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童书再见梦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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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夜色如烟

天边已泛起哈达般的白色,糊涂大侦探的心情,也如这天色一样明亮起来:只要找对方法,梦精灵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来到老宅前,糊涂大侦探的心情好像又遁入了黑暗——聪明小姐雄霸大门,单手叉腰,气势汹汹!

另一只手,拿着数码录音机!“糊涂大侦探!”聪明小姐声音凄厉,“你到底有几个录音机?”

糊涂大侦探非常老实,竖起三个手指。他中了魔法,不能说话!“再问你一遍:到底是几个?”聪明小姐像智力问答的主持人。

糊涂大侦探竖起五个手指。“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吗?”糊涂大侦探竖起十个手指。“恭喜你,答对了!”聪明小姐恶狠狠地说,“我早就知道你有数不清的录音机!”糊涂大侦探低头认错。“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糊涂大侦探请聪明小姐让开,进屋找来纸笔,写道:“因为我中了梦精灵的魔法,无法说话!”

聪明小姐端详半天,“你写的什么东西,我一个也不认识!”

糊涂大侦探伏案疾书:“我的字是怪了点,但你是秘书,应该能看懂啊!”

聪明小姐说:“还是看不懂!平时你的文件,都是通过电脑传给我的!”

对了,电脑里的字都是方方正正,标准得不得了。打字打多了,写字就荒疏了,而且写字的姿势也像打字,在纸上一戳一捣的。

糊涂大侦探思考一番,又写:“时间紧迫,认不出来你也得认出来!”

“你画这么多蚯蚓干什么?”“不是蚯蚓!”糊涂大侦探终于忍不住发出号叫,“快去找电脑来,我打给你看!”

“是!”聪明小姐条件反射地往外跑,跑了两步突然呆住。

糊涂大侦探也呆住了——他发出了声音!他本来中了梦精灵的“失音魔法”,现在却发出了声音!梦精灵是怎样说那条狗的?“天亮就能恢复正常”!现在天亮了,糊涂大侦探也恢复了正常!“到底是怎么回事?”聪明小姐问。

“长话短说,”糊涂大侦探看看闹钟,“事情还得从几千年前讲起……”

当!糊涂大侦探脑门挨了一拳,鼓起一个大包。“好吧,”糊涂大侦探说,“实际情况是:昨晚我追踪梦精灵,发现它将大柱抓走了!”“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太危险了,我怕你……”“怕我出意外?”聪明小姐的拳头举起来。

糊涂大侦探举手招架,“哪里哪里,是怕你一下子就将梦精灵制服,这个案子就结束得太快了。”

“这还差不多,”聪明小姐悻悻道,“现在怎么办?”“把大伙召集起来,告诉他们真相。”糊涂大侦探胸有成竹,“我有确凿的证据,不怕他们不信!”“可你连续几天没睡觉了。”“没问题,我有懒蛋博士发明的‘速睡丸’!”

糊涂大侦探将一粒红色的药丸高高抛起,仰头张嘴一接——啪哒,药丸砸在鼻子上,叽里咕噜滚落地面。

糊涂大侦探将药丸捡起塞进嘴里,倒地便睡。“呼噜、呼噜!”打鼾两声,糊涂大侦探噌的一声蹦起来。“好了。”他精神百倍地说,“睡一秒钟相当于一天——出发!”

太阳从梦山的缝隙里调皮地探出头,映得梦湖金光万丈。农人们扛着锄头赶着牛,吆喝着向田间走去。

“老张!”糊涂大侦探招呼,“过来!”“要走了?”张来福显然并不友好,“不送啊!”“临走前有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你,”糊涂大侦探神秘地说,“是关于你老婆的……”

“什么?!”张来福暴跳如雷,“人都快滚蛋了,你还造谣?”

“是真的,”糊涂大侦探对天发誓,“是关于你老婆和大柱的!”

“这不可能,每晚我亲自插门,还在门杠上放了头发!”“离家的方法有很多种,并不一定走门啊,”糊涂大侦探启发,“还有,你老婆不会先把头发取下来,等回家时再放回去,好像门杠从来没有动过一样啊!”

咯啷啷、咯啷啷,张来福气得浑身发抖,“好,我这就去收拾这个臭婆娘!”

“等一下,”糊涂大侦探建议,“你最好将全村的人都召来。”

“也好,全村公审,让大家评评理!”张来福怒气冲冲地走了,一路上见什么踢什么。

聪明小姐担忧地说:“他恐怕误解你的意思了……”

糊涂大侦探不解,“我的话有别的意思吗,我怎么不知道?”

愤怒是最好的催化剂,平时懒散的张来福,几分钟就把全村人叫来了。当然,不包括翠枝和大柱。农村里碰到“这种事”,都是先将当事人摈弃在外,大家共同商量好之后,才将他们揪出来痛批。

“你说吧,”张来福将糊涂大侦探拽到打谷场中央,“我不怕丢人,一五一十全说出来!”

