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魏小宝的强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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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两人落座之后,小宝按顺治的授意开始试探鳌拜。他先是打量着布置得十分简陋的客堂,又见荣氏夫人荆钗布裙亲自上茶,再看鳌拜本人一身洗得发白的两截布衣,知道他日子过得很寒素,叹道:“唉,当初将军也是起坐四面、手握军权的大将军,我魏小宝久闻大名,早就景仰得不行,总说要来登门拜访,好好跟鳌将军叙叙旧,不过直到今天才有机会。早知道将军日子过得这么清苦,小宝该早些来才是啊!”仿佛不胜感叹。

鳌拜虽是武将,肚子里却很有几本墨水,官场战场打滚时间又很长,可是听着小宝这些半通不通的官场场面话,他脑子里此刻就如同装进了千八百只苍蝇,乱得完全不知所云——明明第一次见面,又何来旧可叙?起坐四面?只听过起居八座碍…不过说自己日子过得清苦,这倒没错……鳌拜不知小宝用意,只好胡乱应了几句。

小宝接着道:“我魏小宝年纪虽然轻,而且还只是个挂名守备,职位低微。不过老子一向最敬佩忠臣,比如鳌拜兄,就是一位大大的忠臣!忠君爱国,就像戏里演的岳飞。 别的不用说,光听说鳌兄是得罪了当朝某位贵人才搞成这样,小宝就佩服到心眼里!”

鳌拜一听这话十分露骨,顿时警觉,莫非是多尔衮派人来试探?他霍然站起:“魏守备请回!这种低级伎俩不要对我鳌拜使!老子不吃这套!就算老子是得罪摄政王才搞成这样,也不用他派人来演戏!头在这里,要的话过来拿,老子绝对不皱眉头!”

小宝一听有门,他果然还是恨多尔衮入骨,而且落到这个田地了也没有畏惧之心,可见确实值得顺治大用。他摆摆手慢条斯理道:“你误会了,老子根本不是多尔衮的人。只是佩服鳌拜兄为人,想跟你交个朋友。”

鳌拜半信半疑重新落座,注视着小宝:“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宝觉得也没必要多费唇舌,看了看窄小的客堂,郑重问道:“借个地方说话,就我俩最好。”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金光闪闪的东西朝鳌拜亮了亮。

鳌拜一见大吃一惊——“如朕亲临”金铍令箭!这少年到底什么来路?

小宝把顺治的金铍令箭朝外亮了亮立刻收回揣进怀里,注目着鳌拜吃惊的模样微微有些得意。鳌拜半晌才回过神来,二话不说站起身冲小宝尊敬拱手道:“魏大人请随犯官进来。”

两人绕到堂后小间里,鳌拜仔细关好门,立刻倒头便拜:“鳌拜死罪,不知钦差大人驾到,还口出狂言,但请治罪!”

小宝嘻嘻一笑,心道只要你认得这物件就好,哎,没想到这根金光闪闪的小箭还挺有用,虽然小皇帝说过阵子马上缴回,老子还是多赖段时间再还给他的好……他笑嘻嘻去扶鳌拜:“鳌兄起来吧,老子不算钦差,不过是私底下替皇帝办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今天的事你要是泄露半分,可别怪老子丑话说在前头,你的人头便会保不住!”

“知道!钦差大人放一百个心,只要皇上有所差遣,我鳌拜纵然粉身碎骨也一定办到!”鳌拜不肯起身,跪在地上两眼含泪,没想到皇上还记得自己啊!真不枉当时得罪多尔衮下死力保他登基了……

小宝收起笑脸低声道:“皇上准备起复你,你可愿意替皇上办差?”

“但请吩咐!”

