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陆宸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他叼着烟斗，脸上是兔死狐悲的惋惜，“真是无趣！”陆宸的嘴角机械地上扬，眼中露着失望，他的叶公，怎么这么快就轻生了？
随后，他将视线转到无人的一边，唇角弯弯，说不出的艳丽，“残像导出的是云流苏小姐吗？”他偏着头，脸上是让人胆寒的天真模样，“除了你，我也想不到别人，毕竟瞳术这种东西还没到烂大街的份。”
“陆宸先生，自编自导剧本还不够，您终于也要自演了？”流苏对陆宸的恶趣味心有余悸，她不想在玫林行省陪着这位一起疯。说话都是带着刺的。
“它会成为现实。”平静的叙述中透着傲慢，他说的话就是圭臬，就是真谛，“我的眼睛能够看到未来。”那一刻，他和“审判之眼”的光辉相得益彰。
这不是陆宸第一次强调他的左眼，“你查得到我的过去吗？”流苏勾起唇角，乖巧的模样染上讽刺的妖冶，紫罗兰色的瞳仁里流光溢彩。她笃定陆宸查过但无功而返，“你对我的过往一无所知，又怎么能知道我的未来？”
“你是不是也要学洛林，说‘能改变的不是过去，能预知的不是未来’云云，”烟斗袅袅白烟，他的声音听上去也有些飘渺，他勾了勾唇角，瞳术异能者似乎都喜欢这么笑，显得自负而刻薄，“凭你和他一般的天真，我也能猜得出你有怎样的过去！”
“我没有时间陪你玩无聊的游戏。你的自信已经到了令人生厌的自负。”
“云流苏小姐，在叶家我就说过，自负的是你。不过对你我很有耐心，”他也确实摆出一副耐心的模样，他倚着墙，说话不疾不徐，“你和洛林是整个剧本中的重要演员，我必须特别关照。”
“拿叶衍的命来关照？”她挑着眉，流苏眼型是柔和的杏眼，那双让她看起来无比乖巧腼腆的眼睛，这次眼角却带着锐利。
“洛林负责逃亡，你负责新生，叶衍只好负责死亡了。”他觉得这样的工作分配再合理不过，语调中带着自鸣得意，“你这幅一无所知的模样真是让人担心。所以我要引导你，给你三个提示。”强人所难的恶魔永远都是恩赐的姿态，甚至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反过来责问愚蠢的世人为什么不懂得感恩。
说着，他竖起一根手指，陆宸的手修长而优美，在月光下像是一截玉竹，莹润生辉，“第一，洛林也在玫林行省，确切的说，他在外滩的某个角落。”
那根手指好像是戳在她的心上，她的心猛地一突。他们的舞台似乎从中州集体转移到了玫林行省。
，“第二，叶执在十年前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这也成为了他‘外滩公敌’为美名。你跟错了上司。”竖起的两根手指像是金羊毛，珍贵而且来之不易。
他没必要大费周章骗自己，叶执也说过，第一空域是“不该存在的空域”。
“第三，云流苏小姐，”他的头探出了一些，带着窥觊，“你觉得瞳术是什么？”
流苏没搭腔，因为陆宸喜欢自问自答，“你享受制造幻境时游离在外的快感，好像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但是你有没有试一试，同猎物一起入戏时的愉悦？将自我也带入自己制造的世界，是全身而退还是作茧自缚？那种令人心跳的刺激感，才是瞳术的真谛，也是瞳术的代价，不疯魔不成话。”
在陆宸精致俊逸的外表下，是一颗疯癫的内心，他就是将自己禁锢在自我的世界里画地为牢，还自鸣得意。
“叶衍也曾企图控制别人，但是现在，他和他那套该死的理论一起永眠。”
“你拿我和叶衍比？”陆宸似乎很受伤，流苏居然能在他脸上找到一丝委屈，“我们的差距不是智商，也不是手段，而是对于活着的执着。为什么他连这点屈辱都不能忍受？换做是我再屈辱也要活下去。”
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敲在流苏的心上，陆宸的嗓音有着低沉的磁性，很是悦耳动听，此刻平添一丝苍凉。
“你被仇恨迷了眼，还觉得全世界都要和你一样。”
“支撑我的哪里是对叶衍的恨，他别太抬举自己了，支撑我一路走到今天的，是爱啊！”
句尾拉长的放肆大小，将那个“爱”字也咀嚼出滑稽的模样。他的朗声大笑将流苏同这个世界割裂开来，长镜头越拉越远，直到流苏的感官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他的梦魇结束了。被困死的只有叶衍一个人。
摘下头盔，流苏倚在扶手椅上大口喘息，手背抵着额头阻挡着明晃晃的日光灯，她觉得自己快死掉了。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流苏只是靠在扶手椅上状似，反倒是技术人员最先反应过来，“叶队，残像导出完毕。”
飞快地操作着巨型光脑，影像资料还原了叶衍生前的最后遭遇。
只有流苏知道，画面上没有陆宸和她的那段对话，他就像乱入流苏的梦，庄周梦蝶，不知是流苏入他的梦，还是他本就在流苏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