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代言情爱上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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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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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司空空一再的要求下,黄菊花和母亲节的贺卡是再也没有出现在“横空”。

都三天了,没见到他的人,也没听到他的声音,大概放弃了吧!司空空叹了口气,集中精力处理成晔的音乐会事宜。如果当初能将商业元素完美地融合到古典音乐中,慕庄的独奏音乐会一定做得比成晔这场音乐会更成功。

只是,她找不到商业与音乐的交结点,就像她找不到她和慕庄之间和谐的音符一样。所以,她只能割断与他所有的联系。

司空空,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连慕庄那根呆木头都放弃了,你还在坚持些什么?

熟悉的音乐响起,那是短信等着被阅读的提示音。现在是下午两点整,会是谁给她发短信呢?司空空开始阅读——

“想你想得都不行了,穿衣服也没有造型了,跟谁都整不出感情了,走到哪儿也不受欢迎了,想问题也赶不上列宁了,心脏没事也偷着停了,就连肺炎也不典型了。”

陌生的手机号码,难道是对方发错了?如此暧昧的短信,若不是她清楚自己最近没有感情方面的情况,还真以为有人追求她呢!

午后三点整,短消息的音乐声又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你帅呆了,酷毙了,简直无法比喻了,如果把你失去了,肠子都要毁绿了,生活失去勇气了,工作不能继续了,感情缺乏甜蜜了,地球也没引力了。总之一句话,没你活不下去了。”

难道又是发错的短消息?司空空有些不确定了。

将手机放到桌边,司空空继续修改策划案。时间点滴流逝,手机再度告诉她:有短信来,请阅读。

“你的幸福,我来建筑;你的糊涂,我来弥补;你的贪图,我来满足;你的任性,我来让步;爱你,非你莫属——只因我是养猪专业户。”

又是谁?时针指向四点整,不多不少正好过了一个小时。难道每到整点都有人错给她发一条暧昧短信?

即便是错,也不能一错再错吧?

司空空按着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回了电话,就想听听对方到底是谁。“喂!”

“喂?”

好熟悉的声音,司空空想了想,心底窜出一个名字,不会是……

“空空,你是第一个打我手机的人。”

木头的笑声越过手机传到司空空的耳朵里,果然是他。“那两条短信是你发的?”居然是他!“你什么时候买了手机?”他从不出门,买什么手机?如果不是高级公寓早已配好电话,估计他连电话都不会使用。

慕庄没听出她话中的深意,还炫耀着他最近新添的设备呢,“我不仅买了新手机,还买了笔记本电脑呢!因为我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创造幽默的办法,何必他告诉我,手机上有很多搞笑的短信,绝对能突显男人的幽默。他帮我选了几个专门有好笑短信的网站,我这段时间都泡在网上,下载好玩的短信再发给你。不过,估计你工作也挺忙的,我每个小时发一条,绝对不多发。”

这就是整点收到搞笑短信的原因?司空空又好气来又好笑,怎么会有这种人,为了显示幽默就发短信给她,要显示自己的温柔,他是不是要致哀悼词?

“每个整点给我发一条短信,你不练琴吗?”

小提琴是他的生命,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那么长时间,他每天练琴的时间绝对不少于三个小时。而且一旦拉上手,绝对停不下来。能掐准时间,每到整点给她发一条短信,他还拉什么琴啊?

“没有显示出自己很幽默,我不想拉琴。”

靠在椅子上,慕庄直觉得腰疼。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动力,对着电脑和手机,他竟然可以一个小时什么也不想,只想着在准点时分准时给她发显示自己很幽默的短信。这一天,他真的觉得自己有点儿像木头。

“你觉得我变幽默了吗?”

他的声音透着疲惫,司空空能感觉到。木头再怎么变依然是木头,成不了光滑圆润的石头。

他把自己关在监狱里,惟有她才能让他重获自由,“去拉琴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即便你发一百条让我笑掉大牙的短信,你依然是你,变不成幽默大师的。”她绝情地挂上手机,想断了他所有不该有的奢望,她却忘了木头的固执。每到整点准时送来搞笑的短消息,她没有觉得愉悦,心情反倒越看越沉重,为他沉重。她何德何能,前世修了多少香,竟换来今生他如此对她?

