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物极必反
“我知道。”
“瞳……你也要小心点啊，我听说那个苏简如看你不顺眼。”
……看我不顺眼……难道我变成了人也是这个命……
“我知道。沐泽你不用担心。我就是个女佣而已。”
“……别说这么难听。在我眼里，你从来不只是一个女佣。”
“瞳，这几天我真的很忙，没有时间去看你……可是，我……”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紧张的沉默。“我……我真的很想你。”
瞳一时愣住了，不知如何作答。
“……我现在，很努力的在磨练自己……我说过的，我想给你……想给你幸福的……不知道我又没有资格这么说，可是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瞳不语，静静地听着。
“现在的我，似乎迷失了方向……我自己都感觉……现在做的事，很丢脸……可是我必须要去做……不知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我心爱的人……”
“我会去找你的，等到有一天……微笑着去找你……你会，会接受我的吗？”
瞳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到了，手指变得冰凉，水晶般的眼眸定住了，呆呆的望着前方。
“……吓到了吗？呵呵……没关系……我会去找你的，要等我……一定，要等我哦……”
随之，就是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瞳僵硬的放下手机。沐泽在干什么？他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让他自己都觉得丢脸……什么事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在那里发着呆，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厉的叫声：
“喂！那个家伙！你呆在这里做什么？”
瞳受惊，“啪”的一声手机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但她的人已经愣住了。呆呆的看着苏简如迈着高傲的步子，慢悠悠地走来，直到在她的眼前站定。
“我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苏简如伸出纤细的手指，似笑非笑的拨弄着瞳的发丝：“啊……记起来了，是那个让我被保安抱出去的那个女孩子吧？”
瞳低下头，此刻竟然没有了力量去逃开。
……有什么办法呢，她已经是这个家的主人了。
“呵呵，漂亮的小女佣，我们又见面了。”苏简如很自在的伸伸懒腰：“啊，你那时候的犟脾气呢？怎么现在一声不吭？”
瞳不想和她耗在这里，低下头绕着她走过。
“喂！”苏简如一把抓住瞳的衣服，硬是将较小的她给提了过来：“你无视我吗？到现在了你还把我当成空气？告诉你，我现在只要动动手指头，就可以让你从这个地球上消失。”
瞳低着头，死死的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怎么了？曾经默念一万遍的坚强呢？为什么看见她，心里还是会有一种恐惧。仿佛从心底深处传来的那股凄凉的呐喊。
“给我抬起头来！”苏简如伸出食指，抬起她的下巴，被迫让她直视着自己：“真是奇怪了，你以前的横行霸道呢？怎么现在变成了懦弱的小老鼠？”
“疼……很疼……”瞳呻吟着。她尖锐的指甲已经嵌入了自己的肉里。
……就像……她还是猫的时候……
她把挣扎着的它提了起来……手指甲深深地刺进它的肉里……
很痛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到停止呼吸……
它拼命地挣扎……拼命地……
可是……毫无用处……她狰狞的脸倒影在它清澈的瞳孔里……变成了抹不掉的虚影……一次次的闯进它的噩梦……张牙舞爪的仿佛要吞掉它的一切……
就算是变成了人类……依旧如此……她……现在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这样的恐惧还是不能消退……
反而……愈演愈烈……
“告诉你，以后给我老实点！那天的帐我还没找你算呢！”苏简如冷笑着：“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尽脸面，你以为我会忘记吗？我告诉你，我会慢慢地还给你……还到你向我跪地求饶为止……”
瞳的头被迫的被她用食指狠狠地抬高着，丝毫不能动弹。瞳冷笑。“让我跪地求饶……你没有资格……你只不过……只不过是一个……半路抢走了一切的女人而已。。总有一天你会离开的，所以……敬告简如小姐……不要太横，否则……总有一天，你还是会被保安抬着出去……”
