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背影里。幸福的模样
“哥哥……”
如此，沉默在夜色里。
夏一扬到家的时候是十点半，安家门禁的最后一分钟。
夏安梨站在门口等他，一身白色衣衫闪烁着光芒。
夏一扬一笑，姐姐，他的姐姐啊。
“姐姐，我回来了。天这么冷，以后不要等我。姐夫会骂我的。”他对她的语气，像十三岁之前那样温柔。
这样温柔的声音停在耳中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好像这许多年的隔阂是不存在的，好像那一夜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好像他的姐姐还是那个痴傻单纯的姐姐。
那一夜！忽而又想起那一夜，眼中忽然而起的酸涩和痛恨逼走了最后一丝温柔。
“不要再等了，我不稀罕。”冰冷的声音接踵而至，击碎了夏安梨心里的希冀。
“一扬，姐姐……”
“你不是我姐姐。你不是我姐姐你忘了吗？”蛊惑的男低音诱惑着什么。
果然。
夏安梨一个趔趄后退几步才站稳，眸中掩不住的害怕恐惧，喃喃之中飞奔而去。
夏一扬转身回屋，进门洗澡睡觉。
光裸的身子触上被子，一阵阵暖意传来，终是陷入了黑暗，沉沉睡去。
“啪啪啪”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传来，恍惚间睁开眼，竟然天光大亮。
裹了睡袍开门，安源一脸平静掩不住焦急。
“一扬，快点收拾一下跟我去找你姐姐。她昨晚在门口接你就没有回来，我派人找了一晚上都没有找到。”安源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夏一扬一阵错愕，怎么可能？
是了，昨晚她跑的方向，她跑的方向不是宅子。真是，他真是该死！
“好，我马上下来。”平生最快的速度收拾完毕冲下楼。
“她没有出去，一定在园子里。”看着早已经等在一边的众人，夏一扬一句话冲出来。
“嗯，录像里没有安梨出去的记录，可是我们找了一夜都没有找到她。一扬，你好好想想，安梨习惯上躲在什么地方？你好好想想。”
安源激动的抓着他的肩膀，似乎能从他的肩膀上把夏安梨抖出来一样。
“我也不确定，大家分头找吧。”
这安家宅子平日里看起来就很大，更别说找一个人。花草树木，每个角落都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可是，那么大一个人，愣是活生生消失不见。
她最喜欢躲在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忽然间看见一颗突兀的雪松枝干粗大却被细枝包裹。
脑中一片光亮，对，一定在那里！
小时候玩捉迷藏，她就喜欢躲在那种地方。
“林吾飞越，这园子里最大的一棵树在哪里？”一声嚎出，林吾飞越看向他的眼神亮了一下。
“在动物园背后。我带你去。”一个转身飞奔而去，夏一扬紧跟不舍。
越过长安的小型动物园，穿过一片荆棘，竟然是一颗很大很大的三香树。枝桠重叠，绿叶围绕，十几米范围里只有这一棵树盘踞着。
绕着树转了半圈，就看见一个羸弱的身影侧躺在地。柔顺的头发上凝满了霜花，脸色苍白。
夏一扬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地上的人儿抱在怀里，冰冷的感觉袭上手臂。心中发冷背后发寒，伸手碰触她的额头，火热灼手。
心急如焚，飞奔而去。
是他，是他的错。他总是在伤害，伤害哥哥，伤害小水，现在连姐姐都因为他而……
迎面而来的安源一见之下，心痛不止，自责不已。
伸手抱过冰冷的身子，微微抬头看着夏一扬，眼角眉梢是一时间未曾褪去的心痛。
