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当时不是有人在看守雷老大吗？怎么会？”
小狼的脸红了红，小声说：“本来是我和东哥在看护，东哥出去了，我内急，所以——”
看来凶手窥视很久，一直在等有利的时机。
小方还是不太明白，“高级病房配有自己的洗手间，距离很近，你怎么毫无觉察？”
小狼的脸更红了，吞吞吐吐地说：“太闷了，我顺便出去抽了一支烟。”
原来如此。
唐子仪问：“那现在如何是好？”
“其实。”小狼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老大，鼓起勇气说：“就算凶手死了，我们也能猜到这件事情是谁干的。”
“谁？”唐子仪抢先问道，满脸关切。
小方盯着小狼。若有所思的样子。
“跟‘青云社’结仇最深的就是‘飞龙帮’，所以可能性最大的就是他们。”
“薇薇，现在只有你能帮助阿东哥了。”
“我？！”唐子仪张大了嘴巴，很是吃惊，要是说治病什么的，兴许她还可以帮一点忙，查案子她能帮什么忙啊，一头雾水。但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说：“你要我做什么？”
“你跟程家大少爷的关系很好，也许可以从他那里知道一些线索。程家与‘飞龙帮’交情深厚，总会知道一点内幕的。”
唐子仪不禁犹豫起来。
小狼赶紧说：“我知道你为阿东哥付出很多，如果让你为难的话，你当我没说好了。”
唐子仪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司马飞扬，一咬牙，说道：“我会尽力的，但是我不一定会帮上什么忙。”
这个男人牵扯着童年的记忆，已经是生命里最亲近的人，就好像亲人一样，眼睁睁看着他走投无路，天天被人追杀，她于心不忍，虽然知道答应小狼的事情十二分的不妥当，她仍然无法置身事外。
小方什么都没说，只是发出一声叹息。
考虑再三，唐子怡决定把司马飞扬和小狼带回自己以前租住的那间房子，反正房租已经交过，生活用品也齐全，而且地处偏僻，不容易被人发现。
安置好他们俩，天色已经黑了。
坐到小方医师的车子里，唐子怡突然想起一件事。
“刚刚跟你借的钱，我打个欠条给你吧，以后我发了工钱就还你。”
小方显然很意外，干笑两声。
“不用那么麻烦，反正是我介绍你给师兄做事的，到时让师兄直接扣你工钱不就得了。”
唐子怡想了想，“那也行，只是，你有没有告诉你师兄，我的时间不是很宽裕，不能值夜班，而且经常会请假。算我实习期工资就可以，要不按天算吧。不要让人家吃亏。”
“行了，你这样子好像很精明的老板，我师兄心里有算盘，不用你替他算。”
唐子怡有点窘，捏着手里的那枚宽大的戒指轻轻把玩。
“你的戒指？还是男朋友的？看起来好像是祖传之物。”
唐子怡一怔。
“不是我的，是……一个朋友的，上次我们没有足够的钱付租金，就用这个做抵押，所以我想替他赎回来，我不想欠别人的情。”
小方看出她有心事，没再继续追问。
唐子怡忽然记起，那天那个男人，把她的戒指抛了一个圈扔进旁边的灌木丛，刚才进去找了一阵子，除了枯枝败叶，什么也没找到。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小方偷偷窥了窥她的神色，谨慎的开口道：“唐护士，有些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你叫我子怡吧，有什么话只管讲好了，干嘛吞吞吐吐，你救过我好几次，该不会让我以身相许吧。”
论年纪，小方比她小一岁，他救过自己好几次，她打心底拿他当弟弟看待，所以说话显得很随意，带了点开玩笑的成分。
小方正色道：“子怡姐，听我一句劝，男人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唐子怡一怔，打量着身边的大男孩，借着路灯微弱的灯光，勉强可以看清他一脸的严肃，倒像是很认真的样子。
“为什么？你瞧不起我一个女人？”
“不是。”小方连忙摆手。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唐子怡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他不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阿东哥也这么说，他们都不想让自己掺和进来，可是自己做了了自己的主么。
难道不管不顾，冷血心肠，眼睁睁看着阿东哥被人家冤枉，看着他坐牢，看着他被人追杀，朝不保夕，看着他被人逼得走投无路。
“那个男人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小方指了指楼上。
唐子怡一时无语，半天才幽幽开口道：“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他跟我似乎很亲近，就好像亲人一样，我想也许是因为，他是我邻家哥哥的缘故吧。”
她简单跟他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包括自己被间断记忆。
“你有没有想过，司马飞扬，你的阿东哥，并不是邻家哥哥这样一个身份这样简单的事情，或者，他是你的初恋情人呢。”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个答案，她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不敢去想。反而安慰自己，许是离家太久了，思乡心切，看见故乡的人格外亲近。