苏简如的瞳孔迸射出一道犀利的光，她更加拼命地钳住了瞳的下巴：“该死！管好你的臭嘴！我告诉你，现在轮不到你来给我相提并论！我会在我走出这个家之前，先把你给折磨死，怎么样？”
恶毒的话……此刻已经司空见惯。
瞳冷笑，有些畏惧但豪不犹豫的甩掉了她的手。
“对不起……我要回去了……”
“喂！你给我站住！”任凭苏简如怎么叫喊，瞳就是大踏步的走远。最后……开始奔跑。
……逃离……马上……
拼命的奔跑……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心中之声无尽的苦涩。在翻江倒海。
吸了吸鼻子，悄无声息的掩住了自己刚才的狼狈。
……为什么，所有的人……
都瞧不起我……
瞳蹲在墙角，像朵枯萎的玫瑰，紧紧的蜷缩在一起，散发着随时凋零的孤独与寂寥。
“你还在这儿自暴自弃么？”
好听的声音盘旋在她的头顶。瞳抬起头，看到顾紫痕在她的眼前。高昂着头，如水晶琥珀般的眼眸，散发着幽紫色的光。
高挑的身材盈盈的立在缩成一团的瞳面前，瞳发觉自己就像是可怜的被遗弃的小狗。
“如果自己觉得不爽，那就要挺起腰杆给她看。跑在角落里哀怨的抽泣算什么本事？看来我以前还是高估了你。”翘起的小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紫痕的脸上写满了不屑。
瞳无声的站了起来，扯了扯女佣装的裙角。
“刚才的我都看到了。苏简如这个人，心机很重，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告诉你，这个人以后还是要防备点好，她的毒辣程度可丝毫不亚于蓝雅柔。”紫痕见到瞳闪闪的眼睛，放缓了语气：“以前所谓的冰山美女去了哪里。怎么现在看见你，就觉得你像孤零零的老鸦，没有生机。冷陌瞳你怎么了？”
是啊。我怎么了。
“……我不知道……”瞳挠了挠自己的长发，声音是随时被风淹没的渺小。
紫痕又是一声冷笑，无奈的摇摇头：“我以前还觉得你真是了不起呢。能把皇甫少爷训的服服帖帖的人，肯定不容小觑。可是啊，现在的你，摇摆不定，性格忽晴忽阴，像是好几个不同的人住在你的世界。冷陌瞳，好好想想你的定位究竟在哪里。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以后怎么要活下去？”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乔卡纯的肉体，冷陌瞳的灵魂。
的确，好多时候，瞳就像是两面人，时而阳光脾气开朗，时而阴冷性格孤傲。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像是紫痕说的那样，有两个人住在她的世界里——而且时间越长，越能感觉到这种变化。
两个性格不断分裂，不断产生碰撞，继而使瞳成为了阴暗不同的两人。
这是怎么了？
瞳在那里愣了好长时间。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紫痕居然离开了好久。
“我警告你，以后这样的事情，要给我提前声明。”
好久不见的蓝雅柔，这几天，她都去了哪里？
“蓝雅柔你够了没有，你到底还要囚禁我到什么时候！”空间一瞬间火药味四起，凌沐泽猛的把椅子甩到了一旁，崩溃的大喊。
“要不是这几天专心治你这个家伙，我早就出去逍遥快活了。怎么，你还敢说不是？”蓝雅柔慢悠悠的端着咖啡，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给那个冷陌瞳无缘无故的打电话。哼，你想怎么？”
“就是问一声好，也不行吗？”
“不行。在我这里，你，不允许。”
沐泽漂亮的脸庞，这几天早就因为不堪的折磨而日益消瘦：“蓝雅柔，你……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报仇！我当然要报仇你知不知道！”随着一声“哗啦”的破碎声，咖啡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凌沐泽，别忘了，这是你我的约定。我告诉你，现在反悔，早就晚了。不是还想把你们家冷陌瞳接回家么？那你就乖乖的，否则，我可不敢保证她的安全。”
蓝雅柔狠狠地瞪了沐泽一眼，转身毫无犹豫的甩门而去。
月夜，苍凉。
万籁寂静。树木在大风的催促下挣扎的摇晃，清冷的月光将树的阴影投在窗户上，就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在狰狞。
听不见什么声音，除了大风肆虐般的怒号。瞳半梦半醒，眼前的一切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无。脑袋嗡嗡的乱响，眼睛困倦的睁不开，只能勉强的眯起一条缝。
周围一片黑暗，一片寂静。瞳艰难的挪了挪身子，头放在枕头较舒服的地方，心一沉又缓缓地昏睡过去。
或许睡了很久，就像是一片羽毛轻悠悠的掉到万丈谷底。身体不断地上浮、下沉，摇摇晃晃，一片虚幻。
