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妾上无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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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步步为营,转折9

她并未回答,反而是将目光逐渐落向别处,沉默。

百里褚言静静的观她,半晌之后,稍稍一叹,嘶哑的嗓音透着几许无奈:“在下方才之言,不过是随意一问罢了,倾月无须放在心上。”

云倾月默了片刻,朝他点点头,随即缓道:“有些话,并非是倾月完全不愿说,而是想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扛住便好了。”

说着,眼见他目光深了深,透着几许不曾掩饰的担忧与无奈,云倾月咧嘴朝他淡笑,又道:“褚言无须担忧我什么,我清楚自己想干什么。”

说着,目光落向他略微布了层薄汗的额头,话锋也稍稍一转:“褚言,安钦侯世子为你下的毒,连宫中御医都未诊治出来?”

他点点头:“子瑞的毒,世上少有人会发觉,纵是发觉了,也不会解。”

“闻说他的毒及解药皆是从别处购得,褚言可知他从哪儿买的?”云倾月眸色微动,又问。

他怔了一下,随即略微无奈的勾唇而笑,只是那苍白干裂的唇瓣稍稍溢出几许弧度,委实显得突兀而又惊心。

“倾月许是被他骗了。”他道。

骗了?

云倾月脸色稍稍一面,深眼观他。

百里褚言这才嘶哑着嗓音缓道:“子瑞自小便喜毒术,后来又师从鬼谷子,他的毒术,这天下间,怕也无人能及。只要他不愿旁人发觉他所下的毒,便是宫中御医连番为我把脉问诊,也定是查不出究竟。”

云倾月眸色紧了紧,心底漫出几许起伏,难以一时平息。

她倒是没料到,那慕祁竟是将她骗得团团转,那等风流浪荡子,委实是不可小觑了,日后遇上,定得好生思量着应对之法。

再者,安钦侯府的老侯爷掌管这凤澜三分之一兵权,慕祁作为安钦侯府唯一的郡王,无疑是会子承父业,亦或是接手兵权,到时候,那厮必定成为凤澜举足轻重的人,是以,若能拉拢慕祁,无疑是容易在凤澜登高置顶。

一想到这儿,心境也变了变,连带目光都不自知的深了几许。

“倾月?”正这时,一道嘶哑且略带担忧的嗓音扬来。

云倾月回神,目光循声朝百里褚言望去,却见他墨瞳中的目光稍稍一摇曳,便嘶哑出声:“倾月方才在想什么?”

云倾月眸色微动,只道:“只是在诧异安钦侯世子的毒术罢了。”说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稍稍一转,又道:“如今的皇上,也认为褚言病入膏肓了吧?”

他神色略微带了半许自嘲,点了点头。

云倾月暗自一叹,又低低的问:“褚言是怎么打算的?万一你太子皇兄当真出事,你就这样一直坐以待毙的等着皇上和皇后杀你吗?亦或是,你想以病入膏肓之事,求得你父皇对你的半分怜悯?”

他目光逐渐悠远了几许,并未立即回答。

云倾月深眼观他,将他眸中的神色全数收于眼底,随即叹了一声,道:“褚言,我知你心地良善,但活在这世上,便总得为自己考量。万一你父皇不会在意你,而对你不善之人又快将刀落在你身上,你还要坐以待毙的任打任杀吗?”

他摇摇头,嘶哑着嗓子低道:“倾月想在下反抗吗?”

云倾月依旧深眼望他,点点头。

他怔了一下,干裂的唇瓣稍稍勾出半抹无奈的弧度,道:“在下以前也认识一位女子,在母后与父皇皆轻视或是打骂我时,她却劝我莫要反抗,劝我小心谨慎行事,莫要再惹恼他们,而倾月你,却是劝在下反抗。”说着,抬眸朝云倾月观来,缓道:“倾月果真是特别,连带心思都特别。”

云倾月眉头微微一皱,道:“一味的忍耐,只会让别人更加的恶待你。”说着,嗓音越发的压低了半分:“你方才所说的女子,可是对你当众据婚之人?”

他怔了怔,随即自嘲而笑:“在下说得有这么明显吗?”

云倾月回道:“不明显。只是褚言接触的人不多,接触的女子更少,我便往那女子身上猜了。”

他暗暗一叹,眸中滑出几许无奈,随即嘶哑低沉的道:“倾月果然聪明。”

说着,嗓子压低了半分:“你猜得没错,劝我一味忍让的,正是那位女子。只可惜以前我竟觉得她是在为我好,实则,她却是不想让我反抗太子皇兄,以图让太子皇兄打骂我时能更尽兴一些罢了。”

云倾月眸色紧了几许,心底的沉杂之意也越发的强烈。

她默了片刻,才皱眉低问:“褚言以前定是极在乎她吧?”

他自嘲而笑:“也许吧!只是如今,人心已变。”

“褚言是说自己变了?”

“是啊,变了。”说着,目光朝云倾月迎来,只道:“倾月可是觉得以前的在下甚是愚昧蠢笨?呵,让倾月见笑了。”

云倾月摇了摇头,只道:“每个人都要经历一些事后才会强大。只是褚言要比我好,至少那女子那般对你,也未真正要你性命,而我所认识的太子瑾,却是要了我翼王府满门的性命。”

嗓音一落,心境颤了颤,一股子凄凄之意疯狂蔓延。

她是有多久不曾想到翼王府的亡灵,有多久不曾触及心底这些封存已久的仇恨与撕心裂肺的痛意?

