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青春文学表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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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军训结束

晚上躺在坚硬的床板上,感到浑身肌肉酸疼。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我无法入睡,只好乱想。最让我奇怪的一件事就是:我居然考上表演系,转念想起高中曾有过一次失败的表演经历。高中课本有一篇《雷雨》的节选。语文老师大概实在不知道怎样让学生们积极起来,于是出了馊主意:让大家演《雷雨》。学生大多退避三舍。但此事让校长知道了,校长正愁学校死气沉沉没有生气,恨不得用炸弹炸学生,于是拍案叫好,要求高二六个班每个班演一出,场地就在大礼堂。学生们逃不过了。班上同学都知道我出生在文艺家庭,父母都是搞音乐的,所以他们都认为我有音乐细胞,也就是说有艺术细胞,并推测我有表演细胞。(这种逻辑!)我说我哪里有这个才能啊,心想我当众说话都会脸红,更别说演戏了。我使劲儿往后缩,但最终还是被众人揪出来,并且居然让我演周朴园。文弱书生演周朴园?!安排得可真好!

演出前的日子很不好过,我担心忘词,每天回家拽着我妈和她对台词。最后真能倒背如流了,不光自己,别人的词也都背了下来。演出的日子终于来到。候场时,我在侧幕看见台下一千多颗黑压压的脑袋,一股凉气蹿到头顶,紧张得连脸都开始抖。

轮到我上场,我搬张大桌子到舞台上,心想,要是紧张得快晕倒还可以扶一把。开场了。我们演老年鲁侍萍与老年周朴园重逢那段。我先是站在桌旁,扶着桌子做沉思状。这时鲁侍萍上场,鲁侍萍的扮演者是我同桌,一张娃娃脸,十八岁看起来十四岁,我怎么看怎么不像老太太。她上场后,我们开始对话,对话很长,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好像嘴不是自己的嘴,但牛逼的是一个字都没落掉。最后鞠躬,下台。下台后往自己班那个座位区域走去,一抬眼,看见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我红着脸问怎么了。一个面目可憎的瘦猴捂着肚子说:“你……你在台上绕着桌子转了四十八圈!”

我想着想着突然笑出声来。

“我靠!张毅,你打鸡血了?!不睡了?”甄晓的声音。

“哦,我……我上厕所。”

“上厕所你笑个屁呀!”说完猛翻了个身继续睡。

实在不好解释,既然撒谎,只好实践。于是轻轻从床上下来,也没开灯,摸着门出去。走廊昏暗,一眼望不到头。远处水房的自来水管子发出奇怪声音,好像人哼哼。这时,鬼片场景浮现脑海,我倒吸冷气,但又想,太没出息,大老爷们儿怕什么鬼!刚想到这儿,对面屋门开了,出来个人,也不知道哪个班的,这人睡得迷迷糊糊,眼睛几乎闭着,根本没看见我。他东倒西歪朝厕所走,我跟在他后面进了厕所。站到尿池边上,我觉得有尿了,于是开始尿。那个人站我边上,也开始尿。但他居然闭着眼睛尿,真是牛逼极了。他尿着尿着,流量变小,于是尿到自己脚上,脚全湿了,而且溅了几滴在我脚上。我顿时觉得像吃了苍蝇,恶心不已,忙跑到水龙头边冲脚。那个神人居然尿完头也不回地飘走了,连脚湿了都觉不出来。

我足足冲了五分钟脚,脚皮都快搓掉了。回宿舍后再也睡不着,只能在床上摆睡的造型,睁眼到天亮。

班上还有个人,叫郝一峰。混熟了我们都把中间那个“一”去掉,变成“好疯”。此人也的确好疯。据说他曾经头发长到肩膀,俩耳朵加起来八个耳洞,鼻子上也有个小钉,衣服也穿得很另类,看上去颓废无比。我在考学时见过他,为了取悦考官,他剪成寸头,而且居然穿了身西装。郝一峰本身长得很帅,这么一打扮,成了人见人爱的好青年。这会儿入校了,他原形毕露了,不过军训时好歹有迷彩服包装,摘掉耳鼻上的钉子,头发掖进帽子里,看上去还算靠谱。

虽然我们军训不是真当兵,更不会去打仗,但居然老有人受伤。郝一峰也没能幸免。军训第七天,大家练习正步走。这时的正步已经走得很有型了,有力度,而且齐刷刷的。郝一峰在队伍中间原本也踢得像模像样,但踢着踢着思想开小差,踢反了,该出左脚他出右脚,自己却全然不知。教官站在队伍后面看见了,以为郝一峰成心捣乱,于是大吼一声:“郝一峰!干什么?!”郝一峰吓一跳,本能地转过身来,可后面同学没反应过来,惯性驱使,还是踢出一脚。这一脚,不偏不倚,踢在郝一峰裆上。郝一峰当场疯了,倒地哼哼,用手捂裆,变成武当(捂裆)派。

队伍立刻散乱。我们把郝一峰抬到医务室。医生是个女的,束手无策,红着脸说回去躺着,休息一下,看看情况。于是我们又抬着郝一峰回宿舍。一路上郝一峰咬着牙不停地说:“我靠。踢得太他妈狠了!”郝一峰躺到晚上,情况有所好转,但腹股沟还是隐隐作痛。其间班上女生打电话慰问:“郝一峰你怎么了?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郝一峰快人快语说:“不小心被人踢裤裆上了。现在好了。谢谢!”电话那头女生支支吾吾说那好好养病吧。

军训每天的生活就是早起、吃饭、齐步走、站军姿,我们渐渐觉得枯燥并且体力不支。直到第十一天,我们要打靶了,大家终于兴奋起来,觉得军训最大的亮点就在于此。男生天生就对刀枪感兴趣。大家迫不及待排好队,五人一组,每人五枪(这么说有点像处决犯人)。每人边上一个士兵手把手教我们瞄准射击。我本想一发一发慢慢打,享受过程,但射击时全忘了,快打成冲锋枪了。枪管冒烟,呛得我眼睛酸痛,赶快爬起来揉眼睛。这时突然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扭头一看,一个胖子捂着眼睛哼哼。手拿开的时候发现他脸上挂了个歪了的眼镜,右眼镜片也碎了。原来别人都把枪托抵在肩上射击,他却抵在眼前,大概以为这样瞄得更准。后坐力很大,竟把眼镜撞碎。

军训汇报成果那天,操场上满是口号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加上大得出奇的风,整个场面分外动人,好像就要上战场了。我们都尽力闭嘴,防止风沙侵入。但喊口号的时候不得不动嘴,一张嘴,沙子就死往里钻。于是我们的口号变成:“一——二——三——四——呸!”

班上几个南方人问北京人:“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北京人说:“习惯了就好。”

大家很卖力气,汇报很圆满。终于结束了半个月的军训生活。甄晓和郝一峰虽然挂彩,也没有军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