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所学校都有若干非常醒目之人。比如萧念,比如莫扉君。
莫扉君在校园里的人气很高,属于男女通吃老少咸宜的类型。最近风头更劲,一年一度的学生会换届选举,莫同学以绝对的优势高票当选新任会长,入主执掌学生自治组织。
政权交接时期,新内阁成员个个忙的很充实。萧念趴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沙发椅背上无聊的嘀嘀咕:“……小蜜蜂呀……花丛中呀,左飞飞,右飞飞……”忙的像工蜂一样扑左扑右的莫会长忍不住把手里的资料砸过去换得世界清净。
“都怪你!我会这么辛苦都是你害的!”
从地上爬起来的萧念很无辜:“我也没想到啊,我太低估你的个人魅力了,实在是对不起。”九十度弯腰一鞠躬,言语诚恳,表情认真,只是肩膀绷不住的一抖一抖。莫扉君只好再次哀叹自己遇人不淑,结交了这样一损友。
这次的选举提名当然也有萧念的大名,投票第一天她的得票数就非常可观,让人不由感慨原来选学生会长果然也是要靠脸的。
可是第二天萧同学就在校园公告栏里张贴了一张声明:她要退出选举,并且全力支持莫扉君当选。以她的原话来说就是“吾与莫同学一体同心,不分彼此,她之理念即吾之理念,萧念多谢各方厚爱,万望诸位辅助于她……”红底黑墨,字不算多纸却很大,再加上从小练习书法在某大赛还得过金奖的功力,萧同学的大字报一贴出来就引起了大面积轰动,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萧党们转投莫党,门神当上会长。
临阵脱逃并且推卸责任成功的萧同学以审视的眼光把死党上下一番打量,然后点头。
“我明白了。”
“什么?”
“木兰词。”
莫扉君终于决定不再理会萧小九的莫名呓语,自顾自干活去了。
留下萧念在原地摇头晃脑,“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莫扉君你最大的魅力就是雌雄莫辨。”不怕死的再添把火,“嘿嘿,飞机场。”
摔倒了一屋子人。人人都在心底暗叹:太强了!一针见血!
虽然欠扁之极。
莫扉君是非常英俊非常帅的人。
其英俊和帅的程度远远超过许多男生。实际上她走在路上光看背影的话,除了认识的,基本没人会当她是女生。她从来不穿戴女性特征明显的服饰,包括校服。身材修长,开学体检净身高值是174CM,宽肩窄臀,完美的T台模特体型。举止洒脱,言谈豪迈,和男同学打成一片,对女同学大度照顾,人又长的好,这样的人想不受欢迎都难。
而且恐怖的是才17岁年纪就已经是跆拳道黑带二段,让人在喜爱之余又平添了许多崇拜。
“这年头流行的就是中性美,”萧念拿下巴指指莫扉君,“最佳代表。”
黑带二段的学生会长立刻掀了桌:“不好意思,我就是传说中连胸罩都不用戴的A CUP呀,你们有意见吗?!”
闲杂人等迅速抱头,鼠窜出门,顺手拖走了视觉范围内最厚的一本书,三两步转远,不见了人,只留下一句“自习课帮我请假——”。莫会长于是干脆不干活了,蹲在墙角专心致志的磨刀。
萧念并没有走远,转角就上了顶楼,通往天台的门紧锁着,萧念嘿嘿一笑,掏出把钥匙来轻易就解决了那把看起来又大又牢固锈迹斑斑的铁将军。
这栋三层高建筑是学校最古老的教学楼,已经不作上课之用,安排的都是学生陈列室、学生活动室、学生实验室,以及学生会办公室。陈旧虽陈旧,却是全校最清净的地方,楼旁还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枝繁叶茂,数不清的根须垂挂下来,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型森林,引来许多飞禽在其间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还招来了一个逃课也要与之亲近的萧小九。
大白天的,萧念当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就跑到榕树底下去躺着,她只能另辟歧径,偷配了现任学生会长的钥匙,上天台逍遥。
萧念两条胳膊吊在阁楼伸出来的水泥顶上,脚一蹬就翻身上了屋顶,怀里掏出那本封面印着“战争与和平”的厚书,小心翼翼把卷边抚平。
“世界名著啊,”萧念躺了下去,“可惜还是矮了点。”而且太硬,萧同学枕在书上的脑袋来回蹭了蹭,调整到最舒适的姿势,小小的吁了口气,在微风里眯了眼。
只有躺下来,才能享受到大平面超广角观赏的老榕树自然美景。午后的阳光正猛,在枝叶的缝隙间照射出片片碎金,光影交替,仿佛一个遥不可及的,童话般的梦。一阵凉风吹过,树叶们“沙沙沙”的拍打成协奏曲,越发显出这方空间无人打扰的静来。萧同学渐渐合了眼,逐梦去了。
朦胧间却听见底下有人说话。
“……你现在还来说这些,有意义吗?是个男人就干脆点……祝你和你的新娘百年好合,白头到老,早生贵子……你不用再说了,再见。”