小方见她脸色不好，转换话题，说：“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我相信司马飞扬有能力自己处理。”
“可是——”
“男人的事情你不懂。他现在未必就是身处绝境。”
见她一副懵懂的样子，小方继续解释道：“他出身****，在帮会混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单身赴会的危险？此举不过是为了博得人心而已，‘青云社’的管理一直很复杂，雷老大重伤之后，手下的老兄弟各自掌握一些势力，并不完全听从他的指挥，一盘散沙，所以原来与‘飞龙帮’齐名的‘青云社’才会溃败的这么快。”
“雷老大的死，疑点颇多，很难说是谁下的手，雷老大手下的诸位兄弟对龙头的位置难保没什么想法；死对头‘飞龙帮’也肯定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青云社’起内讧，乱的一团糟。所以说，雷老大的死对很多人有好处，大家都是嫌疑犯。”
唐子怡听他这样一说，觉得有几分道理，频频点头，忽然想起他的分析，似乎连司马飞扬也难逃嫌疑，正要辩解。只听他又说道：“其实司马飞扬一直是雷老大潜心培养的苗子，本来就是准备做接班人，所以他根本没必要冒险——按照雷老大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了多久，这个位置早晚是他的。相比之下，其他人的嫌疑就很明显。不管是垂涎这个位置，还是想搅乱局面，或者干脆是想陷害司马飞扬，理由都很充分。”
“司马飞扬终究年轻，资历尚浅，况且不过是个外人，一时难以服众。他此番单身赴会，无非是要告诉自己兄弟，他无愧于心，一方面证明自己的清白，另一方面也是想了解一下，帮会中有多少人是死心塌地跟着他的。”
唐子怡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会想到这中间的许多玄机，半天此期期艾艾的说道：“可是阿东哥受伤了，差点被人砍死，岂不是根本没人跟着他。”
小方淡淡一笑，只说了句：“那倒未必。”
他轻轻发动车辆，神色凝重的加了一句：“总之你不要管了，我怎么说也是方家的儿子，还算认识几个人，我帮你打听一下吧，兴许帮得上忙。这几天你不要再过来，换药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嗯，谢谢你，小方。”
“子怡姐，你最好离程显明远一点。”
没听到唐子怡回答，小方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小心的解释：“我没别的意思，这个男人很危险。”
“我知道。”唐子怡淡淡地回答。叫人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到底是明白小方是一番好意，还是“那个男人”很危险。
唐子怡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斑驳陆离的光影，忽然问了一句：“小方，你和方亚嫣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姐姐，不过你别误会，我不是因为程显明有意拖延跟我姐姐订婚之期，才这样说的。我知道这不过是程显明耍的花招之一，与你无关。”
小方担心的看了一眼唐子怡，见她毫无表情，稍稍放心。却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在唐子怡心里掀起了惊天骇浪，不过是强作镇定。
原来他并没有订婚，那天那个女人明明有说过，“再过两个星期就是他们的订婚之日”。他居然推迟了婚期，他为什么推迟婚期？难道是因为，因为——
她不敢继续想象下去，一如她不敢深入追寻的回忆。
清晨，三人围坐在桌旁吃完早饭。
“爹地，我要坐你的车子去学校。”
“嗯。”程显明对这个干女儿千依百顺，很少违拗。
唐子怡督促女儿穿上外套，背好书包，就在这时，阿杰抱着一大束鲜花进了门。
唐子怡微微一愣，很自然地看向程显明，后者也有些发愣，不明就里。
“少主，有人送花过来。”
程显明皱了皱眉，“谁送来的。”
“快递公司。”
“送给我的？”
“不是，是送给龙少爷的。”
程显明更加奇怪了，“送给他的花寄到我这里做什么？他发什么神经！”
就在程显明拨通电话的同时，唐子怡的手机也响起。
“喂，妮妮。”
“喂，龙少华。”
“什么——”这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唐子怡，一个是从程显明的手机里传出来的。两个人的吃惊程度是相同的。
“你马上过来？好的，过来再说吧。”唐子怡匆匆收线。
“你先过来再说吧，兄弟。”程显明猜出了大概，忍着笑，松开领带吩咐道：“告诉阿峰，今天我不着急出门，我要看戏。”
“看什么戏呀，爹地。”
程显明一弯腰抱起那个好奇的小女孩，宠溺的刮了她的小鼻头，“两个傻瓜的戏，看一个傻瓜怎么样爱上另一个傻瓜。”
小西明显的陷入困惑，一双眼睛眨了又眨，不过她弄明白了一点，趴在程显明的肩头，小声说：“爹地，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今天可以不去上学，可以和爹地在一起玩呢。”
程显明的眼神变得很柔和，“你喜欢和爹地在一起玩。”
“嗯。”小女孩用坚定无比的语气说道：“爹地是好人，我喜欢爹地。”
