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疑惑，我并未回答，就那样坐在火光边，二人沉默了许久。
他拨动了木柴，再次与我交谈：“那场败仗也是我走不出的阴影，这事关我南诏的存亡。只怪我轻率领兵深入中原，不自量力。阴阳燮理，机在其中。机不可设，设则不中。如此明显的道理，我却因为刚愎自用，犯了大忌。”
我轻声道：“不然，你恐是忘了知己知彼，知己在先，有了奸细。‘未能知己’是主，‘背理设机’为次。”
“你在这里却懂得兵法？”
我看着他，笑而不答，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如果追究起来，大概要问女娲婆婆了。
我第一次萌生了要离开的想法，脑海中又不由想起婆婆的话。
初生时，她曾告诉我：
“徽儿，腊月晴是世间唯一的无情处，最后一处净土，有一天若是我离开人世了，你要将它守住。
若你动了凡心，腊月晴将会在再次开启时消失，伏羲琴的第七徽将破碎，你的形体也将逝去，只留魂魄，如凡人般在留到中饱尝轮回之苦。”
我前所未有地落下了泪，以无情自居的我，已经腊月晴，受着这样的诅咒。
日子依旧过着，他依旧练武诵文，我依旧抚琴冥想。
他携着希望，而我早已绝望。
日子过得太快太快，我来不及抓住它。
明日，腊月晴又要开启。
我抱着琴在无边的天地间走着，停住望天时，只觉得欲哭无泪。
“七徽，腊月晴要开启了，不和我一同走么？”
我猛然回头，见他坚毅的眉宇间，尽是柔情。
他的脸庞，模糊不清。泪水瞬间失控，他臂弯将我揽过，胸膛的温暖传输到我那个冰冻了千年的心。
“带着伏羲琴离开，你离开时，伏羲琴的第七徽会破碎，我也不复存咋。你带着亲离开，至少记住我。”
我的声音分明在颤抖。
“七徽你……？”冷静如他，也惊讶异常。
我努力笑了笑，心已满足，至少还有人会记得我。
天晴了，我的千年将尽。
那一瞬，我能感受到穆紧紧抱住我。
那一瞬，我能听见琴徽崩坏，铿然有声。
那一瞬，腊月晴消失，我看到人间，也是那样明媚晴朗。
那一瞬，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此时我才真正了解，婆婆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困于其中，直至千年。
世间本存不到无情处，婆婆所说的，是让我消除腊月晴这个空虚的世界。
“穆，谢谢你，终让我醒悟，不再以无情自恃。”
穆，你听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