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事,只是心情有点沮丧,你们快去追查凶手吧,我也该安寝了。”
“我在湖心轩阁周围布了护卫防守,你安心歇息。”塔里斯温柔说着在她额头轻吻,又揉揉雪儿的脑袋,示意它好好照顾冷丝丝,才与若有所思的褚希一并起身离去。
冷丝丝命宫女备了一盅参茶,迟疑良久,才将毒药放进汤盅晃了晃,把雪儿扶上肩头,端着托盘往御书房走去。
塔里斯与褚希都在查案,一定不会去御书房,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只要褚延活着,这个世道就不会太平,可又没有其他良策——杀父之仇,苒烈终究是要报的。
冷丝丝叮嘱自己,不能让苒烈登上皇位,而是将褚希扶上皇位,再与塔里斯一起离开凌阙皇朝。
至于以后,褚希与苒烈的争斗,那就与她冷丝丝无关了。
可她冷丝丝终究只配做花痴,先天不是做杀手的料。
走到御书房回廊拐角,看到守在门外的老太监,冷丝丝又没骨气的打了个圈,裙角飞扬,脚步未停的拐回来,背靠在柱子上懊恼纠结。
“我真的下不了手,雪儿,怎么办?那位帅大叔真的是个短命鬼吗?阎王义兄,能不能给点明示?”
“喵——”雪儿对于软骨头的主子也颇无奈。
她的阎王义兄忙得很,除非她被璃泉那样的邪神控制,否则,这鸡毛蒜皮摆不上台面的小事,他才懒得搭理。
天人交战之后,冷丝丝想返回湖心轩阁,却听到老太监惊喜行礼。
“公主殿下来了?太好了!大皇子一走,陛下正哀恸着呢,您快去安慰安慰吧。”
“……好。”冷丝丝暗咒老太监老乌龟,又硬着头皮返回来。
太监通报之后,冷丝丝进入,端着托盘的手却不争气地一直在抖,以至于汤盅的盖子隐隐响动。
“凝……凝儿参见陛下。”
她没有再喊后面的万岁万万岁,那也实在违心。
这个世上,除了不是人的妖怪神仙万年老乌龟,没有谁可以活到万岁——世事无常,生命短暂,端着毒药的冷丝丝唏嘘不已。
“免礼。”
褚延没有看折子,没有看书,只是坐在龙椅上,木然抬眸俯瞰着她,容颜苍老憔悴了许多,背也变得佝偻。
“你听说了云儿的事特意过来安慰朕的?”
“是,请陛下节哀,保重龙体。”冷丝丝反倒希望他悲伤过度,什么都吃不下喝不下。如此,他也就喝不了这盅毒参汤。
褚延的视线还是移到了托盘上,“那是什么?”
“参汤。”
想起午膳晚膳都没用,褚延叹了口气,“朕也的确有些饿了,端过来。”
冷丝丝慢慢走过去,踏上台阶,她开始相信,这是宿命。“陛下……”
“你始终都不愿称朕为父皇。”褚延越显哀戚,“是朕亲手毒害了你的父皇,所以,老天才让朕承受丧子之痛。”
“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龙椅下便堆满白骨,凝儿早已看透。陛下的慈爱,陛下对凝儿的疼爱,凝儿都铭记在心。”
话多了,冷丝丝反而淡定下来,将托盘放在桌案上,端起汤盅,掀开盖子,优雅递上前,“陛下,请用。”
褚延将汤盅移到唇边,却终是放回了桌子上,拉过冷丝丝,俯在她单薄的肩上痛哭不止……
冷丝丝僵硬的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御书房,坐在这个位子上,竟觉得如此慌冷。
她怎么都没想到,苒烈竟然从龙椅的屏风后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那一身清雅的竹青色长袍,一尘不染,他那张脸依然挂着清雅的笑。
冷丝丝震惊地不敢喘息——荆轲刺秦王可不是这么玩的。
苒烈急速从袖筒里拔出匕首,左手捂住褚延的口鼻急速一拉,将褚延按仰在椅背上,右手将匕首极快地刺中了褚延的心口。
褚延来不及挣扎就已断气。
苒烈如微笑死神,拍了拍冷丝丝的肩,“皇妹,快回湖心轩阁去,外面的老太监已经被我收拾,没有人会发现你。”说完,转身离开。
雪儿从石化中惊醒,惨烈地叫了一声,提醒主子马上撤离凶杀现场。
冷丝丝如梦惊醒,迅速起身,抱起雪儿奔向门口,但是……参汤必须带走。
她迅速折回来,端起托盘,成功逃离。
***
褚延被刺杀的一幕,仍在脑海中回荡,直到躺在湖心轩阁的公主榻上,冷丝丝仍是心有余悸。
“来人,来人……”
宫女太监急匆匆的奔进来,“公主,发生了什么事?”
“陪我,你们都留在这儿陪我,掌灯,把灯全部点上。”
冷丝丝紧紧拥着雪儿,这个夜晚,她忽然很想念修颐,修颐给予的安然,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可她现在不能乱了分寸,也不应该惧怕。
她戳了戳自己的额头,“冷丝丝,你是绝世无双的顶级花痴,更是修颐倚重的左膀右臂,要勇敢,不就是死一个人么?没什么了不起,别忘了还有大事要做。”
给自己打足气,她奋起命令,“梳妆更衣,宣召几位元老大臣来湖心轩阁,本公主要商议家国大事!”
“遵命!”
人多嘴杂,不好办事。“让塔里斯陛下布下的护卫们全部撤离,本公主不需要他们保护。”
几位大臣奉公主口谕,连夜悄然进入湖心轩阁,凌阙王朝未来的君王,就此谈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