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等待
九月一日，永恒的开学纪念日。
离得老远，就看见马路两边的小汽车排着很长的队。黎小离感叹一声，慢悠悠走进校园。
九月的天，仍旧热的离谱。
满校园的人，看起来比平时热闹许多。有学生带着家长正在参观，应该是入学新生。也有学生一个人急匆匆进去急匆匆出来，一看就是很熟悉的样子。
黎小离就属于这一个人的范围。高一开学，也是黎爸爸陪她来的。但是之后的开学，便都是自己来的。
进了教室，大家都已经来了。
不久，狼也来了。
“黎小离，你上来。老规矩。”狼笑嘻嘻的。
“好的，老师。”黎小离乖乖上去，接过一沓子收据就坐下。
所谓老规矩，也不过是每次开学的那一天，全班一起收费，由黎小离来写收据。然后大家下去一楼缴费。
所以，每一次每一次，黎小离都是最后离开学校的那群人之一。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速度。
一个半小时，全班缴费结束。
黎小离拿着自己的收费单挤到一楼的收费处，排队。
此时人已经不算很多，但仍是一个庞大的队伍。
有新生和家长不知道排队，嗯，也许是没有意识。总之，黎小离忍让着别人先去交的结果就是。
最后一个离开的，果然，还是她。
这也是，年年如此。
黎小离离着很远看着来找她的白旭晨，微微笑了。
“晨，你来了。我们去吃砂锅好不好啊今天？”黎小离不理他一脸戏谑的表情，自顾自的去拉他。
“嗯，好啊。走吧。”
走出校园，碰见熟悉的人，微笑着打招呼。也有认识的新生，竟然是以前小学同学的妹妹，黎小离很是兴奋了一番。
继续乐呵呵去自己的目的地。
金马刀削面。
这家店很小，但是很有北方特色。今年刚拓展了业务，除了闻名远近的刀削面之外又加了很多小吃。
其中，黎小离最爱的就是三鲜砂锅麻花。
到达的时候，很意外有很多家长。比平时热闹很多。看来开店地点选在校门口的老板，是非常聪明的。
黎小离点了砂锅麻花，白旭晨却很难得的点了一份油泼面。
黎小离纳闷了，白旭晨这家伙和她一个习惯。吃面要吃汤面，干干的面统统难以下咽。
看他一眼，疑问的神情一丝不拉落在白旭晨眼中。
“有时候，要试试新的口味。”嗯，这算一个解释吧。
黎小离看着他笑，果然，自己还是适合在这种小店里吃着喜欢的事物犯犯傻。
白旭晨也笑，平时不常来这种小店。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总之，开学第一天，在很多人都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黎小离和白旭晨，却是过了很悠闲很平淡的一天。
开学初的日子是紧张的，因为每天都会有人告诉你。
你高三了。
黎小离在这样的警告里度过了第一周。
没什么开心，也无所谓不开心。有白旭晨常常过来蹦达一下，家里也好学校也好。常常。
学校的景色似乎还是老样子，它们很悠闲。常年。也不过随着季节游走生命，悲喜，恐怕无知。
黎小离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消沉起来，这却是事实。也许，小情绪它也有周期。如同生命循环。
黎小离无聊到坐在紫藤花架下数过路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啊，第九个！
竟然是李阑！嗯，还有一位，美人。
大眼睛，小嘴巴。看起来粉粉的，一身白色连衣裙，一头黑色细碎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眸子。
果然是李阑啊，眼光真不错啊，啧啧。
猛然转头的李阑，一眼看见的就是黎小离还来不及收回去的戏谑表情。
“黎小离，这是小书。”李阑看看身边的女孩，介绍给黎小离。转身又对那女孩说了一句话。
“你好，我是小书。”清脆的声音。
黎小离笑一笑，打了招呼。
紫藤花架下，三个人坐在一起聊天。李阑背包里的茶壶，自然被拉出来做了很好的衬托。
