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学无术的丫头！皇帝咬牙，心中如火如荼，脸上还得笑得亲切：“朕最喜欢的那株‘十八学士’为何跟‘美人娇’长在了一起？”
老宫人就算再愚钝也听出这话音儿不对了，抖着嗓子道：“回皇上，神慧郡主说，寒窗十年影单行只委实可怜，该给他找个妹子。如胶似漆地才有意思。”
这目中无人的丫头！皇帝觉得‘辣死人不偿命’在胸腹前熊熊燃烧着，否则怎么会有五内俱焚的感觉呢？他按着眉心吸了一口气，和善地笑道：“那为何芙蓉的花苞会在水池里？”
大夏天的老宫人竟然有种置身冰窖的感觉，上下两排已经剩下不多的牙齿剧烈地互殴着：“回……皇上，郡主说，想看看出水芙蓉是什么样儿……”
说完这句，他果断地眼一闭昏了过去。
皇帝略显烦躁地转着扳指，眼中一片阴鹜之色。
高齐不着痕迹地退开两步，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甩了甩手中的拂尘：“起驾——”
浩浩荡荡地仪仗又开始前进，跟在最后面的两个小太监汗流浃背地将老宫人抬去阴凉处。
姬流觞与楚羲和蹲在假山之后，背靠着背头挨着头——楚羲和在睡觉，折腾了御花园之后，她有些累了。
“喂，醒醒。”姬流觞耸了耸肩膀，听到背后那人咕哝了一声，“父皇的仪仗刚刚过去了。我们要赶快回去尚贤殿。”
“回去做什么？”楚羲和抬手抹了把口水，正了正身子，眼睛仍是闭着，“白痴跟路痴一样，都是会传染的。”
姬流觞撇了撇嘴——皇帝让他跟即将卸甲归田的老大人一起学习学习，他当然是不以为然的。
他是楚狂歌唯一的弟子，虽说楚狂歌是死得早，但是他骨子将那人好的不好的东西少说也继承了七八成，因此对于周大人这种照本宣科墨守陈规的老学究，其实相当不待见。
楚羲和翻阅楚狂歌的读书笔记以及遗书，仔细推敲了一下，很轻易就发现被世人所称道的楚神相其实是个白毛乌骨鸡，胸中有乾坤，腹中黑水滔滔。
姬流觞则不同，他继承了楚狂歌清冷的性格，万事不萦于怀，又将他的功夫学了七八成，但是底子还是白的。
白得完全不像是在外面混过的。
楚羲和对此表示十分不解——就姬流觞自己所说，他在江湖上混的时候做的绝对不是什么可以光宗耀祖的营生，在那样的大染缸里竟然还能如此的脱俗出尘，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姬流觞看着她脸上将睡未醒的表情，叹了口气：“那你接着睡吧。”
外面如同一个大火炉，这假山的背阴处倒是清凉宜人。别说靠在一起了，就算是搂在一起也不觉得热。姬流觞发现楚羲和偶尔会这对这种纯然的亲近有强烈的渴望。
次数多了，他觉得自己对这种亲近也挺喜欢的。有时候十指相扣，掌心里的线重合在一起，会在心底生出绵密的感动。
他想一辈子真的很长很长，若是没有一个人来陪着一起度过，那真的是非常无趣的事情。
楚羲和枕着他的脑袋，动来动去折腾着，睡意却渐渐没了，她坐直了身子，一只手撑着下巴，一脸严肃道：“壮士，你现在这个段数，委实让人担心。”
姬流觞挑了挑眉，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担心什么？”
“担心你斗不过老妖孽。”楚羲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你这人未必心慈手软，但是性格太糟糕了。”
“哦？”姬流觞微笑，风轻云淡地反驳，“这性格哪里不好了？”
“不够妖孽。”楚羲和一针见血。
即便是楚狂歌唯一的弟子，姬流觞还远远不曾达到老而弥辣的老姜程度，因此他并不知道这世上，有两种生物是最容易掌控世界的。
其中一种是萝莉。萝莉这种生物可以很轻易地征服怪叔叔以及正太。不要小看正太，正太里有未来的主宰。
另一种就是怪叔叔了。怪叔叔很强大很猥琐，但是大抵上都是百炼成妖的人物，集变态的嗜好，不动声色的腹黑以及浑然天成的厚脸皮于一体，基本上是无敌的状态。
这种人劣根性已经扎根于黄土地，必须得以暴制暴强力镇压才行。
姬流觞淡淡一笑：“那，这个问题要如何解决？”
“两个字。”楚羲和伸出两只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姬流觞细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心道莫非是那老生常谈的俩字：“厚、黑？”
“非也，”楚羲和摇头晃脑，“这俩字太过于博大精深，一般人没法融会贯通。”
姬流觞有点意外：“那么，你的答案呢？”
楚羲和眯着眼睛，笑得有点贼贼的，脸颊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慢慢道：“纨绔。”
“嗯？”姬流觞略略挑眉，疑惑不解，“本王才疏学浅，竟然不知道这两个字是用来夸人的。”
“所以才说，壮士你的段数不够啊。”楚羲和笑着摇头，“富贵家族人人都是纨绔子弟，只是，同样的事情，做得好了便是风流，做得稍微差些便是下流。”
楚羲和看着他，心中略有点感慨。以皇帝那般妖孽的性子，搁在现代完全可当做小白鼠送进实验室好好研究研究。然而上梁都如此的歪了，下梁竟然出人意料地长得笔直。皇室的这一代，从太子到壮士，从知音到九皇子，性格方面的严谨自律远胜一般的官家子弟。
太子打小就是储君，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那性情竟然四平八稳，温厚非常，且能容能忍，颇有大家风范，伸个小指头就把皇帝给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