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他包扎之后，她的心却像是被利器击中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便是她不救他，也很快会有人来救他。况且，她应该杀了他的不是吗？
“我后悔了……”她俯下头，声音大部分埋在了下面。
但他还是听见了，干笑了两声，“后悔没有杀死我，却帮我包扎？”
他猜对了一些，却没有真正猜对。
银欢不是后悔没杀他，而是后悔当时为什么不求着重洺保她留下——
她为什么心甘情愿地回到北国？回到这个男人身边……
她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
“我千算万算都算不出你竟然随身带着匕首，你是一心求死？抑或是预备好了要取我首级？”
看他的样子似乎一定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银欢终于抬起头来，凝视他，浅笑，“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边说，她边将左手手腕抬高至他面前。
他用没受伤的手握住她的手腕，那上面有一条曲折盘旋黑紫色如蚯蚓一般丑陋的疤痕。那是她四年前为了不与南皇和亲而抗争是留下的——
“对不起。”他低声道。
当年的确是他对不起她，她一定不知道，在她离开后，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几乎持续了一个月。
他从那时候起便知道自己错了。他以为将她接回来后可以慢慢弥补她，但她似乎并不稀罕他的弥补。
银欢粲然一笑，瞬间显得调皮可爱，“北皇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在你的江山社稷面前，所有的一切都一文不值，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了……”
他当年的话，每一句每个字甚至每种语气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别说了……”他何尝不记得当年的话，可他如今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他是真心想要补偿她，可是她并不懂。比如他对所有人宣布要吃斋念佛清心寡欲，却将她接入蟠龙宫，就是意图让她在后宫中重振当年的荣宠地位。五年前，她也是这样要求他，要求他在桃灼宫住上三日，摆出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架势，令她宠冠六宫。
他以为他这样做她会喜欢，可她却并不喜欢，为此和他大吵大闹当晚就要回宫。
他是失控了才会那样对她，可他最终忍耐住，他以为她会原谅他……
还有今日。她在秋华宫在朱太后在皇后面前那样怄他，他都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任由她大闹秋华宫，因为他算准了她不会乖乖受罚。
事后他会护着她，牢牢地护着她，如同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年，无论她做了什么他都会不明事理地护着她。
他本计划着，这样慢慢的，她与他就可以冰释前嫌了。
却不料，他做的一切她都不喜欢，他计划做的一切她都没看明白。
元重洺待她那样好，或许她并不想回来，否则也不会随身带着极其锋利的匕首一心求死。
“银欢，我不会让你死。从今以后你绝不再有求死的机会，今日是最后一次。”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低沉中似乎还暗藏着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