那女孩，却是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李阑送走那女孩，回来见黎小离又是一副我在看天的懵懂模样，拍一下她的头，才又坐下。
黎小离看着他，挥挥手，无语。
“喂，师傅。你喜欢她？”黎小离歪着头，一脸笑意。
阳光里有爱情的味道，他看那女子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专注和认真呢。还有些什么呢，那该是，隐隐的悲伤吧。
“嗯，喜欢。”李阑却是毫不犹豫就回答了。
这倒是黎小离没有想到的。
阳光从叶片里倾泻下来，像水底游动的鱼。风微微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奶茶香。黎小离在这样的午后，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心底。
李阑爱小书，小书爱别人。
又是这样的桥段，黎小离扶额长叹。
从初一开学第一天的相识算起，该是六年。整整六年的守护，比不得惊鸿一瞥。那女子，爱的，从来不是他。
即使清静如他，也铆足了劲头想要爱一次。即使淡薄如他，也终是心疼那只有爷爷一个亲人的琉璃女子。
即使是他，也会发了满是废话的短信提醒她天凉加衣，也会画了美丽的图案许诺她一个美丽的摩天轮，也会在自己母亲的阻止下坚持去爱，也会在她远行的岁月里去照顾那个孤独的老人，也会看着她爱着他仍旧选择守护。
一个人，这一生。总归会有一个劫，渡过去，就好。
小书，就是李阑的劫。
至于何时会渡过去，这该是时间的答案。
黎小离低头，又想起顾宁。那么自己的劫呢，该是谁？
进入第二周，就是设计大赛的定稿阶段。
九月八日初稿评审，九月九日二稿定审，九月十日正式比赛。
所谓定稿，不过是每个参加者对自己作品的简单介绍。黎小离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比赛进行。
所以，并不忙碌。
反观李阑，那倒是个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淡定主儿。画图设计写稿一个晚上搞定。这让黎小离很是难受，这就是区别！
她和李阑，在渭河两岸，谁也到不了谁的方向。
他是她的博物馆。带着从他那里学到的好习惯，去度过余生里很多个日子。这就是师傅吧。
黎小离没有看见原图，仅凭只言片语也难以想象李阑的才思敏捷。索性不再听了，直接出门去吹吹风。
黎小离最近很喜欢一个人闲逛。
比如漫无目的在校园里踩蚂蚁，比如背着大书包在街上乱转。
偶尔，发点小脾气，嫌弃一下黎奶奶做的水煮鱼。跑到三姐家大吃一通，然后去河里摸螃蟹。
这样的生活，才适合黎小离。
至少，没有那样的烦恼。大口吃着狗不理灌汤包，黎小离在暖暖的热流里又想起那张纸。
那张，在收拾白旭晨住过的房间时，发现的乐谱。
五线谱上，有一些黎小离看不懂的符号。翻过背面，却是她看的懂的三个字：黎小离黎小离黎小离。
满满一篇。都是她的名字。
初见，是震惊。然后，是恐惧。
这个人，这个人。
她该怎么做？扔掉那张纸，当作没发生。可是怎么办，做不到呢。
一看见他，就会想起。一看见他，就会乱想。一看见他，就控制不住想要逃跑。
她，真的很逊。只是害怕，明明连害怕什么都不知道。
有树叶落下来砸在脸上，黎小离被拉回现实。
在想什么呢？
起身，付了钱，对卖灌汤包的老夫妻道了谢。黎小离看看表，一路小跑就往学校跑。
经过十字路口，有一辆黑色的车突然冲出。黎小离站在马路边都为它捏一把汗，就差一点点，就撞上了。
只不过，那车，怎么那么眼熟呢？
等到黎小离终于想起来，她应该是天天都会见到一辆同样红色的车的时候，那辆黑色的车已经开走了。
对于黎小离来说，这只是一个巧合，一个插曲。还不足以影响心神。
迟到，是不好的。特别是，她不想再告诉狼，她是为了去吃东西而迟到的。也不想再去看，狼一脸的笑意。
狂奔起来，继续跑。
其实，在奔跑里看身边的人，似乎都有活力起来，再不是平日里看见的死气沉沉。有小孩子在哭闹，有老人推着轮椅在买菜，有推着小车卖糖葫芦和棉花糖的人……
黎小离一个刹车，摸出兜里仅有的五块钱。拿了一串糖葫芦就跑了。