小宝长叹一声坐回椅子,装出忧心忡忡的样子:“朝局你可明白?还是起来说话,如今我们同坐一条船,都是忠心侍奉同一个主子,也不用跪来跪去的客气。”

鳌拜站起身,朝小宝再次行礼才侧签着身子坐下,沉吟道:“鳌拜明白皇上的处境,魏大人只管吩咐。”

“其实很简单,皇上叫我问你,愿不愿意装灰孙子?”小宝摸着下巴装出老成模样看着鳌拜。

“灰孙子?此话怎讲?”鳌拜的眼睛瞪得有铜铃大。

“皇上清楚你对他忠心耿耿,可是你也知道,多尔衮那王八蛋处处跟皇上作对,如果起用你,多尔衮必定老是找由头欺负你,还借机打击皇上。只有你装灰孙子,处处作低伏小,就好比人家做小妾的,欺负到你头上也得忍住那口咽不下的气。这样才能起用。你行么?”

“行!就算多尔衮家的狗咬我,我也任它咬,绝对不还手!只要能跟着主子就行了……”鳌拜拭着眼泪,满脸恋主之意。

小宝倒有几分好笑,一个堂堂大男人,老是抹咸水,不过这样说明鳌拜确实对顺治忠心。他点头道:“对!多尔衮家的狗咬你也绝对不能还手,唾沫吐到你脸上也不能擦,只管伺候好主子就行。鳌拜听着,我奉皇上旨意……”

还没说完,鳌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倒头又拜。小宝见他礼数周全,只好站起身,搜索枯肠寻找合适的词语传顺治的密旨:“奉皇上那个秘密旨意,封鳌拜为三等御前侍卫,明日午牌时分到午门外候旨。这个……皇上就是让我这么传话的。”

“鳌拜领旨谢恩!”鳌拜跪在地上,双肩耸动,显然激动得不能自已,又在哭了……

辞了鳌拜,小宝悠闲地朝前门大街逛去。一路看着街道两边风景,心里却在转着念头。鳌拜注定成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超级窝囊御前侍卫,还要被名为侍卫同僚实质却是多尔衮的人欺负,也不知他是否能咽下这口气,忠心耿耿地保护顺治。自己也曾被顺治亲口许了三等御前侍卫,不过因为情势转变,没有入宫就职。顺治不提最好,自己乐得逍遥,省得跟鳌拜一个下场,不得自由,还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正思量间,忽然前头传来筛锣开道声,一顶八抬绿呢大官轿威风凛凛迎面而来。轿子前头的执役高举“肃静”、“回避”执事牌,后头几面执事牌上用金粉涂写了那官员的职衔,头衔甚多,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路人纷纷让道,对着那顶大官轿羡慕地指指点点。

只可惜那些金粉大字认识小宝,小宝却多半不认识它们,定睛看了半天,只勉强认出了“江南”二字。这人是谁?这么拉风?他避到道旁,随手扯住身边一位书生模样的人:“哎,这位老兄?这人是谁啊,在京城地面还敢这么威风,派头可真大!”

那书生不屑地冷笑道:“要说起他,可是我朝大大的能臣!弘文馆大学士、总理江南各省民政军政、钦差招抚使洪承畴洪大人!”

洪承畴!是他!他进京小皇帝又多个臂膀!小宝很有些高兴,没注意到那书生脸色狐疑起来,瞅着他道:“这位小哥,我看你也是汉人,怎么羡慕这种贰臣!他现在是起居八座、手握江南各省百姓生杀大权的封疆大吏,可是只要稍微有些常识的,都知道他的红顶子是怎么得来的!是拿江南汉人百姓鲜血染红的!我呸!”那书生愤恨地唾了口,也不愿再多说,转身即走,把个小宝干晾在原地发呆。

他对这些陈年旧事半点不知,对满人汉人分际也无所谓——老实讲他连自己父母到底是谁也不知道,顶多从姓魏这点来看勉强可以说是汉人,但连这点都保不住真假。顺治虽是满人,在他看来跟汉人没啥区别。在他心底,与其说把顺治当皇帝,还不如说当哥们——小皇帝的处境早就博得他的同情。此刻听到那书生说起满汉分际,对洪承畴如此鄙视看不起,他倒纳闷了,忽然想起书生说过的清议——这难道就是清议?只是这清议范围却超出了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