没声音了,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响起抽泣声,越来越大,“呜呜”的哭了起来,萧念躺不住了,那哭声伤心难过的揪人心。便悄悄的探出头,只见墙边坐着一个穿白衬衣的男生,头埋在臂弯里,哭的肩膀都在抽动。
萧念叹口气,翻身下来,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喏,给你面纸。”塞在男生手里,转身下了天台,关好门离开。
过几天萧念又摸上天台,趁着天气好,及时行乐。
一推开门却一怔,阁楼顶上悬下来两条长腿,正来回晃荡。听见楼梯口的动静,腿的主人探出头来:“嗨。”
萧念手脚并用爬上楼顶,动作利落。穿白衬衣的男生点头赞叹:“厉害啊!”一阵小风吹过,那男生仰头眯了眼,“果然这上面的景色更好——上次的纸巾谢谢了。”萧念在他旁边盘腿坐下:“你怎么知道是我,你根本连头都没抬过。”那人呵呵的笑了,“我猜的,果然是你。”笑嘻嘻伸出手来:“你好,萧念。”
萧同学没有伸手,挑起了一边眉毛:“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不愧是前任学生会长,林沫同学。”林沫把手收回来擦了擦鼻子,“你应该叫我学长。”
林沫是该校学生会长选举“果然要靠脸”的前一有力证明,头脑好,性格好,又以无敌阳光俊朗笑容横扫S中学。和萧念一样,属于哪怕不遵守纪律也不会被惩罚的特权阶级。
萧念不由喃喃:“莫扉君若是知道只有学生会长才有的天台钥匙被我们两个闲人享用了,她肯定会哭。”林沫咧了嘴:“她不会哭,她会追杀我。”萧念缩缩脖子:“千万要保密,谁都不许泄露。”
两个闲人从此常常在天台阁楼顶上碰见对方,一人一边躺着看风景,有时闲聊,经常各自睡着了。只是谁也没有提过刚见面那天发生过的事情,谁也不问,谁也不说。
却没多久就被逮到,抓了个现行,人赃俱获。两个躺得正悠闲的人被旁边猛然冒出来的脑袋吓的跳起来:“莫扉君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莫扉君恶狠狠的瞪她的前任:“娘娘腔你怎么在这?”没等林沫发表意见就接着调转枪口,“老实交代,你们进展到什么地步了?”萧念转了转眼珠子,摊开手:“进展到如你所见的地步。”
天气渐渐的凉了,林沫特地带了件大外套来当被子,现在有一半正盖在萧念身上。
莫扉君一拍水泥板就冲林沫直扑过去:“娘娘腔!——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纳命来!——”林沫连滚带爬的躲开,萧念一抬手挡下了莫扉君,转头却向林沫:“娘娘腔?”前任会长笑的哈哈哈,“因为我叫她男人婆。”
萧念便放了手,任那两个孽障在一旁撕杀。
是有这样的状态,人与人之间,莫名就看对了眼,成为恋人、朋友,或者……
“你们两个有仇吗?”萧念觉得那两个人打架实在没什么看头。
“没有!”两个人异口同声。
萧念掏了掏耳朵,皱眉,看天,“怎么办,我会以为你们是在打情骂俏。”
两个人迅速分开了,各自朝向一边去呕吐。莫扉君觉着胃在抽:“你不觉得,有些人,从生理角度来说,就是无法忍受吗?”萧念想了想,又想了想,“是有这种情况呢,哪怕没什么理由,但就是觉得对方讨厌。”
两代会长同时指着对方说:“就是这种情况!”
萧念只不过是有感而发,这种体会她有过而且正在经历着。
从高一(3)班升上高二(3)班,班上32名同学没有变动,但是萧念始终没记全本班同学的脸和姓名,尤其是那些没有打过交道的。却有一个人,让萧念印象深刻的想不记得都不行。
该名女生名叫唐冰冰,成绩算得优秀,样貌算得漂亮,性格非常低调,比萧念死孤僻怪异的性子要好上一点,与人交往却要亲切许多,颇有些无欲不争的风骨。可这样的一个人,却偏偏总是抬萧念的杠,伶牙俐齿,针锋相对,常把萧念打击的无还嘴之力。
“随她去好了,爱怎样就怎样,我懒得再跟她斗了,累死人。”萧念靠在死党身上吸收活气,“你说她为什么只针对我呢,我又没得罪她。”莫扉君半天只能叹口气,都被人宣战了一年,这个迟钝的家伙还是懵懂不觉,“你就笨死算了。”
萧念看着眼前一对宝,不由感慨人类之间的关系真微妙。如林沫和莫扉君这种两情相厌、相看不悦的情况是有的,如唐冰冰对她一相情愿、单方面执著的情况也是有的。偏这些人又混在一起,彼此纠缠不清。萧念忽然觉得心很累。
算了,眼不见为净。萧念把外套丢回林沫身上:“你们慢聊,我走先。”“小九你又要去哪?”萧小九懒洋洋挥了挥手,“天日渐凉,我要另觅佳处好眠去也。”
风吹的大了,萧念在清冷的空气里微笑。
真好,朋友们。
这秋意便上得了心头,也化不成愁。
萧念一直对这类现象理解不能。
没错,总有些闲言碎语蜚短流长,唧唧歪歪切切嘈嘈的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带着各种目的性在人前背后以随时更新的版本不断出现。比如八卦,比如谣言,比如莫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