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尘埃已经落定,硕大的黄蛇变小弯曲成钩,慢慢悬于凝媚耳垂,缓缓流动着,凭空增添了一抹妖异的气息。
那楼主大人背后的小师妹璎珞耸着肩膀,再不敢用恶狠狠的表情看这院中人、事和景,楼主正襟站立,握了握肩膀之上柔软白皙又略带些瑟瑟发抖的小手,如同握住了整个世界。
“洛禹公子,叨扰了,你暂住此间是我剑阁众师兄妹的荣幸,我师尊常年闭关,不理外事沧桑,但是就像我们在那无间地狱归来时所讲,你要抓紧时间寻找你父亲的肉身,否则九九八十一天之后,肉身与魂魄若不能完好契合,危矣!”变换了了另一面的楼主温文儒雅,待人处事都谦逊合理合情合理,完全颠覆了以往的白痴模样。
“多些楼主大人相告,无间地狱中多亏你那轮回鬼池,我们这才能回到这大千世界、滚滚红尘。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父亲肉身,然后炼制一炉丹药,契合父亲的魂魄肉身,不知道你这剑阁有没有药材,我想拿物品来兑换。”纳戒中光华一闪,一个晶莹剔亮发出微弱红光的东西瞬间攀上洛禹肩头,两只小爪子揉着亮晶晶的双眼,好奇宝宝似的看着周围的新鲜事物。
小兽!
那璎珞怯怯生生地站立出来,看了一眼洛禹肩上的小兽,眼睛瞬间光亮,如同夏日星空中弯了三分的月牙,想用手直接揽过来,又看了看身边站立不动、笑颜蔼蔼的大师兄和那对面万事不变、似乎不染红尘的青年,退了退手,作了个揖,只是却再也不敢看旁那清丽秀媚的女子和那耳边轻垂的“耳坠”。
“洛公子,刚才小女子鲁莽了,我还以为你们是坏人,我这师兄平常神经大条,最爱招惹是非鬼怪,我也是为剑阁着想,不要怪我了,好不好?”璎珞克服了心内的恐惧,摒弃了小女生伶牙俐齿的习惯,终于有了青春花季少女明媚的阳光,落落大方、楚楚动人起来。
“没事,我们是不会责怪的。我家公子不是小肚量之人,楼主大人,璎珞小妹妹,我家少爷的提议如何?以药易药?”
“洛禹公子,你想要哪种药材?我剑阁位居这云岚奇山,脚下红尘世界喧嚣,山顶之上奇境异草扶摇,想要这药材应该不难,除非是一些珍奇灵药,我们虽有收集但种类不是很全,而且……”已经进入状态的璎珞再不是刚才怯生生的模样,看着洛禹肩上小爪子乱动的小兽,浅浅的月牙眯成了缝,笑语嘤咛。
“我知晓,一些古药奇草栽种久远,功效特殊,价值不可估量,不过总会有对等的奇花异草能够兑换,就像你师尊恰恰需要黄泉道果来疗伤,而我恰恰有!”高深莫测的洛禹,如同一个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循循善诱间将重心偏移这方,几年的历练确实带给洛禹一种质的升华,不仅是身体上的,心灵和灵魂也是!
旁边的楼主一脸惊奇,刚才的温润儒雅瞬间变化,歪着脑袋,蹭了蹭身边小师妹的衣服。
“洛禹,我记得临走时你不是把那黄泉道果借给那,那谁,对,血影头领,没想到那血影头领还是个女子,美女,与我心中的女神好像,就是有些冷酷,血气逼人,不好说话。话说我小师妹就是话多,你需要什么东西,我们和你交换,我师父说了,他也要炼制一炉药,好像边疆要发生什么问题,压不住了什么的,当时听得我头都大了……”边说边往凝媚和璎珞的身上瞧,直到许久才留意到身边小师妹翻给自己的白眼,不禁挠了挠头,憨憨傻傻地笑了笑。
洛禹轻抚着小兽渐渐光亮柔软的绒毛,如同一袭流苏,顺滑。
“道果半颗足以,我这尚留有半颗,不需要为的是以后弥补那妩媚女子失去无双金铃的报酬,另外也是为了回报于你的搭救。你去无间地狱,想必不是白去的。实际上,我要找的不多,炼制固魂丹主药为仙芝苏魂草、离魄花、生机叶和那冥夜黑魄果,黑魄果和一些副药我自己纳戒中存有,就无需劳动剑阁大驾了。”
楼主大人苦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的小师妹璎珞,仿佛刚才的话语把头他都听大了。
“仙芝苏魂草上次师父炼丹道士留了一些,是凝魂固魄的。至于那离魄花和生机叶没有听过,我掌管剑阁药库,要是有的话我肯定知晓,至于这冥夜黑魄果,阳世四大圣药之一,前些年还好,最近却都销声匿迹了,听说是冥夜荒原已然成为了绝境,很少有人能采摘出来了,对不住了,洛禹公子。”
