,’了一声,婉清见她醒来心喜不已,迎来便道:“小姐你醒了。”
她含笑点头,却扯得额头与脖子清疼,婉清忙道:“小姐不要动,这头上的伤撞得不轻,可别落下什么毛病。”
她躺下,玉儿听到婉清的话蹬蹬地跑了回来,手里抱着檀木制的纹理药箱,落至她床塌已是泪流满面,抱着药箱不放,泣声不已:“奴婢没有用,不想入了宫竟会是这般没用,没能帮照顾好小姐,小姐不是这里伤就是——就是那里伤——。”
婉清夺过药箱凛然呵道:“好了,不要哭了,你别入了宫就越来越糊涂了,也不看看宫里是些什么人,冯贵人不是说过,能在这宫里留下来的,都是经过身经百练的。”手脚麻利翻出药箱中的东西,查看是否有能用之物。
她浅浅含笑,淡淡道:“还是婉清镇定些。”
玉儿安静下来,婉清忧心不已道:“这陛下也真是不听奴婢解释,那眼神真是想杀人,奴婢也再有所多呆。”她微笑,婉清遂而问,“陛下这般大怒,是因为看到小姐身上的伤,知道小姐此前有意不想让伤快好,自知小姐不想侍寢吗?”
她思及刘肇今日讲的一切,再思及现下的情况,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勉强含笑:“有一部分原因。”
婉清微愣,喃喃念:“有一部分原因?”她未回,婉清遂而叹说:“可是不管是有一部分原因也好,还是有几部分原因,这简直就是给陛下脸上扇耳光,小姐为何不为自己解释,陛下要当真是怪罪下来,怎么办才好呢?”
她闭上眼,悔恨苦笑道:“他故意说是千乘王,明明早知道他心里明白是谁,那个时候他应是希望我能主动告诉他不是,可我还在想着他这样说有什么用意,事后听着他所说的话入了神,竟只顾去听了。”
婉清疑惑问:“这事与千乘王有什么关系?”
她未说话,玉儿忙说:“不说这些了,只怕陛下当时的样子,小姐也不敢轻易主动说什么,小姐别难过,这不能怪小姐,小姐先把伤养好再说。”
婉清皱起娥眉,忧道:“我知道陛下情绪失控时,小姐也定是会害怕,可是小姐当时不解释,只怕这事后想要解释,在陛下看来就是辩解,将来更会引来陛下大怒。”
玉儿低声不安劝说:“好了,婉清,不要说这些了,陛下的怒气谁能控制,只有陛下自己才能控制,我们说再多都是没有用的。”
婉清想了想,咬唇道:“是这样说。”遂不平道,“奴婢看陛下就是故意的,说吕采女那事是故意试探小姐,事后又故意说一些事试探小姐,陛下对此前小姐所说的梦言心里有刺,而且这刺还不是只有这一根,小姐稍动到了陛下那些刺,让陛下痛到了陛下就要让小姐疼,算了,不说了。”
她想着刘肇今天落泪的样子,眼泪不由得落下,他的所为让她感动也让她震惊,这回是彻底伤透了他,婉清不安问:“小姐是觉得哪里疼?奴婢看这头上的伤应是不深,只是心别伤到了里面才是。”
她睁开眼,瞅着婉清笑说:“还好,现在已经不痛了。”‘砰’的一声,屋外有东西倒下,婉清与玉儿一惊,闪亮的眸子瞅向门口,就见门口有人刚退了出去,方知有人在门外偷瞄。
婉清如风跑了过去,无法克制地大呵:“时如鼠辈窥探,此乃德也?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漫妍与漫琪不知其意,刘灵立在房门口,不屑道:“好个才学不浅的宫婢,道也真是埋漠了你,竟然拿着这些来骂人。”遂呵,“人家在骂你们在她们那偷看,这般没有道德不死还活着干嘛,你们听不懂吗,忤在那里尽给我丢人,还不快回来。”两人灿灿离去。
漫妍与漫琪回去,婉清气涨着脸关了门,回来坐到她床边,依旧是气愤不已:“这个漫妍也就罢了,现在这个漫琪也跟着一块变成这般,这宫里怎么尽是这些人。”
玉儿低声道:“宫里向来就是这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至于让温和的你这样火大,不正应了以前你讲的不值。”
婉清闷气不已:“可今日情况不一样,她们俩还在这个时候来找事,这火上浇油的作法,真是令人憎恨之至,我现在心里最恨这种人,实在没办法冷静了。”
她微微一笑,不想婉清也有这么脾气的时候,想着入宫来遇到的全是不好之事,有时她也真想好好发泄一下,突然想起刘肇的话,瞅向正在给她擦药的玉儿问:“玉儿,此前陛下赐的那翠玉扳指你放哪里了?”
