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便完了？”
“当然不是。”太子静静一笑，“其实，楚神相说的没错，温厚沉着镇定才是你的本性。可是，你既然那么喜欢玩游戏，这性格便要不得了。”
“瞪本宫也是无用的。”太子摊手，“那影响神智的药就在安眠香里。你从登基之时便开始用，从不间断。”
皇帝的脸色一时之间颇为精彩。
“那药其实未必有用，是你自己不甘心罢了。便是神智失控，你仍温厚沉稳，叫人看不出破绽。”太子似乎有点赞许，“第一次，你命人暗中下手，害了楚夫人。第二次，你以神慧相胁，逼简风歌独身离京。第三次，你亲手将秋贵妃送给了北狄使者，使她羞愤而亡。”
“你……”
“等下再生气，还没有说完，”太子冷冷道，“你最近睡不好，是因为现在燃的仅仅是安眠香而已。”
“你如今将一切摊开了说，是有必胜的把握？”皇帝神情亦是冷漠如冰。
“儿臣并没有必胜的把握，云家这块老骨头，十分不好啃。”
“你想杀朕？”
太子静静盯着他，摇了摇头：“这倒没有，儿臣虽然厌恶云家，却并不想弑父弑君。”
他悠悠然叹了口气：“这不过是个游戏罢了。”
皇帝闻言，终于慢慢变色。
不过是个游戏。
这场由他开局的游戏，亦将由他终结。
太子心中略觉得畅快，神慧说的没错，温柔地杀死一个人，比用刀剑将他砍得七零八落还是残忍。
杀死一个冷酷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瓦解他的冷漠。
皇帝沉着了几十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犹豫。他看着太子：“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太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自然是——”
他直直盯着皇帝的眼睛，慢慢道：“假的。”
皇帝强压下怒气，挑眉道：“哦？”
“讲正事之前，总要活跃下气氛。”太子挥了挥手：“高齐，将人带上来。”
皇帝看着慢慢走来的黑衣黑袍的男子，缓缓地合上眼睛又慢慢睁开：“果然，是你。”
那人的面容完全隐没在凌乱的长发之后，幽深森寒的目光静静盯着毫无精神的皇帝。
皇帝还未完全从太子的故事中换过神来，眼神多少有点涣散，却是不带一丝感情，直直盯着那人。
太子兴致盎然地看着两人咬牙切齿深情互瞪，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催促，只垂着手站在一边，小心谨慎的样子。
方才太子所说，不管真假，都是要命的秘辛，一直在皇帝身边伺候的高齐公公自然深知厉害，这会儿只觉得这条老命大概要交代在今晚了，一时之间全身僵硬冷汗如织万念俱灰。
皇帝表面平静如水，其实心中如煎如沸，冷着脸等了片刻发现那人仍然没有要开口的迹象，便不耐烦地冲太子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太子眼睛骨碌碌转了转，略带了点好奇的目光从那人身上一直转到皇帝身上，眼见皇帝脸上的怒气勃发显而易见，才从善如流地躬身行礼：“那么，儿臣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竟然真的挥了挥衣袖，片尘不沾地退了出去。
这个夜晚无星无月，还有一丝乌云压在头顶，让人心中烦闷不已。小豆子在殿门外直线一米的范围内来回走动。他知道今晚的事很顺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点烦躁挥之不去，虽然不至于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也显得十分不安。
太子心情愉快满面春风地走出来，就见到小豆子此等幼稚的举动，他揉了揉眉心：“小豆子，别转了，眼晕。”
“太子！”小豆子如闻天籁，迅速扑到太子身边，“怎么样了？皇上驾崩了么？”
“没有，”太子一脸温良地摇头，笑道，“父皇只是身体不适，精神不济罢了。”
“……”小豆子颊边无声地滑落一溜儿冷汗，怔愣了半晌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今晚动手又是为何？”
“父皇精神不济，自然是动手的好时候。”太子斜了他一眼，看了看紧闭的殿门，“难道本宫还会拿萧家来开玩笑么？”他轻轻哼了一声，“过了今晚，父皇便是没有驾崩，也跟驾崩差不离了。”
“这……奴才驽钝，还请主子明示。”小豆子抹着冷汗松了口气。
“既然喜欢玩游戏，就要做好输的准备。”太子心情不错，毫不在意地给他解释，“帅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被卒子吃掉？”
他的笑很温和，他的口气也很温和，小豆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心中无限同情皇帝：“那个人……真的没有问题么？”
太子温柔笑道：“那个人，可是本宫精选挑选的卒子，自然不同凡响。”
“既然一切都在主子的掌握之中，为何还要提前动手呢？”
“本宫也不愿意。”太子负了手看天，满眼都是浅淡的忧郁，“可是，神慧好像已经发现父皇的异常了。拖得久了，本宫难免要为了保住萧家对神慧下手。”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本宫也是无法啊。”
小豆子脚下一个趔趄，心中有一面墙轰然倒塌：“就、为了、这个？”
中午的时候，太子跟神慧郡主去了一趟清光殿，回来之后就长吁短叹一副兵临城下大难临头的样子。还以为是云家的混蛋们那折子递的太不是时候，以至于太子想要提前动手。
提前就提前吧，反正宫外头有宣王殿下照应着，总不至于让云家太得意。萧家也低调地部署了这么多年，别说只是宫变了，就算是造反也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