曾听人说,一个女人一生最奢侈的事是拥有一个专情于她的男人。

她不是天仙绝色,只是芸芸众生中,最平凡的一员。这奢侈来得让她感觉沉重,害怕拥有最美妙的瞬间,尔后便是难以承受的失去。你不曾幸福过,于是甘于平淡,拥有后再感受失去的痛苦,她无法度过自己这一关。所以,她逃得远远的,离开幸福,也离开失去的痛苦。

司空空的烦恼在接下来的整点短信中全面爆发,点燃导火线的短消息是这样的——

“我喜欢邓丽君,死了;我喜欢翁美玲,去了;我喜欢陈百强,病故了;我喜欢黄家驹,早挂了;我喜欢张国荣,蹦极了。我很害怕……因为,我也很喜欢你。”

怒火熊熊燃烧,司空空铁青着脸不得不说,木头再炼也成不了钢。他上有政策,她下有对策。关掉手机,她拒绝所有的短信,等他的幽默撑满手机,她也就彻底地安静了。

慕庄懊恼地看着手机上无法发出的消息,他不明白为什么手机不能无限制地收短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它撑满了,再也喂不下去。

“我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看到我的幽默?”他苦恼不已,为什么这些事不能像拉琴一样简单?

何必歪坐在椅子上,笑瞅着老师。看到一向在小提琴上风云变幻的老师面对小小的女生竟然露出如此疲惫的模样,叫他如何不开心。“相信我,老师——女人绝对比小提琴更难琢磨。”

“少说风凉话,有什么好办法赶快说出来。”心情不好,拧着眉头的慕庄看起来有些吓人。

好歹师生一场,何必适时收手,“现代女生认为幽默的男人不够可靠,因为幽默的男人能让自己心动,也会让无数女性倾心。所以,能吸引现代女性的男人不一定要幽默,却一定是新好男人。”

好复杂的道理,慕庄听不懂,“你简单告诉我,到底怎么做才能成为新好男人吧!”

“对你所爱的女人照顾得无微不至,让她觉得打个喷嚏你都惊心动魄,恍如山崩地裂,将你所有的心惊胆战化为行动,并让她全面感受到——这就差不多达到新好男人的标准了。”

慕庄听得云里来雾里去,简直比世上最难拉的曲子还让他烦躁,“再退一步,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

“照顾她的身体,照顾她的情绪。套用最近很流行的一部电影:她开心的时候,你陪着她开心;她不开心的时候,你逗她开心;别人欺负她,你去帮她;永远觉得她是最好的,梦里都要想到她。”何必背着台词,显然已经很熟了。只是不知这熟悉的台词是经常对谁说的。

慕庄咀嚼着他话中的深意,很快有了自己的理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走进厨房拿了一把刀,那是司空空住在这里的时候经常使用的东西。

何必慌了神,“老师,有话好说,你不能因为人家不喜欢你,就拿刀砍她不是?”

“谁?砍谁?我要砍谁?”慕庄不明白,也没时间想明白。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只冻得跟铁一般的鸡,那是司空空离开的前一天买的,说要煲汤给他喝。她走后,鸡一直待在那里,跟他一样,窝在那里等司空空的归来。

他拿刀去砍人,何必心惊;他拿刀砍鸡,何必胆颤。

“你不会想煲汤给司空空喝吧?”何必不笨,看老师的举动大有做新好男人的意思。但这意思一旦加诸在老师身上,就变得甚为奇怪,就像有一天老师不拉小提琴一样奇怪。

谁理会他的感受,慕庄悬在空中的刀比划了一下放在面前的冻鸡,架势倒是很专业。随后他将握着刀的手提到离冻鸡半米左右的高空,只听何必大喝一声——

“不要啊……”

手起刀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只是不知那是鸡血还是人血。

整整一天慕庄没来骚扰司空空,她该觉得平静的,可不知为什么她总是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似的。烦躁的情绪严重影响了她的工作效率,大半天的时间除了对着显示屏发呆,她什么也没干,竟连肖伯纳走到她的身边,她也没察觉。

“依你现在的工作表现,戴大老板如果要炒了你,我绝对不会为你求情的。”

明知道自己理亏,偏偏司空空吃软不吃硬,噘着嘴巴冲他吆喝:“谁要你为我求情?你以为我想让你帮啊?”

“你……”肖伯纳刚想骂回去,但看着她瞪圆的眼睛又不由得笑了起来,“好好好!你不想让我帮你,但我需要你帮我。这样总可以了吧?你是不是能收回那颗遗留在某人身上的心认真工作了呢?”

