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妾上无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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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凤澜闻别8

敲开别院的院门时,开门之人依旧是名黑衣人,只是那人见得云倾月身后的两名黑衣人后,脸色蓦地一变,忙垂头下来恭敬的问:“您是倾月郡主?”

云倾月并未答话,绕着他旁边的空隙进了门。

那黑衣人目光紧了紧,正要快步离开,云倾月冷眼凝他,出声道:“你去哪儿?”

那黑衣人忙道:“郡主来,属下自是去禀报王爷。”

云倾月淡道:“不必去禀报了,你家王爷在哪儿?”

那人怔了一下,迟疑半晌,却是不言。

云倾月也未理会,仅是朝那人道:“你既是不说,看来我得亲自去找你家王爷了,只是一旦我若是撞见什么不好的,亦或是知晓了什么,你如何与你家王爷交代?”

这话一出,跟在云倾月身后的其中一名黑衣人朝那人发了话,“郡主回话,你如实回答便成。”

那人颇为顾忌的朝云倾月身后的黑衣人望了一眼,随即如妥协般低道:“郡主,王爷此际,应是在后院的竹林里。”

云倾月眸色微动,朝他淡道:“带路。”

这别院的景致,倒是极为清幽,虽是寒冬,但各处的腊梅却是极盛,枝头红意点点,冷香浮动,竟是别有一番滋味。

绕至一条小径,苏明月瞳孔微微一缩,只见那小径周围,竟有一片牡丹,待她弯身下去摸了摸牡丹花,才知这些话竟如郡主府那片火荼花海一般是栩栩如生的假花。

一时,心底嘈杂涌动,分不清是失望还是怅然甚至是嘲讽,她只知,本以为郡主府的假花独一无二,便是在寒冬里都景致如春,却不料这城西别院,竟也有这么大片的牡丹假花。

如此,这别院之中所住的,究竟是何人?

正想着,有袅袅琴音隐隐飘来,眨眼,却是被冷风拂散。

云倾月脸色微变,仅是足下稍稍僵了一下,片刻便恢复如初。只是待刚随着前面的黑衣人走过拐角,一眼望进前方那片竹林,目光便扫见了那一身雪白的百里褚言。

地上铺了软垫,身前置了矮桌,冷风肆虐里,百里褚言就着软垫背对着她而坐,面前矮桌有琴,云倾月虽看不到他弹琴的指法,却能见他脸面微垂,加之琴音袅袅,可见他弹得认真,且琴艺高超卓绝。

他的对面,一名女子与他隔桌而坐,那女子一身火红,青丝浮动,手肘抵着桌案撑住侧脸,就这么静静的望着正弹琴的百里褚言。

时好,景好,琴音好,人,也好,甚至是如画。

云倾月蓦地驻了足,也唤住了前面领路的黑衣人,远远观望,一时,眸中起伏不定,竟是觉得眼前画面,格外的刺眼。

心底有种莫名的情绪在蜿蜒,甚至是浓郁膨胀,不知为何,她不愿再朝前踏步,正想退回,她身后的一名黑衣人突然出了声,“王爷!”

黑衣人的嗓音不大不小,却刚好扰了竹林中的那二人。

百里褚言的琴音铿然而至,而那一身火红的女子,却是抬眸朝云倾月这边望来,待视线触及上云倾月的脸,那女子突然勾唇笑了,目光都带着几许闪亮般的戏谑甚至是讽刺。

她,在戏谑什么,讽刺什么?

云倾月眉头一皱,心底越发冷然,如今见这女子抬头,她更是将她的容颜观得清楚,这女子,不是那太子侧妃又是谁?

没想到,百里褚言让皇后与太子下狱,却是独独将这太子侧妃金屋藏娇!

待她将目光落回百里褚言面上时,也不知是否是自己看错,他转头朝她望来的眸中突然滑出了几许震撼,但片刻,却是如常的朝她弯了眼角,平静而笑,“倾月怎来了?”

如今骑虎难下,掉头就走倒证明她云倾月心虚,纵是心底杂乱不堪,云倾月却是将心绪强行压制得好,面上及眸中并未展露太多情绪。

她缓步往前,徐徐走近,待行至他身旁,才学着他的样子朝他微微弯了眼角,笑得极淡,“倾月倒是来得不是时候,似是打扰到二位兴致了,只是,刑部侍郎无论如何都不让倾月探监,倾月此番来,便是来求褚言放行的。”

他墨眉几不可察的一皱,深眼凝她,“倾月此番来,仅为此事,就为了见到龙乾太子?”

云倾月坦然点头,“倾月与南宫瑾几日不见,今日,再度想去探监。”

他眸中略有复杂与风云,甚至还有半缕失望,仅是片刻,他便垂眸下来,目光凝在了面前的琴弦上,“地牢阴暗,不适倾月前去。倾月有什么话要与龙乾太子说,差人带话便是。”

云倾月眼角一挑,“褚言这话之意,是不愿放行了?”