再次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了样。白茫茫的没有任何东西，只是一片白的透光的天地。瞳像一粒蚂蚁在空间里小心翼翼的移动。
“你是……冷陌瞳？”
一阵温柔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谁？”瞳惊恐的倒退几步。
声音愈来愈近，且一团影子轻飘飘地走来。瞳愣在了原地，脑袋里装满了太多以至于死机。可她却没有后退，她觉得这人应该不会伤害她。
“你别怕……”
声音依旧温柔得像流水。
待影子走近了，瞳定睛一看。这哪里是别人，这不是玄渡死去的小姨素美？让她难忘的外貌，温柔的笑容，清眉秀眼，端庄大方。
“你……你不是……”瞳怔住了，有些怯怯地开口。
“你是冷陌瞳吗？那个打碎我房间里玻璃灯的小家伙？”说着素美就轻轻笑了起来，带着一脸温和。
瞳低下头，不好意思的勾勾嘴角。
“你别害怕，其实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在你的梦里，明白么？”
“……梦……为什么要进入我的梦？”
“瞳，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素美话题一转。
“知道，是被黑社会暗算的。那个……素，素美……”
“呵呵，实在不行的话，就叫我素美姐好了。”
“那怎么行，你是玄渡的小姨……”
“我才不会很老呢，叫我素美姐吧。”素美又温柔的笑开了，眼角弯弯得像月牙。
瞳吞了吞口水，继续说：“素美姐……为什么黑社会会找上你呢？他们是谁？有什么阴谋吗？”
“我也不知道……只记得，那一天我出门逛街，走在一个偏僻的小巷时，就被一群暗银色的衣人跟踪了……带着半面具……我还没有回过神来，或者说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谁先动的手，使用的是什么凶器……我就这样归天了，呵呵，很奇怪吧？”素美苦笑着，到现在都不知道这群莫名其妙的人究竟是为什么暗算她的。
瞳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好恐怖的黑社会，连被害人都不知道凶器是什么？
“是谁呢，究竟是谁……”瞳摇摇头，表示不解。
“我不知道，或许他看我不顺眼？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瞳，我知道你是好人……对不对？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帮帮我……最起码让我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瞳？你答应我……”
“可是我也不知道……”
“或许他离你很远，但或许他就在你身边……我以后会来找你，保重……”
还没等瞳将疑惑喊出口，一阵激光砰地将瞳甩出老远，狠狠地跌下了万丈深渊。
“啊！”瞳一声凄厉的尖叫，在梦中激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背后的冷汗蹭蹭的往外冒，瞳搞不清刚才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或许他离你很远……
但或许……他就在你身边……’
我想把你和我捆绑在一起，可是离得太近就会装的头破血流。距离产生美。
“你是不是瞒着我包养什么小情妇了！？”
“我哪有，我就是陪客户吃顿饭，你至于么！”
“怎么不至于？你天天这么晚才回家，这几天甚至夜宿未归，和你说话你也神经兮兮的，我早就看出来了！快说，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才神经兮兮的呢！苏简如我告诉你，我根本什么事都没有！”
“你骗人！你这个大骗子！”
瞳一大早来到皇甫蓝俊的卧室，就听见这样无休止的争吵。瞳轻轻叹口气，从门前走过，走到客厅。奶奶静静地躺在沙发上，一脸疲惫。
“奶奶，吵到你了么？”
“没事……反正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呵呵。”奶奶笑了笑，可谁都能听出来笑声里是一片苦涩。
瞳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奶奶您饿了么，我去给您做早餐。”
“不用了……瞳啊，给我泡杯麦片。”
“嗯，好。”瞳点点头，连忙向厨房跑去。
“啪！”此时，卧室里响起了闪亮的耳光声。就像一把寒冷的光刀向你灼灼逼近，让人心惊胆战。
“你这个混蛋！无耻！”紧接着，卧室里一阵混乱。砸东西、吵架对骂的声音不绝于耳。
突然，苏简如一把拉开门，冲出了卧室。披头散发，衣冠不整，脸上爬满了泪痕。她的眼孔布满血丝，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胡话。像是一个疯狂的魔鬼。
几乎每天都是这样……他们，生活的真的很快乐么……？
