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幅珍贵的历史照片国人都很熟悉,拍的是******1954年在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投票的神圣瞬间。
而紧跟******的那个身穿黑制服,方脸浓眉,表情十分庄重的人是谁?无论在当时还是后来,恐怕识之者不多。
我们可以证实:他就是江隆基。
但我们无法证实这种安排的缘由。放在今天,这样的排序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或许是大会主席团的有意安排,或许是他抢了记者的镜头,或许是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了,反正已经定格在历史的册页中,再无考证的必要。江隆基非常珍惜这幅照片,新华社记者送他的一幅一直由夫人宋超珍藏着,1994年在接受作者访谈时还拿出来给我们看过,要我们不要过多解读。她说,既不是有意安排也不是抢镜头,他不是抢镜头的那种干部,毛主席来海淀区投票,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了。
如此真实的画面,颇能见证当年国家政治生活的一个侧面——投票选举这样重大的政治活动不排先后不分职位高低,国家领导人和普通代表是平等的;更能见证江隆基的生命轨迹和价值观——矢志不渝地追随******领导的革命道路,一心想做个******领导下的革命者。
行文至此,我们不妨从他的革命生涯中摘出几个片段,以见他对中国共产党和******思想的忠诚。
——1927年9月留学日本明治大学后,江隆基很快过了语言关,从预科读到本科,还参加了廖承志领导的时代工程社,参加了留日学生反帝大同盟并担任宣传委员。1929年,日本军国主义一步步侵占我东三省,出兵南下掠夺中东铁路,这一赤裸裸的侵略行径激起了留日学生的愤怒,反帝大同盟决定联合来自中国大陆、朝鲜、台湾的留学生举行大示威,抗议日本军国主义的暴行。秘密约定,分头出发,晚9点在东京最热闹的市中心银座广场集合,放鞭炮为暗号,然后演讲,接着游行示威。陆陆续续到场的约三四百人,示威准时开始。鞭炮响过,宣传委员江隆基第一个登台演讲,他手臂一挥,激昂地说:“日本军国主义,对我中国野心不死,从甲午战争开始……”刚一开头,队伍后面就响起了枪声,一伙日本军警冲进游行队伍,乱抓乱打,他感觉头上吃了一闷棍,顿时失去知觉。半夜清醒过来时头部严重受伤,好像被关在什么工厂的库房里,一起关了二十多个人。从此开始了对中国留学生的大检举,大逮捕,先后逮捕了近三百人。江隆基被关押在警察局的看守所,每隔十天半月转移一次,前后换过五个看守所,看管极为严厉。第一个月没审问,第二个月开审。他不承认是去示威,只承认是去赶夜市,警察不相信,打得口鼻流血不止,并强迫跪乱石堆,一跪几个小时,他咬紧牙关就是不承认。第三次提审时,警察告诉他,和他一起被捕的陕西籍学生马翼云已经招供,还拿出马写的书面供词给他看。后两次提审,就追查他的组织关系,他只承认是中华校友会的负责人,参加过时代工程社,把它描绘成同乡会一类的组织,至于党组织、反帝同盟、社会科学研究会这些进步的革命组织,一概推说不知,警察也查不出来。关押了三个半月,警察局给江隆基的结论是“共产党之卵”,派便衣警察押送到一艘轮船上驱逐回国。
——1930年2月,船到塘沽港,江隆基担心把他们引渡给民国政府,十多个难友碰头商量,把行李抛进大海,偷偷上岸。万没想到,北平、天津两地的爱国学生派代表在港口迎接了他们。他们被告知,因银座大示威被日本驱逐的中国学生有一百多人,留下的被判处一至二年的徒刑。江隆基秘密回到母校北大,住一个叫刘清泰的陕西同乡的宿舍。住定以后,立即联合北平学生界和文化界成立了留日学生被捕后援会,分头到各学校作报告,并派人去塘沽港做联络,想方设法营救那些被日本警察逮捕遣返的学生。为了避免敌人的注意,这时江隆基改名江半庵。与党组织取得联系后,担任北平反帝同盟书记、****沙滩支部书记。反帝同盟在北大二院举行纪念“三.一八”惨案时第一次喊出了“打倒国民党”的口号,警察局逮捕了好几个学生,激起了学生的更大愤怒,游行示威愈演愈烈,遭逮捕的也愈来愈多。在组织营救这些被捕学生的活动中江半庵也遭到逮捕,先关警察局,后转到警备司令部,同之前逮捕的一百多人关在一起。审问时他既不说是江隆基,又不说是江半庵,一口咬定叫刘清泰。老乡刘清泰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警察什么也查不出来,关了二十多天就把他放了。放出来后党组织担心他已暴露,决定派他去上海担任街道党支部书记,住法租界,与他单线联系的是位姓李的工人,实际上是从苏联回来的革命者。
