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秦汉交通史稿(增订版)(当代中国人文大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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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秦汉仓制与主要粮路(一)

一敖仓与关东粮运

对于以农业为经济主体的大一统****帝国说来,完备的粮食储运制度是维护其正常统治的重要基础。

就现有文献资料看,秦汉时期,在规模与效能诸方面均成为仓储系统最高典范的国家粮仓,是敖仓。

《汉书·地理志上》:“敖仓在荥阳。”或以为《史记·殷本纪》“帝中丁迁于隞”即此。《史记·殷本纪》:“帝中丁迁于隞。”裴骃《集解》:“皇甫谧曰:‘或云河南敖仓是也。’”司马贞《索隐》:“《括地志》云:‘荥阳故城在郑州荥泽县西南十七里,殷时敖地也。’”王先谦《汉书补注》以为“《诗》:‘搏兽于敖’,《左传》云‘敖鄗之间也’”,均与敖仓地望有关。《水经注·济水一》:“济水又东迳敖山北,《诗》所谓‘薄狩于敖’者也。其山上有城,即殷帝仲丁之所迁也。皇甫谧《帝王世纪》曰:‘仲丁自亳徙嚣于河上者也。’或曰敖矣。秦置仓于其中,故亦曰敖仓城也。”《史记·项羽本纪》说,楚汉争夺中原,“汉军荥阳,筑甬道属之河,以取敖仓粟,汉之三年,项王数侵夺汉甬道,汉王食乏,恐,请和。”裴骃《集解》:“敖,地名,在荥阳西北山,临河有大仓。”张守节《正义》:“《括地志》云:‘敖仓在郑州荥阳县西十五里,县门之东北临汴水,南带三皇山,秦时置仓于敖山,名敖仓云。’”后项羽东击彭越,“汉王则引兵渡河,复取成皋,军广武,就敖仓食”。《史记·郦生陆贾列传》中可见郦食其建议刘邦夺取敖仓时的战略谋划:

臣闻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人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藏粟甚多。楚人拔荥阳,不坚守敖仓,乃引而东,令适卒分守成皋,此乃天所以资汉也。方今楚易取而汉反却,自夺其便,臣窃以为过矣。且两雄不俱立,楚汉久相持不决,百姓骚动,海内摇荡,农夫释耒,工女下机,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愿足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杜大行之道,距蜚孤之口,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效实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

据敖仓之粟,则掌握了被称为“天之天者”的决胜之本。后刘邦“乃从其画,复守敖仓”。《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记载,汾阴悼侯周昌、东武贞侯郭蒙以“坚守敖仓”战功封侯,磨简侯程黑以“击项羽敖仓下”战功封侯《史记》“磨简侯”,《汉书》作“歷简侯”。陈直以为“磨”当作“”。《史记新证》:“,地名,《地理志》不载。《齐鲁封泥集存》三十三页有‘城之印’封泥,城盖即歷城,现作歷城者,因形近而误。”(49)。此外,《史记·曹相国世家》、《樊郦滕灌列传》、《傅靳蒯成列传》也可见刘邦军苦战敖仓的记载。,说明汉军意识到敖仓之重要后,虽苦战亦不放弃。刘邦终于成就“王事”,“据敖仓之粟”战略决策之英明也是重要因素之一。所以《汉书·叙传下》说:“食其监门,长揖汉王,画袭陈留,进收敖仓,塞隘杜津,王基以张。”

郦食其陈留人,“为里监门吏”,有处理基层行政事务的经历,又有“县中贤豪不敢役”的特殊身份(《史记·郦生陆贾列传》),而陈留又是敖仓以东漕运路线上的重要中转站,因而了解敖仓储运形势。所谓“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其下乃有藏粟甚多”,反映秦王朝仓储建设的惊人成就。在刘邦之前,敖仓积粟可能已受到陈胜起义军的重视,周章军攻秦失利,章邯率秦军主力出关,起义军将军田臧“乃使诸将李归等守荥阳城,自以精兵西迎秦军于敖仓”(《史记·陈涉世家》)。自秦始皇统一天下至陈胜起义爆发不过12年,所谓“天下转输久矣”,可能秦王朝建立之初即开始经营敖仓,楚汉战争时数年间几十万大军“就敖仓食”,说明“其下乃有藏粟甚多”者,并非虚诞之辞。直到汉惠帝时,史籍才留下整修敖仓的记载,即《汉书·惠帝纪》:六年(前189)夏六月,“起长安西市,修敖仓”。直到汉末,敖仓始终是作为关东粮远路线集结点的重要仓储以受“天下转输”,然而其宏大之建构,自秦始皇时代已初具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