为了在一起，他们在奶奶面前下跪。奶奶同意了。可是他们呢？他们为什么反而变成这样，天天吵架打架，像是不共戴天的冤家。
苏简如根本没注意到客厅里的奶奶，“蹭蹭”的跑到厨房里……
不久，就听见瞳的大声呐喊：“喂！喂！你……你不能这样！把刀还给我！”
话音未落，苏简如拿着一把刀像发了疯一样冲了出来：“皇甫蓝俊，跟你我是瞎了眼了！我要杀了你！”
“夫人快住手……”一大群女佣连忙上前，苏简如却拿着刀，胡乱在空中挥舞着：“别过来！谁过来我砍了谁！”
“苏简如你闹够没有！”奶奶一拍桌站了起来，身子因为过于愤怒而颤抖。
见苏简如含着泪光一步步的向前逼近，大家都吓坏了，连忙劝阻。可又怯于她胡乱挥舞的刀，于是就停在那里，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玄渡静静来到一边，躲在暗处，冷笑看着那发疯的女人。
“快把刀放下！”瞳见到她要伤人，等不及了连忙上前。
“别过来！你这个女佣凭什么管我！再管我砍了你！”
“给我！”瞳没有一点畏惧，伸出手，目光灼灼的盯着苏简如。苏简如则胡乱挥舞着刀，嘴里几乎疯狂的哆哆嗦嗦的大喊着：“别靠近我！别靠近我！”
“放下刀！听我的！”
“你算个什么？”苏简如咬牙切齿的愤恨道，眼里布满了仇恨的血丝：“我怎么会嫁到这个没人性的家里！？”
“快放下刀！”瞳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伸手想夺走苏简如手里的菜刀。没想到苏简如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熊熊大火，一气之下拿起刀朝着瞳的右肩膀砍了过去。
“啊！”一声惨叫，瞳捂着肩膀退出几步远。一松开手，手里布满了鲜血。
“瞳！”玄渡毫无犹豫的冲了上去，抱着让她关切的询问：“你没事吧！瞳你还好吗？”
瞳的脸儿霎时间变得惨白。她吃力的摇摇头，豆大的虚汗开始顺着脸颊滚落。钻心的疼痛席卷了她的全身，一阵浑浑噩噩的酸痛之后，瞳身子一软，失去了知觉。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叫110和120！”玄渡看着瘫软在怀里的瞳，不知怎么忽然是一阵窒息的心疼，着急的冲着周围吓坏的人们喊道。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忙忙碌碌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苏简如意识到伤了人，手里的刀“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浑身像是甩糠一般的颤抖，她尖叫着捂住了自己好像随时要爆炸的脑袋。紧接着，一群保安及时赶到，压住了她的手臂。
病房里安安静静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好不容易从疼痛中醒来。瞳吃力地睁开眼，稍微动动身子，右肩依然疼得厉害，她不禁猛地一皱眉，低吟了一声。
“好点了么？”玄渡见她醒了，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瞳扫了他一眼，问：“……苏简如呢？没有伤到人吧？”
“伤到了，不就是你么！”玄渡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重新坐了回去。“早就看出来她不是善茬！这回好了，被警察抓走了。”
“……哦。”瞳无言，望着窗外没有一丝蔚蓝反倒如此灰白的天空。
玄渡轻轻把她扶起来，倒了杯水，然后撕开包装倒出几粒药片，送到瞳面前：“诺，吃止疼药。”
“噢。”
无声的看她吞下去，因为药的苦味而不满的皱起眉头。他又拿出一包糖，拆开递给她一个：“……把这吃了。”
“这……这也是药？”
“糖啊笨蛋！”他恨铁不成钢般的瞪了她一眼。
“为什么吃这个？”
“吃了，嘴里就不苦了。”
霎时，瞳嘴里塞得满满的，却又吐不出只言半语。她无声的接过糖。是那种自己很喜欢的软软的水果糖，吃到嘴里甜而不腻，舌苔都是那种芬芳的香味。
……瞬间，病房里又是一片平静。两个多么不会表达的沉默的人，在病房里无言以对。空气静静地流淌，时光毫无气味却无比珍贵的零碎。
玄渡在一旁收拾着有些乱的桌子。碎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目光却碎碎的流连出来。俊俏的侧脸是优美准确的弧度，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心动。
“你怎么随身还带着糖啊。像小孩子一样。”一时间不知道找何话题可聊，为了打破僵局，瞳看着他，笑了笑。
玄渡转过头，眼睛看着病床上的瞳，鼻里发出有些无奈的哼笑。“什么小孩子？是我知道你要吃苦药，专门买的。”玄渡极力摆脱她口中的小孩子，又瞪了她一眼，满不在乎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