果然，她天生就是个吃货。
这可能，是特质。
比赛如期而至。
黎小离在下午两点提前到达会场。
已经有学生会干部和礼仪们进行道路指引，座位安排等等事宜。黎小离跟着穿着白色青莲装的美人礼仪坐到自己赛区的座位上，静静等待。
有熟人进来打了招呼，各自沉默。会场内很是安静。
两点半比赛正式开始，李阑还没有来。
校方代表，企业方代表以及参赛学生代表，评委代表各自发言之后，进入比赛环节。
好在，李阑终于在主持人用好听的声音宣布“此次设计大赛比赛环节正式开始，有请一号选手”的时候，踏入了会场。
手里的小册子上明确表示一共有二十三位参赛选手，黎小离第九，李阑第十五个。
黎小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捏一把汗，有点儿紧张。毕竟是这么大的比赛，还这么正式。
听着每一位参赛者的创意图标和设计简介，黎小离忽然泄了气。
自己的设计，会得奖吗？
“下面，有请第九位参赛者上台。”黎小离一个激灵，缓缓站起来。
压下所有的紧张，担心和不安，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站在台上，看向台下，突然间竟不那么紧张了。
已经站在这里，没有理由不去努力和加油。
首先是自己创意的短片展示，其实是选手自己的简单介绍，任何方式都可以。
黎小离打开自己的U盘，播出自己制作的小短片。
纯黑色的画面上，忽然一道光如同闪电般打过。在黑色幕布被拉开的瞬间，有绿色美丽的森林，一群白色的木质小人骨碌碌的转着小脑袋发出“啾，啾”的声音。
一个温暖的少年，怀中抱着一只琉璃色的美丽猫咪，轻轻的走着。在他不曾抬头的瞬间，有一只蓝色的蝴蝶在笼罩的光晕里，轻轻的扑着翅膀飞下来。
有温柔的阳光细碎的洒下来，琉璃色的猫咪追逐着晶蓝色蝴蝶。在浓绿的世界里的，发出一阵美丽而闪耀的光芒。
最后一个画面，那晶蓝色的蝴蝶身，慢慢的幻成精灵般的少女。蓝色的羽翼，轻轻飞舞。在少年仰角的阳光里，一飞冲天。
短片到这里戛然而止。
黎小离微笑着，用平稳的声音述说这个短片的寓意。
“海天相接之初，是人与自然第一次亲密接触。这个短片的内容均取自于日本动漫大师宫崎骏的动画电影。那一群白色的小人是只有在森林茂密的地方才会出现的精灵。首先，我要表达的，是人与自然的和谐，这可以算是我个人意识里的环保公益短片。”
顿一顿，又继续说道。
“其次，是关于它的商业意义。这个商标，我称它为lovefeather.中文意思是爱之翼。蓝色的羽翼代表着情人间的重逢以及无尽可能的希望。最适合做情人之间最大羁绊的商标。并且，我已经为它做了一枚戒指，大家可以看看。”
话刚说完，就有礼仪小姐上台，拿着一个淡蓝色精美礼盒。
轻轻打开，是一枚戒指。
流水般的流畅曲线，让人看第一眼就觉得很舒服。水滴与羽翼两种形状之间的融合感非常强，蓝色的水钻更是显得它高雅美丽。
这是黎小离自己画图，自己买材料，自己做的。虽然用的材料都是很普通的，综合在一起，却总是有那么些高贵的气息。
展示之后，画面再次回到短片。
美丽的白衣少女，裙摆飞扬。蓝色的羽翼成希望的飞翔姿势，就那样凝固成一个图案，一直摆在屏幕上，精灵的脚下，正是lovefeather.原来，这才是短片的最后一幕。
“谢谢大家，我的展示完毕。”
踏着稳稳的步子下台，黎小离再一次，扬起了满满的微笑。
那一天的比赛，无论如何回想，都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黎小离的感受。
藏龙卧虎。
每一个人拿出的创意都那么新颖有意义。
相比于黎小离而言，其他的商标大都是偏向于国际型的商业性的。比较起来，她加入的平民爱情气息和环保意识，反而出彩了。
比赛结果要在三天后才会公布，黎小离现在能做的，只是等待。
写完练习题，趴在桌子上无所事事。刚要闭着眼睛小憩一会儿，窗边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不该是熟悉。只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