“快说快说!”大家平时缺少娱乐,碰到这种事最来劲儿。“好,我说了,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糊涂大侦探还来个铺垫,“真实情况是:昨晚我孤胆出击,发现翠枝跟梦精灵混在一起!”

“梦精灵?”众人哗然,“不是说大柱吗?”“梦精灵是谁?”“没听说过,有姓梦的吗?”

糊涂大侦探解释:“是一个会飞的精灵,还会魔法!”大家突然发出哄笑,“汤婆婆,你有徒弟了!”

汤婆婆吐口唾沫,“呸,他才不配做我的徒弟,他性别不对!”

神婆都是女的。

“我不是跟大家开玩笑,”糊涂大侦探提高音量,“昨天半夜,我亲耳听见翠枝跟梦精灵说,酝酿着一个大阴谋!而这阴谋的第一个牺牲品,就是大柱——不不,准确地说,是大柱的狗!”

“她们把旺财怎么了?”

“她们把旺财……”正说着,一条狗从人腿中钻进来,低头嗅嗅糊涂大侦探的皮鞋,失望地溜开了。

——旺财!

“旺财你别走,”糊涂大侦探大叫,“你告诉大家,昨晚你遭到了什么非人的虐待?”

旺财奇怪地盯着糊涂大侦探,汪汪叫了两声。“听见了吧?”糊涂大侦探得意地说,“旺财说,昨晚它被梦精灵变成了石头!”

“可它并不是石头。”“天一亮,魔法就会消失!”

“哈哈哈哈!”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这个谎言编得既高明又低级噢!反正半夜也没人看见,随你怎么说!”

“就是,我还说我半夜变成狗呢!”“我半夜变成上帝,白天就是农民。哈哈,崇拜我吧?”“你大概在做梦吧?梦到翠枝跟什么精灵在一起,又梦到旺财变成了石头。天一亮,梦醒了,‘魔法’就失灵了。”“对,肯定是做梦!”“梦里的东西还拿出来骗人?嗤,快点滚回老家去吧!”农人骂骂咧咧,准备散去。“等一下!”糊涂大侦探着急地大叫,“我有证据!”“梦里的证据?”“不,真实的证据!”糊涂大侦探底气十足,“我亲眼看见梦精灵将石化的大柱和翠枝拖走了——张来福,你老婆回来没有?”

“没有,”张来福硬着脖子说,“她根本没离开家门,谈什么‘回来’?”

“她在家里?”这回轮到糊涂大侦探吃惊了。“我醒的时候她在烧早饭,门杠上的头发一动没动!”说完,张来福醒悟地捂住嘴巴:这下子,全村都知道他用这种卑鄙的手段管老婆了!村长拍拍他的肩膀,沉痛地说:“唉,大家都是男人……”为什么要说“都”?难道村长也……“来福!”一声悠扬的呼唤声,“我给你送饭了!”

大家都循声望去:是翠枝,手里拎着个竹篮!翠枝来到众人面前,大家全盯着她,不说话。然后又盯向糊涂大侦探,看他怎么说。“这个……”糊涂大侦探知道不说两句躲不过去了,“你怎么活了?”“什么话?”翠枝不解,“我本来就是活的,什么‘怎么活了’?喂,你们大家都站在这里干什么?”“他说你把大柱变成了石头。”张来福指着糊涂大侦探。“他在讲故事吗?”翠枝天真地问。“是说真的,”张来福说,“而且,他还说你跟梦精灵勾搭,进行着一项可怕的阴谋!”翠枝的脸色变了。

“糊涂大侦探,”她隐忍着不发火,但语气比发火更可怕,“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背着我胡说八道?”

“我、我……我明白了!”糊涂大侦探突然大叫,把大家吓了一跳,“她虽然变成了石头,但天一亮就恢复常态!”“还在狡辩!”连村长都忍不住了,“我们再去看大柱,如果他也活蹦乱跳,看你怎么解释!”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大柱家走去。大柱家在梦之谷最边上,一座破败的木房。看得出主人懒散,不然早住上亮堂的砖瓦房了。张来福拍门,“大柱,大柱!”静等半天,没有回音。

“哈,我说吧!”这回轮到糊涂大侦探得意了,“大柱不是被变成了石头,就是被梦精灵抓走,再也回不来了!”

这时旺财跑来,趴在窗台上叫:“汪——汪汪——汪汪汪!”这好像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屋里马上有了回音:“旺财,闭嘴!老子还要睡觉呢,啊——”“大柱,你给我起来!”张来福使劲拍门,“有要紧的事找你!”

“怎么了,这么大早的……”拖鞋趿拉趿拉的声音向这边走来,嘎吱一声,大门被拉开了。大柱站在门内,头发蓬乱,张口结舌,“你们……我偷了村长家的鸡,马上还!”

“不是鸡的问题,”村长强忍失鸡之痛,“是你昨晚在哪里的问题!”

