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窃唐
2316800000027

第27章 二圣临朝之小流氓覆灭记

在这次封禅中,如果说武则天有两大收获,那么一是夯实了自己大唐一姐的地位;二是对武氏家族进行了一次重新洗牌。其实对待自己的娘家人,武则天也不全是大棒,很多时候也是给胡萝卜吃的。

贺兰敏之就是先吃萝卜后吃大棒的典型人物。他是韩国夫人(武则天的姐姐)的儿子,也就是魏国夫人贺兰氏的亲哥哥,是武则天唯一的外甥。贺兰部落的历史源远流长,据说有匈奴的背景,后来为鲜卑之一部,是北魏早期的母后一族。因部落势力太强大,被北魏的创建者——魏道武帝拓跋珪所“离散”,其后人逐渐散入中原。据近世出土的《贺兰敏之墓志》描述,此人“风情外朗,身材内融”,又说他“飞文染翰,为伯为雄”。抛去溢美的成分,总还是不会太离谱。他于弱冠之年当官,二十几岁就当了三品大员,偏重于做文字工作,曾奉命召集学士刊定经史、编写人物传记。

武则天对这个外甥还是疼爱有加的,将他改为武姓,做了父亲武士彟的后嗣。刚过继时,武则天还是想好好栽培贺兰敏之的,不但让他承袭了武士彟的周国公爵位,还一直提拔到弘文馆学士、左散骑常侍。贺兰敏之对武则天的器重果然大为感激,竟叩头谢恩至流血。从此朝夕跟随,“坐为师友,入作腹心”,成了武则天跟前的大红人。

完全是按照帝国后备年轻干部的标准去培养的,在外人看来,小伙子的前途一片光明。

贺兰敏之继承了母亲的容貌,放在男人堆里俨然是一个美人。一个男人成为美人,首先在外形上就不是一般的妖孽。除了长得好看,贺兰敏之比一般孩子聪明,没事喜欢写写画画,俨然一文艺青年。不过最出名的不是他的聪明,也不是他的才学,而是他让世人惊艳的美貌!

我对男人美貌的概念很模糊,男人长成什么样才能称之为“美人”?实在想象不出来,只好照搬史书记载“不杂风尘,鸾章凤姿,居然物外……风情外朗,神采内融”。这话怎么才能把他说白了让你能听懂?套用下《唐伯虎点秋香》里的台词送给这位贺兰敏之大美人:阁下莫非就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号称一朵梨花压海棠、人送绰号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玉面小飞龙!

他是全长安城妙龄少女的梦中情人,他是那个时代的粉面妖孽,粉丝无数。

青春、美貌、权势、才华……人生最让人羡慕的东西贺兰敏之都已拥有,但他却缺少一样,那就是真正的快乐。身边人的离奇死亡和戏剧性的结局,像一把梦魇的枷锁套在贺兰敏之的心上,让他难以获得真正的快乐。他想忘记,却始终做不到。

尤其是姐姐魏国夫人贺兰氏的死,让这孩子受了很大的刺激。江湖险恶,人心不古。

在魏国夫人的追悼会上,高宗皇帝哭得稀里哗啦,在甩了一把又一把鼻涕后,他转身问贺兰敏之:“你姐姐死得如此仓促?你可知道些什么?”

贺兰敏之一声未吭,埋头哭自己的。别人哭的都是假的,只有自己这一捧泪是不用抹辣椒粉的真情流露。他什么都不会说,说了都是错。

当有人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他的姨妈武则天时,武则天半天无语,最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此儿疑我!意思是说,贺兰敏之对她起疑心了。

从那以后,武则天就对这个外甥也渐渐生了厌恶。喂不熟的狗早晚会反咬自己一口,狂犬疫苗也不好找。

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死亡。贺兰敏之的沉默蓄积着一种可怕的力量,随后他开始变得肆无忌惮,大有将流氓进行到底的势头。