——1931年杨虎城在“二虎争长安”(杨虎城、李虎城)中获胜,主政陕西,把江隆基叫回西安,批评他不好好读书在外“胡浪荡”,问他愿意干事还是继续读书,他说愿意读书,就资助他与其他六名陕西籍学生去欧洲留学,德国三人,英国二人,法国一人。
——1936年12月初江隆基从德国回到西安,便去拜见资助他留学费用的杨虎城将军。杨问他回来后与共产党组织有没有联系,他谎称没有,便留他住在止园公馆。杨为了改造部队成立了政治处,委任他为西安绥靖公署上校秘书主任,他便利用这个机会开展党的工作,与南汉辰等人在十七路军策划成立了“抗日同志会”,请杨虎城任会长,南汉辰任秘书长,崔仲远任组织科长,自己任宣传科长,准备把党的组织发展到部队去起核心作用。“一二.九”一周年纪念活动中,游行示威的学生与警察发生冲突,游行队伍群情激愤,去临潼质问******,中途被张学良挡了回来,张答应一周之内给学生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一答复引起不少人的猜测。11日半夜,杨派车将江隆基和杨明轩、王炳南等人接到新城司令部,他们预感到严重的事态即将发生,果然转眼间枪声四起,“双十二事变”爆发。事变当天,******被羁押到西安张学良公馆。13日在革命公园举行盛况空前的市民大会,大会由杨明轩主持,江隆基以全欧华侨抗日救国联合会代表的身份发表演讲,慷慨激昂地说:“谁领导抗日,谁便是我们的领袖;谁出卖国家,谁便是我们的公敌!”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国共合作联合抗日,国际社会对到达延安不久的****刮目相看,对其驾驭时局的能力好评如潮。江隆基离开杨公馆,出任西安二中校长。该校是江隆基的中学母校,原校长杨明轩是陕西著名的民主人士,在北大读书时积极参加“五四”运动,遭到逮捕,释放后回家乡出任二中校长,继续宣传马克思主义,是****早期的共产党员。江在中学时期就接受过他的进步思想教育,在他的指导下阅读《新青年》,了解李大钊。江出任校长时二中有学生八百多人,学潮不断,是声援“西安事变”的骨干力量。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将每天升降国旗时唱“国歌”(“青天白日满地红”)改为唱“义勇军进行曲”,将每周一上午的周会改作大报告或名人讲演,任职仅一年时间,就请林伯渠、彭德怀、冯文彬、艾思奇、李公朴、郑伯奇、杨明轩等革命家和社会名流作过专题演讲,还利用自己留德的人脉关系,邀请德国友人王安娜(女)作了“日耳曼民族解放运动”的专题讲座;西安各校学生在易俗社举行纪念鲁迅逝世一周年大会,他邀请邓颖超、徐彬如同去讲演,事后当局找江谈话,就邀请邓颖超一事严厉警告。二中原有一批地下党员,如叶以群(1932年入党,左联成员,解放后出任上海文联副主席,著名文艺理论家)、田克恭(解放后出任陕西对外友协副会长)、语文教员张寒晖、美术教员石峰等。张寒晖多才多艺,组织学生创办“斧头剧团”,排练宣传抗日的节目到外地演出,很受欢迎;1937年他创作的一曲《松花江上》,是中华民族国仇家恨的艺术再现,唱遍长城内外大江南北,经久不衰。江隆基到校后建立了地下党支部,一年内发展党员七十多名。延安的抗大、陕北公学、安吴青训班来二中招生,他积极推荐,有一百多名青年学生从此走上革命道路。
