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变了
教师团的总结很精辟，可惜语言太混杂。英语，法语，日语，西班牙语……还有几门黎小离辨认不出来的语言。
这让黎小离觉得沮丧，是的，她听不太懂。
这是一种对于未知的沮丧和低落，对于我们不曾知晓的东西，对于阻碍我们理解力的东西，总是会心生不甘，从而催生学习的动力。
也许黎小离便是这样。
很多同学起来发言，关于对这个陌生城市的第一印象，关于这个校园的初步认知，关于彼此之间的交流，关于未来与此次活动有关的期望。
黎小离听着听着，有些感动。
总会有人期待着远行，去遥远的地方接触陌生的人听不同的语言吃不同的食物体会不同的思想，之后集大成者为自身。
不求进取，则退；固步自封，则亡。
黎小离不想做一个与大理想大智慧有关的人，只想做一个有些小想法小聪慧的小女人。
做一个充满爱和幸福的人。
做一个知冷知热，懂礼貌，会真实微笑的人。
做一个明晓事理，懂得打理自己，宽容别人的人。
让身边的那个人能够感觉到，爱上她也是一种幸福。不为任何，只因为她是她，一个温暖的她。
这是黎小离，最初的，最后的，梦想。
“黎小离，你的新邮件！”
“哦也！马上来。”
扔下手里的竹帘紫菜，黎小离飞叶似得从厨房奔出来跑进书房。白旭晨坐在一边一脸无奈。
小离。
你好吗？
京都的雪花还没有来，我很期待。谢谢你的衣服，很温暖。
我特殊的朋友，谢谢你！
期待你来到我的故乡。
高木步美。
黎小离傻笑了很久，转头对着白旭晨继续笑。
白旭晨一巴掌拍上她的脑门，无奈的揉她的头发。真是容易满足的傻瓜，不过是那个小姑娘写来的邮件，也能让她这样快乐！
“晨，你说我要怎么回复呢？”撑着脑袋，一副思考状。
“嗯，要不然写一点关于今年的第一场雪？或者，新上市的暴力熊？给点意见啊！”推一推他的胳膊，再推一推。
白旭晨摇摇头，笑了。
“你不是喜欢雪花吗？就写关于雪花吧。前几天那场雪，是今年第一场雪啊。”白旭晨稳稳出声。
“可是，她不是说京都还没有下雪，我写下雪的话会不会很得瑟啊？”仰头望天，眼角却轻轻瞄他。
“不会。”伸手撑着她快低到他肩膀上的头。
“那好哦，我写了哦。”低下头正要回复邮件，头一抬一转。
“你不许跑哦，坐在旁边。也不许看我写的！”
步美。
你好。
京都还没有下雪吗？我这里已经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很奇怪，这场雪下的很早，才是十一月三日呢。
雪很大，操场和房屋，都有厚厚的积雪。我们玩了很久，虽然很冷但是很有意思。
希望京都的雪快点来，那样的话美步也可以看见美丽的雪花了。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下一次我会告诉你更多有趣的事情。
请注意身体。
黎小离。
嗯，不错。看看日文版的邮件，黎小离一阵满意。按了发送，保存了邮件地址。往转椅上一靠，大呼一口气。
有这样一个遥远的朋友，发发邮件，说说趣事。高三的日子就好过很多。
很遥远，很遥远的一个人。可以交心，可以闲聊，可以讨论，可以商量，本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忽然间变得亲密无间。
心底里涌上的甜蜜感觉，让人一想起来就想笑。
白旭晨看着眼前人仰着头咧着嘴角咯咯的笑，不由得摇摇头。
起身正要出去，衣襟却被拉住。
“你要去哪里啊？”一副小委屈的样子。
“去做你没做完的事啊。”白旭晨一副笑意盈盈。
“啊，那你快去，那你快去！”十指摇摆，做欢送状。
小丫头！白旭晨出门，转头看着仍然窝在椅靠上黎小离，嘴角弯弯。
他的小丫头，一直这样依赖他就好。
他的小丫头，一直这样亲近他就好。
他的小丫头，一直这样快乐就好。
阳光暖暖的照进落地窗，黎小离都要睡着了。
手里的橘丸普洱茶，香香的味道还未消散。
难得的周末，白旭晨决定下厨做酸菜鱼来犒劳黎小离。
“小离，你朋友来找你。快出来！”黎奶奶的声音忽然传来，打破了这一份安静。
