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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番外捌 香雯+马尔汗篇 仨

很多时候,香雯清晨睁开眼,恨不得看到的是娘家那小小一间屋子,王妈过来叫她洗脸,娘又在院子里嚷嚷着,“香雯别懒睡了,到时候嫁不出去哟!”

就连从盛京赶路回来那段日子,都看起来那么美好。

马尔汗却对她不闻不问,放下她隔天他就因公又去了外地。那大老婆带着那五姑娘,整日里有事没事就唤她过去,责骂她不懂规矩,责骂她穿的衣服,责骂她的头发,责骂她的长相......她的一切,对她们而言,都是饭后消遣的乐趣。

连下人都欺负她,饭菜竟是馊的,茶水里明显有别人吐过的痕迹,衣裳吩咐去洗,拿回来却是比以前更脏的......

人被逼到绝路上,是会出事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她终于受不了了。她想见马尔汗,每一次一出院子就被夫人的丫鬟赶回来,她整个人瘦了一圈,日日夜夜想念娘亲,想念家里的饭菜,想念那匹马,甚至有点想念大张小张。

直到她亲耳听见五姑娘说,她每日的洗脸水都是下人前一日的洗脚水之后,她终于红了眼。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狠狠发誓,你们都说我是狐狸精,那我就是狐狸精!

她真的和五姑娘打起来了,从来没和人大声说话的她,用自己的小脚不停踹五姑娘的肚子,就连周围的那些嬷嬷丫头用力打她,她只认准了五姑娘不撒手,抓她的脸,拧她的手背,撕她的衣服,打她的头......

终究还是被人狠狠推开,大家围过去照顾五姑娘,留下她披头散发被几个嬷嬷挤到墙角不停用力抓着她的头撞墙。脖子疼起来,耳朵鸣起来,她开始看不清东西,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娘,女儿没有被休,女儿死也死在了夫家,您,放心吧。

五姑娘冲着香雯恶狠狠地低吼,“你为什么不去死!”

香雯已经快要喘不上气了,微微笑着,“我不死,我死了谁给你阿玛生儿子呢?”胃里这时又有酸水冒出来,她想用力把它咽下去,可是这口太呛,没忍住一声喷出来。她低头一看,吐出来的不是酸水,是血!

这回真的得死了吧?她惨笑,有点释然。也好,反正是嫁了人的,娘脸上是有光的,他也不会亏待爹的......也好,她这一辈子,也学会了骑马......

我做错了什么呢?她一遍遍的问,只有身体觉得暖暖的被人抱着,再无别的回答。她一遍遍的说,我们拜过堂的,礼仪道德,你们满人懂不懂?有双大手按在她额头上,依旧没有回应。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她不停的问。

我不生儿子了,我想回家,让我回家......

几天以后,她醒过来,发现周围还是那些摆设,她彻底绝望了。

可接下来,院子里添了一个脸生的丫鬟,饭菜,被褥,衣裳,都换了新的。她纳闷,被丫鬟扶着喝药,好一阵子才能下炕。依然看不到马尔汗,倒也看不到五姑娘了。夫人似笑非笑地问她,“身体大好了?”她连笑都懒得笑,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她回,“不关你事。”

夫人问,“那,不如我们一起去听戏?”她说,“我没空。”

“年纪轻轻,别得寸进尺。”

“你想把我怎么样?”

嬷嬷大喊,“你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掐死你?”

香雯想了想,“你打得过我吗?”

有五姑娘的前车之鉴,的确嬷嬷也要自己掂量一下,这狐狸精不要起命来,是真的不要命的。

在走廊碰见过几次五姑娘,两个人都是互相望着许久,谁也不松眼。“狐狸精!”五姑娘骂她。她笑一笑,“我就是。”

这样的逞能到底有没有让她心里好过一些,她不知道,但是却真的让她免去了很多麻烦。她也很少出院子,也很少有人来她院子,就这样静静的,一住就是三年。

中间见过几次马尔汗,一只手就可以数的过来。五姑娘出嫁的时候,她看他红了眼眶,他回头看见她直愣愣地望着自己,怔了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心里想的却是:他哭起来真难看。

再有就是他的生辰,她坐在偏桌上,不停扒拉着菜。六姑娘思叶四岁了,有时候跑过来盯着她看,“你是谁?”