而今却是突然莫名的触及了这些,那胸腔内的心,竟是有种难以抑制的撕裂之感,亦如那夜在在晕沉黑暗的牢里一样,那样的惊恐无助,甚至是想斗个鱼死网破般的愤怒与无奈。

大抵是心境突变,连带脸色也不自知的青白了几分,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略微灼热的手握住了她的,那根根透着温度的指头也缠上了她略微冰凉的指尖,一时间,竟是暖意流动,直至入心。

云倾月回神,目光朝百里褚言落来。

他却是并未立即言话,仅是朝她勉强的勾了勾干裂的唇,又捏紧了她的手,似是要给她安慰及支撑一般,朝她嘶哑着嗓子缓道:“以前之事皆已过去,倾月莫要再想太多。即便心中有恨,也封存着,有朝一日,在下定是信倾月能凭自己的本事拿回一切。”

百里褚言历来良善温润,却是从未说过这番略微带狠的话来。

然而云倾月并未注意到这些,仅是被他的言语扣入了内心,随即令心底那些凄凄之意也逐渐消散。

待情绪与心境稳定下来,她才反手捉住了百里褚言的手,朝他缓道:“褚言都信倾月能拿回一切,而褚言你……可否也反抗一些?”

说着,眼见他眸色变了变,她稍稍挪开目光,又补了句:“如今倾月并无朋友,惟独褚言,倾月不愿看到褚言出事。”

他沉默了下来,目光依旧凝在她面上,无声无息。

屋中气氛也寂寂缄默,略微透着压抑深沉之感。

待时辰过了良久,窗外的光线变得暗淡时,百里褚言才极低的道了一字,“好。”

这便是意指同意反抗吧?

云倾月目光紧了紧,心底嘈杂涌动开来,略微染着半许欣慰。

良善如百里褚言,这个‘好’字,怕也用了很大的决心才言道出来的吧!

不得不说,也非她在蛊惑他,而是出身皇族之人,不得不心有算计或是反抗,如若不然,早晚弱肉强食。

默了片刻,云倾月逐渐回神,随即按捺神色的朝百里褚言淡笑一番,而后又随意与他聊了些闲散之话。

不多时,窗外光线黑尽,云倾月已是起身过去将殿中的几盏烛火点亮。

待正要回百里褚言的床榻边坐好,便觉不远处的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她转眸一望,便见余全领着两个太监端着饭菜入内,待见云倾月望他,他忙道:“晚膳送来了,你服侍王爷好生吃点。”

说着,与身后的两个太监急冲冲的将手中的菜肴放置在殿中的圆桌上,还未待云倾月应声,余全已是仓促朝百里褚言招呼了一句,便领着两名太监速速出了殿门。

余全一行人来去匆匆,委实的着急得紧,他那面上之色都透着几许畏惧与小心,目光也慎人,委实与白日的言行与表情不符。

眼见他们仓惶出殿后甚至还忘了顺手关上殿门,云倾月眉头皱了皱,这才迎着略微发凉的风去合上殿门。

心底涌出几许疑惑,待转身行至圆桌旁,云倾月垂眸朝桌上菜肴一扫,同时微疑的出声:“余公公今夜倒是奇怪,竟是来去匆匆,如同被什么吓着了一样!”

“倾月可曾记得在下今早对你说过的话?”正这时,侧躺在床榻的百里褚言出声低问。

云倾月怔了一下,遥遥的转眸望他,面上滑出几许微诧,然而待细想了片刻,她脸色微微一变,连带目光都稍稍紧了几分。

“看来倾月是记起来了。”百里褚言静静的望着她,再度嘶哑着嗓音微缓缓的出声:“这长幽殿夜里闹鬼,余公公他们颇为忌讳,甚至是畏惧,是以来去匆匆。”

云倾月眉头稍稍一皱,则是朝百里褚言无畏淡笑:“那余公公的胆子倒是小。”

“倾月当真不信这长幽殿闹鬼?”他再度问出了这话。

云倾月眸色微怔,却也耐着性子再度答了一遍:“倾月委实不信鬼神的。”说着,目光朝桌上的菜肴一扫,随即伸手拿了一只空碗盛了些饭菜,而后端着碗行至百里褚言床榻边坐定,朝他缓道:“今夜的晚膳清淡,倒是养胃,褚言你吃些吧!”

嗓音一落,身子便朝前挪了挪,随即伸着另一只手去扶他。

百里褚言眸色动了动,却也未拒绝,极为配合的任由云倾月扶着坐起身来,只是在中途许是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倒是令他抑制不住的倒抽了几口凉气。

云倾月眉头也皱了皱,缓道:“看来褚言后背的伤势委实不好,不如哪天待安钦侯世子入宫了,再让他为你配制些伤药。”

他摇摇头,嘶哑着嗓子低道:“昨日才受鞭笞,如今不过才过一日,纵是上等金疮药,也不可能让伤口这么快就好的。”

说着,略微灼热的手指自云倾月手中接过饭碗,又道:“在下自己吃便行了,倾月也坐去桌边用膳吧,你今日一日皆未进食,怕是饿了。”

云倾月眸色动了动,正欲点头,奈何却是见得他端着粥碗的手隐隐发抖,似是在强撑着端住碗。

她暗自一叹,终归是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粥碗,随即迎上他微愕的目光,缓道:“还是我喂你吧!”

他眸中当即滑过几许尴尬,正要拒绝,云倾月已是用筷子夹了菜凑在他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