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妾上无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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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风尖浪口5

云倾月眸色微沉,并未抬头,恭然静立。

正这时,主位上的皇帝出了声:“可知朕今日传你入宫所谓何事?”

云倾月低垂着头,故作惶然的道:“民女不知,望皇上明示。”

圣心难度,她云倾月还未放肆到公然在这凤澜皇帝面前揣度他的意思。再者,前些日子她备受好待,皆因南凌奕之故,而今,那南凌奕倒是突然离开凤澜了,没了他的支撑及袒护,她云倾月自是犹如淤泥。

一想到这儿,她心底不由冷沉了几许,眸底深处也滑出半分压制着的嘲讽。

南凌奕欺她瞒她,待将她捧上天,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后,却又突然离开,难不成,那人当真是想看她从云端跌落崖底,粉身碎骨么?

所有思绪,刹那于心底辗转开来。

云倾月身形也微微僵硬起来,却依旧不曾抬眸朝主位上的帝后观望一眼。

殿中气氛也随之压抑幽密了几分,却是片刻,主位上的皇帝再度出声:“听说你是安钦侯府的婢女?”

是要查身份?

云倾月瞳孔微缩,恭敬的低声回道:“是。民女在安钦侯府的世子身边跟随多年。”

“是安钦侯世子将你举荐给南翔太子的?”皇帝又问。

云倾月一怔,心生微愕。

皇帝这话问得委实有些微妙,若是她随口胡诌的承认是慕祁将她举荐给南凌奕,如此,这皇帝可是会怀疑安钦侯府与南凌奕暗中勾结,欲有造反之嫌?

她心底蓦地滑出几许冷笑。

世之帝王,果然都是擅疑多心之人,那龙乾的皇帝因为多疑而千方百计屠了她功高震主的翼王府,如今这凤澜的安钦侯府依旧大权在握,似是也惹这凤澜皇帝心有顾忌了呢。

思绪延绵,不由想起了慕祁昨夜的嘴脸,只道慕祁看她笑话,却不知今日在这养心殿上,只要她云倾月随口胡诌一句话,便也能陷他安钦侯府于不义。

大抵是想得有些投入,未及言话,主位上的皇帝威仪十足的再度问了句:“说,是不是安钦侯府将你举荐给南翔太子的?”

云倾月这才回神,抬眸迅速朝皇帝瞥去,眼见这略有老态的皇帝脸上布了怒意,她眸色微闪,蓦地跪了下来,紧急惶然道:“不是世子爷举荐的。”

“不是世子爷举荐,那便是闲王举荐的?本宫倒是听说前些日子世子爷将你赐给了闲王,当了闲王的贴身婢奴!”这话委实说得尖锐,嗓音尖细,却是那一身雍容的皇后说的。

云倾月低垂着头,思绪刹那婉转,回道:“也不是闲王。民女与南翔太子是在御花园偶遇相识的。”

“如此一来,便是你这婢女仗着你这副容貌狐媚凤澜太子?”皇后不依不饶,尖细的嗓音虽缓慢,但却似是夹杂了阴狠与冷冽,仿佛要将人剥皮吞骨。

云倾月心底微微发紧,当即有些暗怒。

南凌奕那厮,委实是给她惹了不少破事!这不,待他前脚一走,这凤澜帝后便秋后算账了!

想来,照着凤澜帝后之意,是有意让凤澜公主与南凌奕相识,若是凤澜的某位公主能被南凌奕瞧入眼,从而成为南翔之国的太子妃,那时候,凤澜与南翔联姻,自是比凤澜送出个皇子去南翔入赘联姻要来得稳当,他们本是一切都计划妥当,哪知她半途冒出并魅了南凌奕的心,让他对凤澜公主不闻不问,如此,这凤澜帝后对她云倾月怒恨也是正常。

思绪暗沉,正想着如何回皇后的话,不料未待她开口,主位上的皇后抬掌朝身旁的桌案一拍。

霎时,桌案猛的发出一声刺耳的震颤声,云倾月一惊,蓦地抬眸朝皇后望去,却方巧迎上皇后那双阴沉蛇蝎的眼。

“你不说话,便是默认了!哼,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南翔太子也是你能狐媚的?来人!将你贱女拖出去斩了!”皇后道。

她嗓音一落,不远处的朱红殿门当即被推开,两名身材厚实的御林军迅速入内,眨眼便钳住了云倾月的胳膊,将她活生生往殿门处拖。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云倾月心底也猛跳了半许,待回过神来,她目光皇后一落,不卑不亢的道:“望皇后娘娘三思!民女性命卑贱,死不足惜,但若是因民女之死而得罪南翔太子,娘娘与凤澜国得不偿失!”

“哼,今早南翔太子离去,从未提及过你,你不过是他玩腻之人,你以为他会为你而问罪我凤澜国?”皇后分毫未将云倾月的话听入耳里,嘴里道出的话更为刻薄阴冷。

眼见要被拖出殿门,云倾月眸光冷沉凌厉,心口刹那有不甘之意郁积。

她太弱,委实太弱了!

初入凤澜,她并无后台,如今又得罪凤澜帝后,此际的她,究竟要如何自保?

思绪翻转,她脸色也微微白了几许,正紧急的想着法子,不料身子却被御林军拖出了殿门。

“慢着!”突然,一道极为熟悉的嗓音响起,音色犹如碎玉跫音,悦耳舒心,只是这二字一出,却跟随着一道道止不住的咳嗽声。

云倾月循声一望,便见一袭雪白的百里褚言正急急的朝她奔来,边跑边咳,瘦削孱弱的身影犹如一张白纸,苍白而又惨然,惊艳而又令人心疼。

他虽身为皇子,但地位卑微,言道出的话自然毫无威仪,拖着她的两名御林军丝毫未将他的话听入耳里,拖拉云倾月的力道分毫不减。

云倾月瞳孔微缩,深眼观他。

却见他极快的踉跄跑近,一把朝拖拉着她的两名御林军推了推,却被其中一名御林军抬手一挡,倒是将他孱弱不堪的身子推倒在地。

百里褚言摔得极重,抑制不住的闷哼了一声,他蜷缩在地面,清俊的容颜更是惨白,嘴角也蓦地溢了鲜血,凄楚破败,令人难以直视。

云倾月心口一紧,心生嗤笑与黯然,终归是闭了眼,不愿再看他,只是扯着嗓子道:“褚言,倾月此生就你一位友人,倾月的所有不甘与心思想必你早已猜到。倾月今日定是没好下场,只求褚言日后若有机会强势,就顺便,顺便实现倾月的遗憾与愿望,倾月定会在下面保佑你安稳长久,富贵荣华。”

这腔话说完,似是用尽了她所有气力,她全身瘫软开来,也不知是因心底骤然死灰,还是苦涩无奈之故。

她终于被御林军拖远了,距离及风声也顺势淹没了百里褚言对她嘶哑断续的唤声。

不多时,她被御林军带入了宫中刑堂,脖子也被按在了那残有干涸血迹的断头台上,头上的刀刃风声鹤唳,蓦地便要落到她的脖子上,她苦涩一笑,眼睛紧闭,本以为这一路过来早已心灰破败,但却在这一刻,她心口猛跳,突然紧张畏惧。

她不是畏惧丧命,只是她畏惧见到自己泉下的爹娘及翼王府的上百冤魂。

她云倾月无能,无法为她们报仇,因而也没脸见他们。

她发誓,待脖断头落,她必化身厉鬼,夜夜纠缠,让那些曾经害过翼王府及欺她瞒她之人皆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