他依旧沉默了片刻,仅是道:“在下仅是在为倾月考虑。另外,如今龙乾太子在牢中已染疟疾,倾月不便探监。”

云倾月心情本是不畅,此际再听他这话,怒意终归是有些难以压制。

再瞧那太子侧妃迅速瞥她一眼后,便皱了眉,手指触上了额头,面上之色也略显不适,朝百里褚言道:“褚言哥哥,我头疼了,想回屋。”

“那我送你回屋。”他并未有任何排斥,起身便扶起了太子侧妃,缓步朝前,只是待越过云倾月时,他低道:“探监之事,倾月便先缓缓。今日天气甚冷,地面湿滑,倾月回府时,注意让车夫行慢点。”

嗓音一落,他再度僵驻刹那,而后便扶着太子侧妃继续往前。

云倾月心底起伏不定,冷意上浮,她转了身,目光直直的锁着百里褚言,冷沉沉的道:“这别院景致倒也如画,那片牡丹更是鲜艳逼人,褚言此际权势在手,美人在侧,心中所愿早已实现,倾月便再次先祝福。如今,褚言对倾月探监之事虽不通融,倾月无话可说,只是褚言已达成所愿,日后倾月之事,褚言也莫要太过干涉,毕竟,人急了也会生事,倾月一条薄命,死不足惜,但若是被人层层算计,倾月,也不会让那人好过。”

这话一出,百里褚言足下未停,然而瘦削的脊背却是格外的僵硬。

冷风浮动中,他仅是僵硬低沉且并未回头的说着不沾边的话,“倾月回去后,便让郡主府管家熬汤驱寒,帝都登基大典设在后日,倾月若是着凉缺席,倒会让人说闲话。”

云倾月静立在原地,神色已僵,目送他渐行渐远。

“郡主。”半晌,身后黑衣人紧张担忧的唤。

云倾月回神过来,勾唇凉薄的笑,朝黑衣人们道:“你们倒也辛苦了,大冷天监视我也不容易,呵,待回得府中时,我会顺了你家主子的意熬姜汤驱寒,也会为你二人准备一碗。”

黑衣人们眉头一皱,“郡主……”

云倾月却是未再言话,转身便快步出了别院大门。

马车颠簸往前,云倾月静坐在马车里,思绪纷繁嘈杂,心底深处,竟被莫名的复杂与酸涩缠绕。

待马车行至郡主府,她才撩开帘子下车入府,一路略微失神的往前,大抵是见她脸色不善,郡主府未有一人敢与她言话。

待走至梨花池畔,她也仅是停歇了刹那,唇瓣勾了讽弧,随即不再停留,继续往前,然而待推开闺房,暖意浮来,目光触及上屋中坐软榻上喝茶的大红身影,她心神颤了一下。

待她在软榻前停下,慕祁抬眼观她,微微一怔,随即便起了身站定在她面前,朝她挑眼问:“哟,郡主今儿脸色倒是不好,谁惹着你了?”

云倾月心绪蓦地一抖,心底的酸涩骤然强烈,随即突然朝慕祁倾身而去,侧脸贴上了他的胸膛,双手也环上了他的腰,待慕祁惊得僵了身形,她才强捺情绪的道:“倾月此生,一直活在他人算计里,先是南宫瑾,后是百里褚言,倾月也累了,倦了,大仇压顶,俗事缠身,已有些支撑不住了。慕祁,你若是对我有意,便答应我那日之求吧,无论翼王府之人是否还在,只要你解我之急,挡我之风雨,一心待我,我云倾月此生,定唯你而终,此生不离。”

慕祁终归是未推开他,历来在风月场上混惯了的他竟也一直这么僵着身子。

许久,他的双臂环上了她的后背,极为难得的低沉了嗓音,“累了,便想找个依靠,你如今靠我怀里,我无异议,只是你的话,你自行多考虑,莫要意气用事。另外,今日你到底怎么了,可是有人给你气受了?”

云倾月痴痴的笑,嗓音低沉而又悠远,“皆道世子爷浪荡风月,外人却是不知世子爷竟也这般君子,纵是投怀送抱,竟也不会趁虚而入。”

说着,将他抱得更紧,“若是我在和亲逃跑路上第一个遇见的是你,该有多好,那样,倾月便不会被百里褚言盯上,甚至层层算计,连带心都被算计了进去。怅惘了,失望了,便想找个人支撑我,甚至和我一起奋斗了。倾月方才之言,并非意气用事,而是真心实意,也不乏是一种豪赌,而今,倾月已摆赌局,世子爷你,敢入局吗?”

慕祁半晌不言。

云倾月又道:“比之外面的女人,倾月自诩比她们好上百倍。只要你一心待我,支撑我,为我好,翼王府的人若是在,我便为你留在凤澜,若是翼王府的人不在,我更会留在你身边,由你助我报仇。倾月以自己为赌酬,世子爷当真不敢接吗?”

慕祁终归是叹了一声,“我慕祁历来不惧是非,你的赌局,我也并非不敢。我只问你,你以前都自强独立,而今为何突然想找个人倚靠,甚至成亲?”

说着,话锋稍稍一挑,“你如此急着将自己托付出去,可是因为……闲王?”

云倾月淡笑,“世子爷太看得起闲王在倾月心中的地位了。百里褚言欺我瞒我,我已对他避之不及。我会如此,不过是如世子爷见到的这样,累了罢了,一个人身负仇恨,永不得解脱,孤独甚至凄冷之感,无人能解,倾月仅是觉得,若有个人愿一心一意的为倾月分担,倾月也会好受罢了。倾月,只是想为自己缓解,想活得稍稍自在,稍稍轻松一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