“贺兰”这个姓氏来自贺兰部落。据有人考证,“贺兰”一词可能出自突厥语,是指颜色驳杂的马。贺兰山的得名就与这个有关,因为那山上草木颜色驳杂,远望如杂色之马。

这个帝国第一美男,华丽转身。他要让整个世界看见他的疯狂,他要将自己打造成京城第一流氓,最让人恶心的大唐古惑仔。他拎着板砖满世界找人干仗,踢寡妇门,挖绝户坟,他成了全长安妙龄少女的梦中恶魔。他这么做,就是冲着一个人去的,那个人就是武则天。

武则天并没有动他,没有动他,不是因为没有办法动他。

没有动他是因为贺兰敏之这只小狼身边有一个护着他的狼外婆——荣国夫人杨氏。有姥姥罩着,他就不用怕自己的二姨(武则天)。

狼外婆很疼爱这只狼崽子,疼爱到什么地步呢?用一个字形容——乱!

史料记载:“敏之韶秀自喜,烝于荣国。”这话说白了就是,九十岁的老太太与二十来岁的漂亮外孙乱伦了。这完全超越了人性伦理的底线,天没天理,人没人性。

外甥爬上姥姥的床,我宁愿相信他是为了给自己姥姥冬天取暖。可白纸黑字的历史,不会因为你相信,就存在;也不会因为你不相信,而不存在。这真是疯狂家族上演的疯狂事件。

越是这样,武则天灭贺兰敏之之心更甚。这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咸亨元年(公元670)八月初二,狼外婆荣国夫人杨氏病逝于九成宫,享年92岁。

死吧!死吧!死了这个世界就干净了。

狼外婆杨氏死了,将狼崽子贺兰敏之丢在了人世间,而他的疯狂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已经不止一次地用过这句话,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就是到这时候,武则天对这个外甥还是抱有一丝幻想的,希望他能悬崖勒马。杨老太太死了后,武则天拿出内库私房钱给娘家人,让他们给自己的母亲建一座佛寺祈福。闺女真不白养,心思就是细腻。虽然自己的母亲让自己丢尽了脸,可自己还是要尽孝道。

谁知道这些钱大多被贺兰敏之挪用,天天卡拉OK,夜夜酒吧买醉,开销太大,钱从哪里来?如果狼外婆活着,他要提出挪用这笔钱,他相信老太太不会不答应。

贺兰敏之一次次玩过界,忙得没有时间反思自己的行为。武则天给他安排的工作,他毫无兴趣,没有一天在岗。他忙着和人飙车(赛马),忙着泡妞,变着法折腾。就连在杨老太太发丧期间,他也没闲着,这边刚脱去丧服,那边就跑到娱乐场所和一帮小流氓“哈皮”去了。

仗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贺兰敏之以为天下的女人都应该是自己的。不管谁家的姑娘都敢动,谁家的媳妇都敢碰。这次让他盯上的是司卫少卿杨思俭的女儿。

这个杨家的女儿是有背景的,她与太子李弘早已定下亲事,也就是说他是太子的人。这时候,十八岁的太子李弘已经选定了杨姑娘为妃,并准备择期完婚。

我管你和谁完婚,整个长安还没有小太爷我拿不下的山头,攻不破的堡垒?我就是看上你了,我就是要定你了,爱咋咋地。

贺兰敏之凭着上天赋予的美貌,很快就让杨家姑娘投怀送抱。

高宗知道了这事,武则天也知道了这事,太子李弘惹不起贺兰敏之,也买不起这么恶心的绿帽子,只好退婚。惹不起,我还退不起婚吗?

贺兰敏之抢女人抢到太子头上,居然动了自己儿子的女人。在这件事情上,武则天表现得异常冷漠,只是给了贺兰敏之点到为止的批评教育。太子李弘在心中难免不对武则天的偏袒产生恨意。

一味的纵容,换来的却是更深的侮辱,美貌的贺兰敏之简直成为一堆狗屎,踩上就是一身臭。从一开始,贺兰敏之就在杨氏的庇护下向武则天接连发出了挑战。

他明白,凭自己的实力根本拔不下武则天半根毛,不拔毛也要让你心疼。这是一个外形上偏阴(美人),心理上更阴的人。他用自己的疯狂,不断地挑衅着武则天的忍耐底线。你杀了我至亲的人,你也不会快乐很久。