江隆基在二中积极推行国难教育,主持编写了《大众哲学》《通俗辩证法讲话》《农民运动》《抗战文选》等新教材,还增加了军事训练课,设步兵操练、持枪瞄准、防空救护等课目。西安事变期间,亲日派的“中央军”陆续进驻陕西,三十六师的一支队伍强行霸占了二中的部分校舍和操场。一日,学生在操场上体育课,不小心将一个足球踢进军人操练的队伍,学生去要,军人不给,双方形成对峙,学生高喊“操场是我们的,还我操场!”军人中的“长官”便挥着手枪集合队伍,拉起枪栓准备对付学生。江隆基得知后立即赶来,站在学生队伍前,铁骨铮铮、辞色威严地说:“你们谁敢动我的学生?怎么?你们要向学生开枪吗?要开枪就向我打,向我这儿打!”他拍着胸膛直逼那个“长官”,那“长官”也听说过这个校长在西安地面的厉害,支吾了几句,便带上他的队伍离开了。
西安事变一周年前夕,日寇的飞机轰炸了西安城。当天下午,一伙警察开进二中,声称二中有人向日寇飞机发信号弹指引目标,二中出了“汉奸”,遂封锁校门,查教室抄宿舍,大肆搜捕“汉奸”。警察大都不识字,把学生的《英汉词典》说成是密电码,不顾学生的耻笑也要强行拿走。在一个学生的书架上发现了一本安吴青训班的学习材料《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讲授提纲》,便说这是“汉奸的证据”,要把该学生抓走。其他学生护住不放,警察说学生中有共产党,要他们交出“汉奸”,交出共产党,遂发生激烈冲突。冲突中警察悍然开枪,打伤了三名学生。学生人数众多,便将警察层层包围起来。江隆基眼见事态越闹越大,为避免更惨重的损失,便打电话给教育厅长周伯敏,严正抗议:“警察随便冲进学校搜查,枪伤学生,真理何在!绝不能就此了事!”经过激烈争辩,周答应将受伤的三名学生送省立医院治疗,并答应了惩办凶手、处理善后的要求。当天晚上,二中党支部研究决定,发动学生连夜刻印传单,第二天****,上街散发传单,示威游行,抗议镇压学生的暴行,并争取各校学生的声援。在强大的学潮压力下,国民党警察当局不得不答应学生的要求:(一)警察局长亲自到医院看望受伤的学生并支付医疗费;(二)警察局长亲自到二中向师生赔礼道歉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要他一人来,不准带人带枪;(三)惩办开枪打人的凶手。几天后,当局以陕西省政府的名义在西安各大报纸登出启事,通报了按以上要求处理事件的结果,还增加一条,给警察局长记大过处分一次。二中学生维护合法权益的斗争取得了胜利。但是,时任教育厅厅长的周伯敏是国民党CC分子,不敢明目张胆地撤换江隆基,便四处散布舆论说二中被江隆基“染红了”“****了”,甚至说江是******派来的人,使出各种卑劣的伎俩,逼江辞职。
——1938年5月,江隆基来到革命圣地延安,出任陕北公学教务长。他和校长成仿吾亲自去邀请******为陕公师生作报告或题词,毛欣然写下了那段著名的话:“要造就一大批人,这些人是革命的先锋队。这些人具有政治远见,这些人充满着斗争精神和牺牲精神。这些人是胸怀坦白,忠诚的、积极的、正直的。这些人不谋私利,唯一的为着民族与社会的解放。这些人不怕困难,在困难面前总是坚定的,勇敢向前的。这些人不是狂妄分子,也不是风头主义者,而是脚踏实地富于实际精神的人们。中国要有一大群这样的先进分子,中国革命的任务就能够顺利的解决。”这是江隆基第一次面见******,仅从这段题词里,就对毛的雄才大略、机敏睿智和飞扬文采佩服得五体投地。虽说是国共合作,但实际上延安还是被封锁着,黄土高原上耕地有限,供养不了那么多公职人员。为减轻陕甘宁边区的经济负担,中央决定以陕北公学为主体,合并鲁迅艺术学院、工人学校、安吴青训班等学校,成立华北联合大学,开赴晋察冀革命根据地,边战斗边学习。整编后约五千余人的队伍,编一个独立旅,罗瑞卿任旅长,江隆基任一团团长。1939年7月初从延安出发,******等领导人亲自参加欢送大会,他和成仿吾代表全体师生送给******一面锦旗。******接过后讲话说:“你们送我一面锦旗,我回敬你们三个法宝:统一战线,游击战争,革命团结。”又风趣地说,“上一回鲁智深大闹五台山,这一回是聂荣臻大闹五台山。你们也跟着闹五台山去吧。”就这样,从来不会骑马的江隆基有了一匹战马,指挥着一团的一千七百多名联大师生东渡黄河,穿过同蒲铁路封锁线时日夜兼程,历经三个月的艰苦行军,于10月初到达根据地的中心冀西平山县,11月开学,江隆基仍任教务长并兼社科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