“晚上?当然在家里睡觉呀!”大柱挠挠头,“我是村里出名的懒汉,一天睡26小时都不够呢!”

“一天只有24小时。”糊涂大侦探纠正。

“可这个人说,”村长指着糊涂大侦探的鼻子,“昨晚你被精灵变成了石头,拖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他大概在做梦吧?梦里的事情,怎么能当真呢?”“你都听见了?”村长转向糊涂大侦探说,“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当然有!”让糊涂大侦探说话太容易了,“我也曾经被假货顶替过,这个大柱,一定是冒牌的!”

“这很简单,我来鉴定,”张来福说,“大柱,昨天你跟谁打麻将来着?”

“你、翠枝嫂,还有这位糊涂先生。”“一定是翠枝告诉他的!”糊涂大侦探高呼。

咚!一个拳头准确地击打在糊涂大侦探的鼻子上。“我实在忍无可忍了!”张来福大叫。“我们也是!”

群情激昂,无数拳头、臭脚丫向糊涂大侦探奔来。糊涂大侦探一面抱头鼠窜,一边大喊大叫:“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会变成石头的!你们——哎哟,聪明小姐救命!”

即使武功高强的聪明小姐出手,也无济于事了。对方人太多,而且聪明小姐也觉得糊涂大侦探该打!

好好的假期,全被他搅了!聪明小姐居然站着睡着了!

糊涂大侦探被愤怒的群众追打,绕着梦之谷跑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他横着回到老宅——是筋疲力尽的村民把他抬回去的。

打人的人都累惨了,何况被打的人。糊涂大侦探一个人好像变成了两个人,因为浑身都被打肿了。

“活该!”最后离开的张来福还朝他吐口水,“谁叫你胡乱诬陷人,死有余辜!”

嘭!门被甩上了。屋子里一片寂静,糊涂大侦探气若游丝。半晌,聪明小姐的声音响起,“这下你满意了?”

“还差一点,”糊涂大侦探声音低得像蚊子,“如果你把我袜子里红色的药丸喂给我吃,我就完全心满意足了……”

糊涂大侦探连拿药丸的力气都没有了!而他竟然将红色药丸藏在袜子这么重要的地方,说明此药丸非同小可!聪明小姐几乎已经猜到是什么药丸了。她叹了口气,又恨,又怜。她取出红色药丸,塞进糊涂大侦探嘴里。她拿来井水,帮糊涂大侦探咽下。刹那间,糊涂大侦探全身的淤肿像海水一样退潮,糊涂大侦探的身体恢复正常!糊涂大侦探一个鲤鱼打挺儿蹦起来,大叫道:“哈哈,懒蛋博士发明的‘再生丸’,死人都能复活!”

死人能复活夸张了,但你只要还剩一口气,无论伤势多么严重,小小的红色药丸都可以让你比刚出生的婴儿还健康!

“别出去了,”聪明小姐立即叮嘱,“明天就离开这里。”“明知道村民有难却离开,这不是大侦探的本色。”“被村民打得躺在床上,也是大侦探的本色吗?”

“偶尔,”糊涂大侦探说,“他们可以打我,但我却不可以不救他们。”

“傻瓜!”聪明小姐终于骂出糊涂大侦探最不愿意听的一个词,“如果你再惹是生非,我绝不会来管你!到时候,你就等着仙女来喂你吃红药丸吧!”

“你就是我的仙女……”“少油嘴滑舌,睡觉!”

糊涂大侦探一觉睡到天黑。其实还可以再睡26小时,但被一声尖叫惊醒。

睁开双眼,聪明小姐坐在床前,不安地扭动着手指。

“刚才是不是有叫声?”糊涂大侦探问。“没有,”

“啊——!”惨叫再起。

“还说没有!”糊涂大侦探噌的一声坐起来,“天黑了,梦精灵又开始行动了!”

“别动!”聪明小姐按住他,“少管闲事!”“啊呀——!”又一声惨叫,显然不是刚才的人。

“梦精灵在害全村的人!”糊涂大侦探硬将聪明小姐顶翻,“我不能坐视不管!”

“好吧,”聪明小姐了解糊涂大侦探的为人,“你别去,我去!”

“太危险……”“危险?你不也孤身经历多次了吗?”聪明小姐说,“保护好自己,我还等着你来救我呢!”啪的一声,聪明小姐用点穴枪点中了糊涂大侦探的穴道。

糊涂大侦探叫苦不迭——他全身麻痹,动弹不得!聪明小姐拉开沉重的大门,回头望了糊涂大侦探一眼。月光洒在她脸上,显得那样的纯洁。一刹那间,糊涂大侦探看懂了聪明小姐写在脸上的文字:

“我替你去死,你要保护好自己!”嗖的一声,聪明小姐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中。糊涂大侦探干着急没办法!良久,外面传来一声惨叫:“啊——”糊涂大侦探像是掉入了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这声音,是聪明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