他放低身份,司空空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耷拉着脑袋,她只知道强辩:“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她不想说,肖伯纳也不勉强。或者说他私心地不想点破,既然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又何必提醒她,有个叫司空空的女生被爱情困住了。

刚安静了两秒钟,门外又传来敲门声,难道肖伯纳又来烦她?

“你有完没完?”

她呼地拉开门,门外一张笑得很木的脸,冲着她委屈地叫了一声:“空空——”

又来了?他怎么又来了?该死的,见到他,她竟然有一丝丝的开心。她不是该不见他才对吗?

放下脸来,她横着眼对他,“你怎么又来了?”

木头不懂得看人脸色,依旧笑得很白痴,“我来看你啊!我还给你带了东西来。”他右手扬起保温桶,左手插在口袋里。

给她送东西来了?司空空一双眼恨不得穿透保温桶,看个明白,“什么东西?”

他不做声,右手旋开瓶盖,将保温桶推到她面前。司空空伸着脑袋向内探去,那热腾腾冒着热气的液体到底是什么?穿肠毒药吗?

“鸡汤!”

他将勺子放到她手边,用的依然是右手,“喝喝看!”

“我不要。”司空空推开保温桶,“我才不喝这种鸡汤呢!”他的一日三餐一直由白云家的厨师照顾,除了她住在他家的那段日子。这鸡汤不用说,肯定是白云家的厨师弄出来的,她拒喝!

慕庄还一个劲地往她手边推,“你尝尝看!你尝尝啊!我第一次做鸡汤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何必说味道不错,你也试试啊!”

他做的鸡汤?他用那双拉小提琴的手做的鸡汤?连照顾自己都成问题的木头居然为她煲鸡汤?

“你确定这是你煲的鸡汤?”她皱着鼻头,像是看怪物一样在鸡汤和他之间徘徊,“没有人帮你?”

慕庄不自觉地伸出左手挠挠头,“何必指点我怎么炖怎么煲,不过他没插手。我没让他帮我,我想自己做给你喝。”

还自己做?她怀疑这鸡汤会不会毒死人,不会是用鸡血庖出来的吧?想到血,她的眼前出现片片红色,还是从白纱布里透出来的血色,血的主人是……是慕庄的左手?!

她抢过他的左手大叫起来:“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怎么出血了?”

他想抽回物证,可为时已晚,手被她捏在掌中,生疼,“我的手没事,剁鸡的时候不小心剁到它了而已。真的没事!没事!”

“你真的是木头啊?”她冲着他染血的纱布大叫道,“你是拉琴的,你的手比一般人的手珍贵多了,也重要多了!你明知道自己不善于烹调,还拿把刀去剁鸡。你不想拉琴了是不是?你不是不能没有小提琴吗?你不是永远要与它为伍吗?你怎么能这么轻视自己的手?”那一刀仿佛砍在了她的心上,痛得她想用怒吼抚平伤口。

不明白她为何生气,慕庄眨巴眨巴死鱼眼望着她,呆滞的表情与他眼底的深情相映成辉,“你说你想要一个懂得照顾你,对你好的男人。如果我不会烹饪,如果我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怎么照顾你?”

他将她那些推卸之辞当成了金玉良言,他怎么这么傻?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白搭,看他手上的纱布包得跟粽子一样,她告诉自己:我这不是关心他,想想吧!帕尼尼国际专业小提琴比赛的金奖得主为我煲鸡汤,结果手残,再也不能拉琴——这是我能承担得起的责任吗?“让我看看你的手到底伤到哪儿了。”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伤得不重,不用看了!”

他叫得越大声,司空空越想看看他到底伤得有多严重。拆开纱布,会不会看到四根手指?她怀揣着恐慌的心解开了纱布,奇怪的是越解开纱布越见不到血色,那鲜血仿佛是从外面渗入里面的。将一长串纱布全部解开,露出的是他那只完美无暇的手。

伤口呢?伤口在哪儿?

司空空将他的手当成猪蹄反复看了五遍,终于在大拇指上看到了长约0.2厘米的伤口,别说是流血,恐怕挤都很难挤出一丝鲜血来。

他浪费那么一大团纱布难道就是为了包扎这么“大”的伤口?