璎珞小脸的一脸抱歉,脚下小碎步踢了踢五大三粗傻站着望天的自家大师兄,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洛禹,凝媚,这两天就是云岚古国传承依旧的冬节,听说那紫荆城最大的灵宝阁交易要开启,你们可以去那逛逛,说不定有意外收获。虽然我并不知道你说的主药有多么珍贵,但我想传承千年不倒的灵宝阁想必有独到之处!”慢慢低头回过身的楼主一脸沧桑和莫测,直把洛禹和凝媚看得一愣一愣的,就连璎珞也是。
洛禹眼中精芒一起,瞬间抑制不住,众人只感到魂魄深处有一股力量瞬间压制,如同掉进漩涡,怎么用力也挣扎不脱。
“少爷,可以了!”凝媚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摇摇欲坠的身形瞬间将洛禹从那状态惊醒。
“对不住,没有控制住心境,你们都没事吧?”楼主和璎珞满面白皙,额头冷汗侵润,忙挥挥手表示无事。
“洛禹,凝媚,我和小师妹就先行回去了,你要的东西一会派人送到,师尊哪里有了音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山下的风景很好,你们去帝都的沿途中可以欣赏。”
默默远去的两人,声响回荡在盘曲的古道,渐行渐远,只是路途上却没有停息,无端多加了一丝明媚。
“白痴大师兄,刚才你又犯哪出毛病了,装的和一个世家公子似的,差点没认出来你,话说他怎么那么厉害,一个眼神就……”
“知道你大师兄的好处了吧,我那是壮壮咱们剑阁的气场,难道你没感觉到他们看我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哈哈,我就是个天才,不过,洛禹公子就是厉害,在地府的时候我就知道,有机会拜他为师算了,我看到好几个女子对他青睐有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声响逐渐没入拐角,消逝在这片苍黄的大地上,路边熙熙攘攘的脚步也逐渐散去,无端多出几段茶余饭后的佐料。
“少爷,你看那楼主……”风吹动了发丝,缭绕在那弯曲盘绕的细蛇“耳坠”之上,妖艳无比。
“无妨,那楼主绝非常人,很可能修炼了一种绝世神通,造成人格上的虚影重叠,人心是最可怕的东西,不过只要不牵扯到我,一切无碍,否则刚才的警示就不是那么低廉的了!”洛禹抚摸着小兽,看着远处苍茫的水墨山水线,无端生出一股斗志,那是对未来生活的渴望。
“凝媚,收拾好衣物,准备下山,我要你随我到这帝都,取一些东西!父亲,你该回来了!”
微风吹过,阳光跳跃在那木质棋盘上,滚动出了将和帅。
将帅一出,风云雷动!
***
岸容待腊将舒柳,山意冲寒欲放梅。
冬节的时月一反常态,浑然不是往常冰寂幽亮的姿态。云岚奇山脚下的镇上张灯结彩,镇边茶楼、酒肆、商市、旅店,应有尽有,车马粼粼,行人如织。两侧楼阁林立,精致典雅的小屋在上午日光的倾斜下越发透出一股灵气。一些铺满冰霜的院落院墙,还铺陈着密密麻的夏日青藤,虽然已经干枯死寂,但那下面掩藏的勃勃生机又岂是现在能看出来的。
洛禹看着这繁华如墨的景象,耳边萦绕着淡雅宜人的古琴声,檀香轻扬,琴声袅袅回荡,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地想长歌一曲,看惯了地狱乌黑渗人的墨色,再看着冬日明媚景象,备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
“凝媚,我们走吧,不施法术,就在这用脚步丈量感触下这方土地,只是不知道这下方流淌着是不是还是云岚千百年前的坚韧和顽强,还是已然如同这墙上斑驳的老树枯皮,黑水污泞?
渐渐地穿越小镇的街道,慢慢的独行也是对心境的历练,凝媚看着渐行渐远的少年,无端生出一种感伤,好像那个安静、纯洁,眼中时刻流淌着清纯目光的少年是不是永远回不来了,彼时的洛禹,故作成熟的面容如同一幅幅优美壮丽的画卷,慢慢地呈现在了眼前。
凝媚依稀能记起,当初的少年看到自己半裸身躯时一瞬间露出的青色、懵懂、略微有些好奇的目光,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殇,只是一切都会随着时间变化的。
如今的少爷已然苍老了十年的华发,看着那晨曦中明亮耀眼的背影,凝媚默然不语,只是脚下却是轻轻挪动,如同一道小溪,慢慢向前涌去。
“心祀起,我就再无执念,却有了关于你的执愿!”
“少爷,你走的快了些,等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