“一扬，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姐姐，我该陪她一起等你回来的。对不起。”
没有责备，没有怒骂，没有耳光，他对他说对不起。
远去的身影，却如一记最重的耳光，狠狠的打在他的心上。
紧跟到医院的几个人都有些心惊，医生狠狠地骂了安源一顿。高烧四十度，再晚几个小时，人就没救了。
夏一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腿脚定在原地，发软。缓缓软下去，无力。林吾飞越一把将他拉起来安置在病房外间的长椅上。
那白嫩嫩的年轻医生从病房出来，一脸笑容的盯着徐长安。
“彩彩，你的后妈我给你救活了，这大过年的你就别报恩了，以身相许就行。”痞痞的调子少了刚刚骂人时候的嚣张多了几分欠扁的流气。
徐长安斜眼看他，忽然笑得如花如画。
那医生反而一个冷战，步步后退。一下子撞上一个人，转头一看，再后退几步。
“喂喂，你们两个不带这样过河拆桥的吧。扰我好梦一大清早把我从被窝里就出来看病现在又一个个的威胁我小小的心脏。你们，你们怎么这样欺负人家……呜呜……”
那兰花指翘的，可比那天晚上长安翘的那个正宗多了，那语调嗲的，可与台湾小妹妹不遑多让。柯三水一阵唏嘘，要不是手里扶着夏一扬，她倒真想鼓掌。
“你是医生，救人是你的天职。我在笑，对你很温柔。”意思就是，我叫你起来是为人民服务，我对你笑来着哪里有威胁。
“损友，损友！”长吁短叹不及后悔。当年干嘛贪那一口梅花酒，弄得现在被人欺负不得翻身。
正要开口继续委屈，一个声音如雷鸣般传来。
“我姐姐呢？她怎么了？”抓着他肩膀的手，太有劲了。他正愣着，却被疼痛惊醒。
“你胡说，我姐姐不会死的，什么叫晚几个小时就不能救了，你这个庸医！救不回我姐姐我要你拿命来陪！”一阵阵呼喊传来，在场几个人都有些懵。
“再晚几个小时人就没救了”这句话应该是两个小时前的话了吧，夏一扬，你两个小时脑子里就这一句话吗？你真是，太强悍了。
柯三水看得心疼，拥住他的身子，轻声安抚。
“姐姐没事，没事。病情稳定了，烧已经退了。没事了，没事了。”低低的声音传来，带着安宁的气息。
夏一扬一歪头，没出息的昏过去了。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又微微心酸。
腊月二十九，冬日正凉。
小小的屋子里盛满了阳光，暖暖绽放的笑颜温暖明媚。
小小的长安窝在沙发一角，小脑袋一点一点，手中的苏氏词集晃晃荡荡眼看就要掉下来。
林舒和坐在一旁，手中一本暗色笔记，手起笔落，将小家伙小巧可人的模样俏生生的画了下来。
柔软的小碎发不安分的贴在额上，随着那点头的动作左右摇晃。终于，晃了一会儿一个猛扑，在跌倒的最后一秒跌进母亲的怀抱。
揉揉迷雾重重的眼睛，捏捏软软婴儿肥的脸蛋。一抬头看见母亲温柔的笑，一时间嘴角的笑容咧到最大。
“妈妈，我没有睡着哦。”看着母亲仍旧微笑的模样里带着明显不相信的神色。
小家伙急了。
“我记下了，我没有睡。妈妈……”拉着衣角装可怜，可惜，再看一眼仍旧是微笑不改。
“嗯，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谨当年，小乔，小乔……”小乔干什么了呀？
小巴掌拍上脑袋，狠狠咬牙，围着沙发转圈圈，小乔，该死的小乔，小乔干嘛了啊……
“呜呜，妈妈，我想不起来了。”好委屈，明明打瞌睡之前已经好好记住了。
“傻孩子，记忆呢，一定要反复才行的。你啊，又只背了一遍吧。”温柔的声音抚平了小委屈，长安笑得开心。
“那妈妈，我背了一遍就背出这么多，妈妈夸我一下嘛快点夸我嘛。”两只小眼睛迸出迫切的期待。
林舒和瞅瞅自家摇着小尾巴的可爱狗狗，一阵轻笑。