朋友，程琪韩亚，金金和菜菜，周末都要回家的啊。会是谁呢？难道是苏平？
黎小离所有的猜想停滞在眼前这道黑色的影子上。
长发被褐色的发带束起，黑色的毛领皮衣，一根别致的腰带显得腰肢玲珑有致，黑色打底裤，黑色闪耀高跟鞋。
整个人像是黑色夜精灵一般，出奇的明艳照人。
这是？夏木白？
“你又搞什么啊？”黎小离一把拉进屋，钻出一颗脑袋来左右看看。没有人看到吧？
这个夏妖精！
“我来看你啊。怎样啊你是，不欢迎？告诉你啊，不欢迎我也不会走的。”夏木白自顾自坐在沙发上，两手一抄，一副大老爷儿们形象。
“来看我，礼物呢？”手一伸，眉毛一挑。
“没有！”某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晨！”黎小离扯着喉咙一嗓子喊上去。
“怎么了？怎么了？”白旭晨手里抓着一颗鱼头，白色围裙上也一片脏乱。
“你，你还是进去吧！”黎小离一眼瞟去，愣了。
随之大笑起来。
就连夏木白，也哈哈大笑起来。她真的从来都没有见过白旭晨这个样子，整个，整个一个家庭主夫嘛。
白旭晨一脸无辜，他，他怎么了啊？
“低头，看看。”黎小离一根手指上下摇晃，斜睨他。
“哟，你还笑我！我是为谁做的啊？”白旭晨一低头看见自己此时的装扮，也不禁乐了。这真是一世英明毁于一旦。
“你们玩吧，我进去继续了。”白旭晨笑一笑，转身进厨房继续。
黎小离坐下，倒茶给夏木白，没反应。拿水果给她，没反应。一直直勾勾的看着她，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唉，我说黎小离啊，我们家白二号怎么就被你收服的这么服服帖帖呢？给我支支招啊。”胳膊肘碰碰她的胳膊，一脸调皮。
“怎么，你对卫泽还不死心啊？”黎小离剥一瓣桔子放进嘴里，笑呵呵。
“是啊。是啊。你是怎样啊。”夏木白顿时像被扎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
“别激动，别激动嘛。”黎小离拉拉她的衣角，夏木白又坐下来。
黎小离暗笑，这就有点小女孩的害羞样子了，飞涨跋扈还真的不适合她呢。她和卫泽会有怎样的未来，她一点也猜不到。
只是，无论如何，祝福他们。就算不能一起幸福，也要各自安好。
希望卫泽那只浮木终有一天会漂进名为夏木白的这片海，也不枉这么多年的追逐和努力。
夏木白吃了晚饭便回家了，黎小离和白旭晨送她上车。
回来的路上，黎小离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晨，你今天是不是找奶奶帮忙了？”不然的话那酸菜鱼怎么会那么好吃？
“你猜啊。”白旭晨一路卖关子，就是不肯说实话。
“喂，不说实话，今天晚上不许进书房。”黎小离拿出最后底牌。
“哎哟，奶奶是你的，也是我的。怎样啊……”某人还是乖乖弃械投降，不让他用书房，到半夜受苦的还是他。再也不想半夜被叫起来补课写习题了。
某人，真是太狠了！
黎小离放学回家一进门，就被眼前这阵势，吓住了。
黎爸爸黎妈妈，黎奶奶黎小妹，少不了的还有黎小姑。
一排五个人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五个紫砂茶杯，茶水刚刚注满。看起来，这是一场持久战。
“来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黎小离干脆拉着白旭晨一屁股坐在玻璃茶几前面，和他们面对面相视。
“既然你这么直接，那我们也不拐弯抹角了。”黎爸爸一言既出。
“黎小离同学，你是否已经意识到你已经高三了？”黎妈妈笑一笑，手握拳状做采访。
“小离啊，这都十二月底了啊。还有五个月了。”黎奶奶一副忧心忡忡。
黎小妹和黎小姑，各自乐呵，并不说话。
看黎小离吃瘪的样子，说不出的有趣啊。
“好啦，主要内容！”黎小离无语。
“主要内容啊，我们一致决定。给你们两位开一个高三激励会！”黎小妹也好不容易出声，点名主题。
黎小离转头看一眼白旭晨，眼神飘渺。
他们不是应该正经一下，以影响学习为理由拆散他们吗？怎么忽然这么，这么诡异呢？