越是武则天亲近看重的人,他就越要去动。不管是你春心不死的老娘,还是你那不谙世事的准儿媳妇,小爷我见一个拿下一个,不为别的,就为了搞臭你们。

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要让武则天生气,很生气,更生气。只有这样,他才会高兴,很高兴,更高兴。

就在武则天拿这个小流氓外甥无所适从的时候,贺兰敏之已经确定了下一个目标。这一次他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表妹,武则天的掌上明珠——太平公主,看来太平公主也就要不太平了。

年过四十的武则天在埋头一口气为高宗生了一堆儿子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个女儿,这也是她的最后一个孩子——一个金枝玉叶。

第一个女儿,成了自己的政治牺牲品。

对太平公主,武则天一直有着更复杂的情结和最深的爱怜,可以说太平公主得到的是双倍的宠爱。

狼外婆杨氏去世的时候,太平公主也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

武则天向高宗请旨,让女儿出家入道,为她的姥姥杨氏祈福。我发现这个杨氏真是个祸害精,因为她,武家那些兄弟们倒了血霉不算;九十多岁,还睡了自己的外甥,天理不容。

为自己的母亲祈福,武则天表的是孝心,赔上的却是女儿的清白。

那一段时间,太平公主经常奔波于武家与皇宫之间。让人没有料到的是,所有进入武宅的宫人女官,都统统被贺兰敏之或诱或逼,给强奸了。这帮可怜的孩子真应该从小练练防狼术,就用那最狠的一招——裆下踢,废了这个人间祸害。

武则天最后的底线被扯断了,她的小宇宙终于爆发了。

玩火者必自焚,疯狂的贺兰敏之终于引爆了自己。他从来到宫里那一天起就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人了,而是一颗人体炸弹。作为一个复仇者,他是成功的;作为一个人,他又是可怜的,甚至是可鄙的。

咸亨二年(公元671),武则天向高宗上本,将贺兰敏之流放雷州。

有人要问了,武则天究竟为贺兰敏之开出了怎样的罪状,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根据史料记载共有五条:

第一条:私自挪用为荣国夫人造佛像追福的瑞锦和钱物;

第二条:在姥姥杨老太太居丧期间穿漂亮的衣服,喊三陪女跳艳舞;

第三条:爬上姥姥的床,与姥姥行云雨之事;

第四条:勾引并强奸准太子妃杨思俭的女儿;

第五条:用下三烂手段逼淫太平公主及随从宫人。

这完全是一篇卖点十足,劲爆全城的《皇家丑闻录》。尤其后三条,每一条都够得上爆头。其中第三条武则天不惜拿自己的母亲杨老太太说事,“烝于荣国夫人”。什么叫“烝”,就是与长辈女性通奸。

去吧!去遭雷劈吧,狗不吃的东西。高宗很快有诏下,将贺兰敏之流放到雷州(在今广东),恢复其本姓贺兰氏。

巧合的是,在流放途中,贺兰敏之真就没有扛住,自己死了。既不是雷劈的,也不是狗咬的,死因大体有两种。

一是上吊自尽。我并不支持这个说法,自杀的人除了有畏罪感,还有羞耻感。贺兰敏之什么都没有,只有让人呸了又呸的流氓习气。流氓自杀只有一种可能,被大流氓捶过之后,弄一身内伤,然后被人拿刀逼的。

二是途经韶州时被武后的使者以马缰勒死。我严重支持这种说法,符合武则天一贯的行事风格,贺兰敏之这个让人恶心的漂亮男人也应该得到这种下场,这笔账应该算在武则天的头上。

不知道九泉之下的狼外婆知道自己亲爱的外孙落得如此下场会作何感想,而这时候距离狼外婆闭眼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物转星移了。

流氓垮台,流氓集团里那些经常跟在贺兰敏之后面吃花酒,惹是非的人,后来大都被流放到岭南荒僻之地。

随后,武则天又召回武元爽的儿子武承嗣,做了他爸爸武士彟的后嗣。时间终将证明,这同样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