“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用眼神,用声势率先压倒他,逼得他不得不投降。

“是何必……”他一紧张,将罪魁祸首供了出来。

他剁鸡的那刀下去,虽没有砍到自己的手,可也没砍中冻得跟铁块似的鸡。何必担心老师再这样下去,明天报纸头版头条就会刊登出“演奏大师因单恋不成而举刀剁手,帕尼尼金奖得主从此与小提琴绝缘”的消息。为了不让小提琴音乐史上留下如此戏剧又悲惨的一页,他买回了肢解后的鸡丢在了老师的面前。

虽然坚持不要何必帮忙,怎奈面对冻得跟铁块一般的鸡,慕庄实在缺乏将它变成鸡汤的勇气,也只好听从命运的安排,接受肢解后的鸡块。

悲剧结局还是未能改变,在将鸡头丢进锅里的时候,慕庄那金贵的手被含恨而亡的鸡嘴戳了一下,估计被何必硬挤出了半滴血,留下了司空空后来所见的0.2厘米的伤口。

也不知道何必是怎么想的,愣是帮他缠了满手的绷带,还执意要他将缠满纱布的左手拿给司空空看。他觉得别扭,百般不乐意,可还是被司空空发现了。

听完他的解释,司空空大气不敢出,生怕呼出的气体能将他给焚了——怒火冲天啊!“你竟然骗我?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感动,就会……”

对着慕庄那张平静无波,却又简单清澈的双眸,她说不下去了。凡人或许会有那么多阴谋算计的心眼儿,可他是绝对没有的。他所做的一切就像他的音乐,是弓与弦相互摩擦流动出的心曲,是一般人想表现而难以达到的境界。

她不能忍受的不是他的欺骗,而是自己让他从那么简单的音乐家变成了为爱撒谎的骗子。

“你走吧!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感动。因为你不是我喜欢的男人!”

慕庄并不因为她的话而失落,一往无前的木头是不会被挫折打败的,“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会努力成为那样的男人,努力让你爱上我。”

语言能达到的感动极限大概就这么多了吧!司空空的眼睛望向别处,她不敢看他,怕泄露连她都不明白的感情,“我喜欢的男人是你怎么努力也无法达到的。”

他不信,她就说到他相信,“肖伯纳,就是那个为了赚钱,为了名利无所不用其极的肖伯纳,他为了吸引我的注意,为了证明自己比我强,他不惜抢我的策划案,不惜伤害我,不惜将我逼到绝境再将我拉回天堂——这才是现代男人的代表,这才是适合这所大都市,无论在如何恶劣的环境中都能立足的男人,极具成就感的男人,也是我喜欢的男人,你能做到吗?”

她将慕庄彻底地打败了,他不是肖伯纳那样的男人,无论怎么努力也做不到。慕庄握紧拳头,大拇指上那处0.2厘米的伤口埋进了掌心,捏出切肤之痛。

他就这样走出了那道门,走出她的世界。关上的门露出阴影笼罩下的肖伯纳,他没有注意慕庄,满眼包含的都是司空空落寞的表情。

想告诉她,我的强悍是为了替你创造足够安全的天空;想告诉她,我的自私是为了成全完整的爱情;想告诉她,我是真的爱你。

别傻了,大都市里甜言蜜语泛滥成灾,谁还需要你那庸俗的表白?

于是,爱的语言成了多余,肖伯纳霸道地要得到他想要的感情。走近她,他的手放在她的面前,那鸡汤的旁边。

“没想到你早就爱上了我,我就知道,我这样好的男人,你绝对会欣赏的。”他笑得很骄傲,眼底却藏着飘忽的不确定。

司空空绕过他的手,拿起那鸡汤,慕庄细心地放了勺子在其中。从汤里捞出勺子,她不在乎自己脏兮兮的指甲为鸡汤做调料。热腾腾的鸡汤顺着勺子滚入她的喉中,没有任何味道,淡得就像一杯白开水,就像慕庄给人的印象。

她的沉默让肖伯纳心慌,倾身上前,他期望用这种压倒性的姿态征服她的每寸领域,“今晚,就今晚!我请你去法兰西餐厅,咱们吃西餐,有你喜欢的玉米浓汤。”

她依然不出声,肖伯纳扯开嘴角轻笑起来,“怎么?你刚才对慕庄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他的?莫非你……爱他?”

“今晚是吗?”她的手握紧汤勺,吊起的双眼斜眯着他,“好,我去,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司空空已经拿着勺子开始敲打桌面了,“出去!你快点儿给我出去——”

门在她的怒火中关上,勺子将一口口淡如水的鸡汤喂进她的腹中,眼底的泪顺着低垂的脸落入鸡汤中,为淡而无味的鸡汤增添了几分咸意。

玉米浓汤太浓了,她不能天天喝,可白开水却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

对着慕庄煲出的鸡汤,她问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我爱上了一根木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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