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死不见尸
说着,眼泪就那样扑簌簌落了下来。
清儿几步走过去,拖住了施尧,深深地看着施尧,“施将军,不能感情用事。你说,现在能够出去吗?现在咱们这个屋子外面,都足足有两尺的黄沙了,你还没有走出这座城呢,先把你给埋了。”
“可是……”施尧像是个无助的孩子,紧紧抓着清儿的手臂,难过地哽咽着,“可是我不能想象,皇上那么强壮、睿智的男人,就这样……就这样……”
清儿艰难地点点头,“现在,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皇上不被黄沙埋没,伤得那么重,也未必……”
“呜呜……”施尧忍不住,头磕到墙上,闷声哭了起来。
里间传来细微的动静,清儿发觉后,霍然转身,惊诧地看到,梦嫣然惨白着一张脸,站在门边。
“丽妃……”
清儿称呼她为丽妃了,再也不是他奢想的嫣然。
梦嫣然眼睛向里抠抠着,眼神十分可怕,“你刚才说什么?亦煊没有救了吗?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咒皇上呢?我不信!我不信那黄沙能够埋了亦煊,更加不信,他的伤治不好了!不许你胡说!不许你咒他!”
“对不起丽妃,我只是估测……”
清儿想要扶着虚弱的梦嫣然,却不料,梦嫣然狠狠地啪地打开了他的手,歇斯底里地叫道,“谁也不能他死了!谁也不能说!你们没有去找,怎么知道他没有生还的希望?你们不去找,那我去找!我要找到凌亦煊,我知道,他不会死的!他是最强大的,最厉害的,最坚强的!”
“丽妃!你不要固执了!”清儿一把拉住了想要奔出去的梦嫣然,“皇上的脖子几乎被砍断了!即便没有沙尘暴,我祖师爷也未必能够救活皇上……我看到我祖师爷的眼泪了。他从来没有哭过,从来没有难倒过他的事,可是他刚才落泪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梦嫣然空洞的眼睛里坠落下来,她身子颤抖着,抽噎着,“即便他死了,我也要亲眼看到他……我要摸摸他的脸,我要给他阖上眼睛……别拦我!让我去找他!”
最后几个字,无比的坚定。
清儿失神地松开了她。
呼呼……大风在外面施虐着,梦嫣然毅然决然地拉开了房门,随着房门的打开,一股巨大的野风吹了进来,将梦嫣然的衣服吹得直直飘起。
梦嫣然眯起眼睛,抿紧了嘴唇,走了出去。
噗嗤!噗嗤……梦嫣然深一脚浅一脚埋进了厚厚的黄沙里。
这一场疯狂的沙尘暴还在肆虐,冲天的大风裹带着一层层的沙砾,打在人脸上,比刀子割得还疼。
清儿皱着眉头,倚着房门,愣愣地看着黄沙中,那个一倒一歪的纤瘦的身影。
丽妃……竟然把皇上放在了心底。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难道……从她射击了皇上,皇上却放她去虎国的那一刻起?
风再大,沙子再猛烈,都没有梦嫣然心里那份伤痛来得巨大。
凌亦煊,你这个大坏蛋!你为什么要这样武断,你以为我那么贪生怕死吗?你非要用你的命换来我的命。可你知道吗?失去了才知道珍贵,对你,从虎国太子的弯刀砍向你时,我才明白,我是那么、那么在乎你。
凌亦煊,我原来总是喜欢说恨你,恨死你了,还经常恶语诅咒你,你生气了吗?
我现在还会说烦你,烦死你了!你为什么要扔下我不管,即便是埋入黄沙,你也要带着我啊!
原来我总是想要回到现代,回到妈妈身边,有一段日子,又会想着且留着小命就好……可是现在,胆小的嫣然不胆小了,我宁可少活几十年,只要你还好好的。
坏蛋凌亦煊,这偌大的天地,你躲到哪里去了?
你果真扔下我不要了吗?
请你向我伸开双臂,等着我去找你!即便是地狱,我也要与你在一起……
小身子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
施尧和清儿立在一起,呆呆地看着那么执拗的女人,喃喃道,“皇上如果知道丽妃这样在意他,他活着的话,我估计他会高兴地大放烟花半个月的……皇上是那么喜欢这个女人……”
清儿红了眼眶,“为什么被弯刀砍到的不是我呢?看着丽妃这样,我难受极了。”
施尧一激灵,“清儿!快去把丽妃拽回来!你我别发呆了,丽妃娘娘这是一心求死啊!”
清儿那才浑身一凛,再去看倒在黄沙里的那个女人,跺脚,“多亏你提醒!不能让丽妃死!”
风太大了。
把房顶的一块木头吹了起来,直直地向梦嫣然砸去。
这比床还大的木头如果砸到梦嫣然,她肯定就没命了。
“丽妃!”
清儿眯着眼,疾步追了过去,迎着巨大的木头,飞起一脚,将沉重的木头踢到一边,然后一把拽住梦嫣然,“丽妃!你别去了!如果你再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皇上付出的牺牲就全都付之东流了!不能让皇上白白挨了那一刀啊,为了皇上,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你这条命,哪里还是你一个人的,而是你和皇上两个人的命!”
梦嫣然额头抵着清儿的胸膛,呜呜大哭。
“清儿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不要他死啊!不要!我对不起凌亦煊,我跟他认识以来,我还没有跟他正经八百地交谈过,还没有夸奖他的优秀,也没有给予他女人的关怀和温暖,我太不好了!清儿,我求求你,把凌亦煊给我找回来,好不好?没有凌亦煊,我活着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清儿拍着她伤痛的肩膀,也落着泪。
两个人的膝盖都没在黄沙里,头顶的旋风呼啸着,打着转刮过来刮过去。
无尽的悲哀,无边无际的伤痛,无法言说的凄凉。
施尧倚着门,就这样,看着远处两个哭泣的人,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心如交割。真正的有把刀子,去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无关风月,也无关乎父子亲情。竟然是为了另一个男人的伤逝。
北征一战,突厥大伤元气,败北而逃散,刚刚成了气候的游牧民族又成了一盘散沙。
对于中原,一百多年后都没有形成威胁。
而当北征大军返回京城时,没有惯例的夹道欢迎,也没有理应的鸣炮祝贺。
胜利而归,却一派肃杀之气。
皇上殁了。
等到沙尘暴结束后,施尧派出去十几队人马寻找凌亦煊。
结果,一无所获。
在沙漠里,想要寻找一具尸骨,那都是奢想。
“哇……呕……”梦嫣然在马上歪着身子呕吐。
她刚刚看到了腐烂的尸首了,是突厥人的衣服。
清儿策马与梦嫣然并行,“丽妃,请你不要跟着骑马了,到马车里去躺着吧,这流沙里,多着尸首呢,你这吐啊吐的,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