白旭晨此时已经回神，嘴角一抹微笑，很贼。
“我们从一开始就没反对过你们俩在一起好吧，干嘛一副见鬼的样子？”黎小妹不满出声。
“好，好好好。继续！”黎小离伸手做一个打住的手势。
“今天呢，特意等你们回来一起吃晚饭啊。”黎奶奶终于忍不住，爆料出来。
黎小离傻了，彻底傻了。
她还以为这么大阵仗，是要怎样批斗她，怎样折磨她呢……
一连不可思议，外加要哭的表情，看向白旭晨。白旭晨却足够淡定，刮一下她的鼻子，又笑了。
全家人坐在餐厅等候，上菜的竟然是黎安淮。
这人是在厨房呆了多久啊？
这回，连白旭晨也愣住。他家爸爸，他不是不了解，这么多年做老板，哪里会自己伸手做些，最搞笑的是，竟然还穿着他那天那条围裙。
黎小离在一边早已经忍不住，不行了，她要笑到爆了。
这个，这个，太搞笑了嘛。根本就是奥巴马扮圣诞老公公啊。
等到黎小离终于笑够了，才发现菜早已上桌，大家已经开吃。
自己的碗里也满满的都是各种菜。
看一眼身边的白旭晨，感动啊。
正要感动的象征性的拍拍他的肩膀，以资鼓励。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黎小离挪凳子，插在两人中间。
“能不能不那么白痴，让我们好好吃个饭好不好！”黎小妹一副看白痴的样子，斜睨她。
她，她她她她，被鄙视了？
黎小离明显感觉到教室里的氛围，变了。
以前嘻嘻哈哈，现在安静默然。
大家都开始学习，开始专注，开始奋斗，开始努力。因为那座独木桥，是走过还是留下。
这道思考题，很多人都有了答案。
黎小离的意识里，没有不再念书这一想法，从一开始就没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若是不念书会干什么，从来没有想过离开课堂要去哪里。
这似乎是一个归宿。
也是一个逃不脱的命运。
前排，韩亚和金金正在讨论一道数学题。声音很小，却争得面红耳赤。后排，陈辰在做英语习题，搔头挠耳。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是在看书学习的人。
黎小离看着这一幕，莫名的有些伤感，不知道是因为离别在即，还是因为这个教室忽然间变得有些寂寞。
她，有些不适应了。
连白旭晨，也变了。以前回了家，都是她催着他去学习，现在可好，不用她说话，一收拾完碗筷就飞去书房，跑得比她都快。
而她自己，也都是变化了。
以前一直是那样不追逐，稳扎稳打的学习，现在却也有了想要学更好，想要靠更多分的想法。
并不知道是好是坏，却是她的动力。
分数是学习的证明，试卷是知识的答案。那是一份交给自己的检讨书。
她和白旭晨早已约定好，安京大学！
为了他们共同的目标，他们两个，也已经很多天不曾在十二点之前睡过觉了。拥有一个梦是难得的，拥有一个共同的梦并为之奋斗，则更是难得。
他和她，为了这份难得，已经开始拼命。
人生难得几回搏，此时不搏，更待何时！这是一位学长写在同学录里的话，她记得，他也记得。
放学，走在路上，方夏安骑着自行车，带着美人姑娘飞奔而去。背影在灯光的照耀里，有些滑稽的光影重叠。
黎小离知道，他也在奋斗。和自己的心，和自己的未来。
学校的树木仍旧郁郁葱葱，在这冬未走春未来的日子里，这片绿色，是纯洁的希望之色。
花坛里花草开始发芽，虽然小小的嫩嫩的，却也是生命萌芽的象征。
回到家，花瓶里是黎小妹放学回家剪来的迎春花，一朵一朵黄色的花朵开放在淡白花瓷的净瓶里，杨柳般柔弱的垂下，无端的看出了灿烂。
白旭晨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的小丫头，伸手搭在花枝上，微微微笑。
嘴角不由得绽放笑容，轻轻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晨，我们要努力，好不好。一定要一辈子在一起。”黎小离将身体靠在他身上，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