她笑着答,“给你生弟弟的人。”

后来听说,六姑娘是府里一个叫福珍的丫鬟生的,趁着夫人回老家奔丧的时候和老爷好上了。有了孩子,老爷去了盛京,夫人回来差点没杀了那个丫鬟。那福珍生了孩子之后,知道是女儿,已经明白做妾无望,夫人又处处让她不得好过,她只好领了银子,彻底消失了。

香雯平静听了,果不其然,不是儿子就不行呢,她心里冷笑。

她十七了,出落得玲珑有致,脸颊总是泛着一层浅浅的红润,因为早不再低头走路,这几年倒多了几分大气。

她爹快要急疯了,写信给她让她赶快生个儿子。可是她爹忘了,她不识字。她端着信迈进了马尔汗的书房。马尔汗看见她那是着实愣了又愣,半天没反应过来。他那一向严肃的脸上,竟然也有惊奇的表情,她看了想笑,忍了半天才咽下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敢盯着他的脸了?脸颊总是清瘦的,肩膀总是宽宽的,她甚至看得到他胡子里嘴边隐约的一颗痣。

马尔汗读了那信简直是气的要命,狗娘养的陈希阂。他皱着眉把信退回来,“没什么事情,叫你保重身子。”

她早就找府里的小厮看过信了。她不伸手接,他举在半空,又抖了抖胳膊,她还是不接。

马尔汗抬头扫了她一眼,眼神中多了一丝诧异,“怎么?”

她突然猛地站起来,不由分说解了自己的腰带,没一会儿就脱的只剩下一件肚兜。

马尔汗脸上满是难以相信的表情,他怪异地看着她,试图眼神不再往下滑。干咽了口唾沫,眉头皱的更紧,语气有了些恼意,“你这是做什么?”

她半天不出声,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就这样盯着他。缓缓地,除去了身上最后一块布料。

他再怎么控制,还是跟着她的动作把她看了个光。又猛咽一口唾沫,一双手用力按在书案上,整个书案被他压的颤动了好几下。

夫人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老爷,老爷,六姑娘写了首小诗,妾身......”她一迈进来,顿时看见光溜溜站在屋里的香雯,惊得她踉跄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字帖也丢到了地上。

“出去!”马尔汗几乎是跳起来,冲过去把门猛地砸上。他愤怒地不能自已,一拳打碎了窗上的玻璃,转过身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你要不要脸?”

香雯异常平静,平静的似乎有些出奇。

她早该料想到会有这种结果的,其实,她没有。

她以为自己少女的胴体会让他终于有些表示,她以为自己大胆的这一步会带给她一个完美的结果,她爹想要的,她娘想要的,他想要的。

她没想过他会扔一件外衣在她脸上,冷冷地吼道,“滚!”

她心里有点点滴滴的凄凉,她捡起那件外衣,一边拼命往自己身上套着,一边眼泪大颗大颗掉出来。衣服穿完,人已经虚脱到迈不了步子。

“......为什么丫鬟能做的事情,我就不行呢......”她无助地跌在地上,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三年了,他不知道她的生辰,他甚至不知道她的闺名。

只有那一年那短短几句教她骑马的句子,竟然是他们说过最多的一次话。

香雯想到屋外的夫人,竟然觉得有一丝难过,她想起了她的娘。擦了擦脸,指着书案上爹的信,“请大人能对我爹好一些......爹如果过的好了,娘就有些过日子的钱......我爹已经十来年没回过家了,娘的日子是不好过的。”她说着,悲从中来,用力皱着眉不想又哭出来,“我找人读过信了,我知道我爹还等着我给大人生儿子......我们也是拜过堂的,我不知道大人那边是什么礼数,您写份休书,我拿着回去,也不再嫁了,就陪着我娘......”

她恳求,“大人既然这么讨厌我,您放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