玉儿微愣,停下手中举动,疑惑问:“小姐怎么想起这个了?”
婉清看了她一眼,催促:“快说放哪里了。”
玉儿眸子一转,仔细想来,眸中一亮,忙回:“放在小姐那个墨色的锦盒里了。”
婉清忙问:“在府里没带来?”玉儿点头,婉清蹲下来紧张问,“小姐,那东西对陛下是不是很重要?今日之事是不是与那东西有些关系?”
她怆然笑道:“那东西是先帝给他的,对他而言自是重要之至,这也是一部分原因。”
婉清脸色白了一分,玉儿微愣,眸中一闪,将头低下,婉清发现后追问:“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
玉儿看了她方久,这才不安回:“奴婢现下想起一事,知道为什么老爷看到那东西后,是一脸的又忧又喜,原来老爷早就知道了。”
她疑惑问:“父亲问过你这东西?”
玉儿垂头咬唇回:“老爷问奴婢小姐是否有一枚翠玉扳指,奴婢还拿出给老爷看过,只是当时——。”
婉清眉毛拧成一团,忙打断道:“玉儿,我去找卫锋想办法将这东西拿来,你照顾小姐。”婉清说完便跑开了。
玉儿不安起身想要拉住婉清,可婉清的背影却已消失,嘀咕了句:“这婉清今日怎变得是风风火火的。”
她提醒道:“婉清现下还担心着吕梦音与刘崇。”
玉儿了然坐下,继续给她上药,埋怨又道:“这个韩明当时也不说这东西对陛下很重要,老爷当时为什么不告诉咱们,咱们也就不会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头痛的回:“只怕父亲当时以为我是知道的。”
玉儿抱歉不已:“这事奴婢本该对小姐说的,只是那段时间奴婢手正受伤,后来奴婢也将这事给忘了。”
她含笑回:“这事也不能怪你。”
她不曾知道那东西那么重要,玉儿涂好药后,为她绑了一块白布在额头,脖子处的痛已是麻木,她撑着身子下床。玉儿扶着她往前面铜镜走去,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那额头上的肿块异常突然出,细嫩的脖子全是印痕,仿佛脖子已是不属于她般。
那日听闻刘肇后来招了冯婉婵,冯婉婵给刘肇弹了一夜的琵琶,次日在朝堂之上刘肇将乐成王的私信丢出,大发雷廷道:“要不要让朕把这江山也赐给他,什么都来向朕要,朕又向谁要去。”众臣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刘肇凝眉呵道:“缴了北匈奴难道就是稳了这大汉江山了吗?各地每年灾荒不断,各地蛮人动不动就闹事,可各个蕃王就只知道向朕讨这个讨那个,做好自己的本份就是给朕管好自己的领地,而不是来与联处处作对,来毁世祖光武帝平下来的大汉江山。”后来蔡伦将地上的信收好,刘肇说了一句,“给朕烧了。”
午后婉清再去找卫锋要东西,可是半晌都没有回来,她心里担心就对玉儿说:“玉儿你去看看情况,顺便去找一下郭太医,看他对我这情况怎么说?”
玉儿点头出去,可是没到一会儿,玉儿匆匆忙忙跑回来,慌张地说:“小姐,不好了,奴婢还没来得及去郭太医那里,就听婉清说乐成王之子刘崇被发现在宫中,现在被陛下逮在方林园一个正着,婉清把这告诉奴婢,推过这东西给奴婢就跑了。”
她心下不安,沉声道:“看来婉清的担心要验证了。”忧道,“借着昨天发生的事,陛下心里的怒气还未平,现下定会出乱子,不行,我也要去看看。”
玉儿阻止:“小姐的伤。”
她道:“无碍。”随后慌忙与玉儿到了方林园,她远远就看到刘崇跪到地上,旁边两排禁卫军守着,将几人围在中央。
刘肇瞅着刘崇譬头盖脸的骂:“你当真以为朕是怕了你们不成?朕处处让着你们,你们就处处的与朕为敌?一点一点的在这里给朕找事,忘记祖宗遗言,忘记世祖平下来的大汉江山是多么不易,安安份份的好日子不过,偏要处处与朕斗心思,你们当真是光武帝的好子孙,好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