“好好好，咱们家的长安哪，最聪明了。是妈妈最好最好的宝贝呢。”话音刚落，脸上就传来湿湿糯糯的感觉。
小家伙一激动，爬上来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才哗啦啦跑开。
一把抓起电话，神情激动，嘟嘟嘟……
“爸爸，妈妈夸我了。你输了，记得晚上回家我要看到我的小蓬蓬裙哦。嘿嘿，爸爸最好了，早点回家哦。”亮晶晶的眼睛仍旧亮晶晶，小嘴巴乖巧的闻者开心。
“好啊，长安。和爸爸合起来骗妈妈哦，妈妈现在很生气。”故作生气，歪头不看她。
小长安一见妈妈那个样子，慌忙上前来哄。
飞奔的小身影一过，桌上那本暗红色的笔记本哗啦落下。长安一个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姑娘。美丽，可爱，母亲清秀的笔迹那么清晰。
小彩。
迷惑的转头，看见母亲眼里的害怕和震惊，好似秘密被偷窥。旋即平静下来，一脸笑意。
“长安，我的小长安。你要记住哦，你的另一个名字，叫安小彩。”
你是徐长安，也是安小彩。
我是徐长安，也是安小彩。
大年三十的早上，徐长安一直笼罩在这句话里，无法自拔。
妈妈，你是先知吗？
年末的最后一天，阳光出奇的好。
安叔一大早就开始指挥众人布置宅子，徐长安给了许多新的意见。商量完今年晚宴的事情就出门去了医院，路上有些堵车。
坐在车里百无聊赖，拨了林吾飞越的电话。
那头很安静，听起来又是在开会。
说了几句就挂了，约好在医院碰面。
徐长安笑一笑，早上他几点走的她都不知道。
一个小时之后到达医院，门口一只白狐狸蹲在那里，可怜兮兮的样子。一看她过来，顿时摇着尾巴贴上来。
“彩彩，就知道你舍不得来苏哥哥，你来看我我很高兴，这花就不必了嘛。你知道的，哥哥就喜欢玫瑰，这海芋哥哥可不待见哦。”娇嗔痴怪喜，一番变脸之后终于安静了。
因为美人理他，长安直接越过他径直上楼。留下岳来苏一个人失魂落魄，终于还是晃晃悠悠猛扑上来。
废话，他一年都见不到她几次，好不容易有人生个病落在他手里。怎么可能让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呢。
“彩彩啊，你那后妈看起来很好欺负唉，不是被你欺负惨了吧？”眼角余光都闪现着欺负的好要不要我帮你的邪恶因子。
“来苏，他只是安源喜欢的女人，跟我没关系。”徐长安一句话甩过去，再不说话。
岳来苏小小的雷了一把，他认识这女人五年，哪一次见面不是整的他体无完肤心无好心，这偶尔悲情这么一把还真是让他接受不了。
显然某人已经忘记每次见面的目的都是自己先挑衅的。
“哎，说实话哦。你那后妈挺好一人，但是心理上，可能有点不对劲。昨晚值班护士跟我说她又哭又闹了大半夜，你爸死活不让打镇静剂。还好我这小医院还是有点闲钱在高级病房安上隔音墙的。”
又哭又闹，这不像夏安梨会做出来的事情。她总是卑微的围绕在他们身边，偶尔笑得开怀。可是，仔细回想，她的笑，从来未到眼底。
这女人，有问题吗？
可是她对安源的心，谁也不能怀疑。安源从她身上得到的快乐和安心，她也无法忽视。看起来，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来苏，好好治疗。我没记错的话，你大学主修心理……”一脸笑意。
岳来苏一个后退，可惜电梯就那么大，后脑勺砰的一声碰上去，电梯里回声绕了好几圈。
“催眠呢？”
“不准。”
除了安源，没有人有资格对那个女人用催眠术。她的一切，都该是安源先知道。
然后，选择，也在那里。
她没有资格替他做任何选择，不是吗。
至少，在他们的感情里，她是个确确实实的局外人。
除了尊重，毫无办法。
但愿，安源，你没有爱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