他的身形一滞，苦苦一笑，情不自禁瞥了一眼楼下的唐子怡，在她的眼里，他，算得上一个好人么？
当乔爱妮赶到别墅的时候，不由得目瞪口呆，别墅的门外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密密麻麻的人，有长枪短炮全副武装的记者，更多的是手拿鲜花的女人。
“你好，小姐，你也是看到网络上的同城征婚启事才赶过来的吗？哦，小姐你的花呢？”有个挤不到最里层的记者发现了她，抓紧时间对她进行采访。
“花？”这个一身休闲装，明眸皓齿的女人一脸茫然，记者有些失望，他不甘心的问道：“那么，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你觉得是有人故意恶搞？还是主角故弄玄虚？你认为征婚启事中的‘龙某人’是谁的化身，程少还是龙少？”
连珠炮似的发问彻底打懵了这个女人，她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令对方完全丧气的话。
“我，我不知道。”
“那么——”对方狐疑地打量着她。
乔爱妮调动所有脑细胞，急忙辩解道：“我只是路过，路过，我在锻炼。”
记者看了看她不修边幅大大咧咧地模样，的确不像是来相亲的，这才放过了她。
她赶紧撤离，鬼鬼祟祟绕了个大圈，通过后门进了程少别墅。
进了门尚且不太放心，做贼心虚盯着窗外看了半天，确定那些人暂时不能闯进屋子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回头，哇！一二三，大大小小三双眼睛在盯着她。她咽了口唾液，厚着脸皮说道：“这不关我的事啊。”
不打自招！啪，惊堂木一敲，审讯开始：“堂下何人！”
“小女子乔爱妮。”
“呔！是谁在网络上用‘龙某人’的名义发起征婚启事，要求有意向者手持玫瑰一束来程少别墅约会？而且条件不限，只要是女人就行！”
“……是我。”
“你蛊惑民心，妖言惑众，搅乱相亲市场，你，你可知罪！”
乔爱妮在这场无声胜有声的审讯中溃败下阵，弄羞成怒，嚷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嘛，我只不过是想帮忙，我怎么知道会搞成这个样子，我……”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的肩膀落在屋子角落里一个静默的身影上，心中不由一惊，愧意顿生，音调不由自主越来越低。最后她鼓起勇气对那个失落的身影说了一句：“龙少华，对不起啊。”
那个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满脸受伤的神情，这让乔爱妮更加难过。程显明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这两个冤家，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示意他先跟自己上楼。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乔爱妮的内疚越发深刻。唐子怡善解人意的把她拉到沙发里坐下，并且给她倒了一杯水。
“说说吧，怎么回事？”
“是那个家伙不好嘛。”乔爱妮嘟嘟囔囔解释起原由。
原来，龙少华的老爸老妈勒令自己的儿子必须在这周末带回来一个女朋友，否则就要断绝关系，再也不许他踏入家门一步。看着龙少华说得可怜，乔爱妮豪情万丈，一拍胸脯，说：包在我身上。
然后，乔爱妮发动一切力量，把自己身边的姐妹同事网罗个边，走马观花似的帮他相亲，他老人家倒好，挑肥拣瘦，不是嫌人家高就是嫌人家矮，一会说这个不温柔，一会说那个不会居家，总之人人都有毛病，连脸上的小小雀斑也说得可怕无比。
这男人也太挑剔了些吧。
相过几次亲，非要乔爱妮作陪不可，弄得乔爱妮很尴尬。最后一次，乔爱妮一狠心介绍自己的死党，大学时代的校花，两个人谈得挺来劲，乔爱妮趁两人不注意借口尿遁，提前开溜。
本以为这次马到功成，谁曾想她刚回到家，死党的电话就打来了。
“乔爱妮，我们绝交！”
“为什么？！”
对方毫不客气的挂掉电话，乔爱妮心头这个火啊，立马去找那个男人。
“怎么回事？”
“我不喜欢她啊。”
“她是我朋友啊，你就不能委婉一点。”
他也火了，“委婉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宁愿打光棍，被赶出家门，也不要找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女人。”
那男人居然也挂电话，她招谁惹谁了。
一肚子火的乔爱妮在电脑眼前，无聊的点着鼠标，忽然，她看到一个征婚网站，顿时，一个邪恶的念头，不，一个机灵的主意在她脑海里诞生。
于是乎，今天的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这样啊。”乔爱妮恨不得赌咒发誓，看到那个男人一副受伤的样子，她也很不舒服啊，毕竟是兄弟嘛。
唐子怡很想笑，她忽然想起程显明跟小西说的，要看两个傻子的戏，眼前这个姑娘不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吗？她弄不明白的是，妮妮明明是个很聪明伶俐的姑娘，在这个问题上怎么就犯起了糊涂呢。
“妮妮，你觉得龙少华为什么不喜欢那些女人呢？”唐子怡试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