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亦峰抬起头看住卓男，苍白而美丽的脸，清澈的眼神看着他透出一阵惊惧与质疑，手足无措，仿佛不知如何是好，直叫人说不出的满心爱怜。
突然，邵亦峰边发动汽车边说：“我带你去吃饭吧。”
卓男以为他会带她去吃什么山珍海味，结果却是去了最普通的地方。极其简陋的门脸，却是门庭若市，老北京的涮羊肉，只有这家的味道最地道，出国以后，这个地方是卓男最怀念的几个地方之一。
他们和普通的客人一样拿号等位，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北京很多地方都变了，只有这里还是原来的样子，连挂在门楣上的那块招牌缺了个角也还是老样子。端盘子的店员来回吆喝穿梭着，火锅热气腾腾的水雾使空气中显现出一种氤氲的味道，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使得这一切看起来有一种平淡的温馨。
终于轮到了他们，看了菜谱，原来隔了这么些年，连菜式都还是那么几道。等菜的间隙，卓男不禁感叹道：“都这么些年了，这里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生意却还是这么好。”
“有些东西其实是永远也不会变的，因为变了就不再是这个东西了。就像这个饭店一样，老板也可以把它装修得富丽堂皇，可是一旦变了，那就再也没有那种味道了。”
卓男听了他的话，想了想，也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看了看邵亦峰忍不住又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的？我还以为你只知道那些高级饭店，私人会所呢！”
邵亦峰看着卓男，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考大学的那一年，有一次，我路过这里，看见你和你同学一起在这里吃饭。那天，你好像十分高兴，吃得满脸油光，可是笑得欢天喜地。你到我们家一年多，我从来都没见过你这么高兴的样子。”
邵亦峰还记得那天的卓男扎个马尾，穿一件白色的Ｔ恤衫，坐在那里跟同学说笑，不知道她的同学说了什么，让卓男仰起头来哈哈大笑，湿湿的脸上泛起红晕，眼镜里透出滟滟的神采，仿佛真的有光。他从来不知道，卓男笑起来会这样灿烂，让人远远看着也禁不住心头泛起暖意。
卓男听了邵亦峰的话十分惊讶，她已经不太记得有这件事情了。想了想，才说：“大概是我拿到分数的那一天吧？我和同学一块出来吃饭，那一天，我是真的很高兴的，我父母去世以后，那一天应该是最高兴的一天。没想到偏偏被你看见了。”
卓男说着也笑了一下，眼神有点飘忽，仿佛像是又想到那天的情形一样。隔了一会儿，她才接着说：“都那么久了，你怎么还记得那么清楚？”
邵亦峰笑了一下，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不容易，在我们家也不开心，亦涵又任性，事事只顾自己高兴。而我妈，也不是好相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