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淡淡白光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完好的文档，上面密密的写满了字，看起来很像是一份小说文档。
可是，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份写的密密的文档里，自始至终只有两个字。
阿染。
阿染。
阿染，阿染，阿染……
房间内的窗帘紧闭着，无人知晓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警车已经离去。
何平关紧了院门，兔子安静地卧在院子里睡觉。
过了半个小时后，院门被重新打开，从慕家大宅里，开出了一辆银白色的别克轿车。
至于它要去哪里，没有人知道。
莫少淇早晨来上班的时候，带了一份包装的特别精致的巧克力，是朋友从瑞士回来时送给她的。
进卫辞年的办公室送文件的时候，她顺口问了一句：“卫律师，我能问一下阿染的电话是多少吗？”
卫律师看了她一眼：“你找她有事？”
“上次她帮了我，我有礼物想要送她，当是答谢。”她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卫律师会不会觉得她上次有点偷偷摸鱼的嫌疑。
“不用客气。”卫辞年随口说了一句，却似乎并没有把阿染的联系方式告诉她的意思。
“卫律师？”莫少淇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阿染的电话……”
“你想给她什么，我可以帮你带给她。”卫辞年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举动有些奇怪，可是他却还是不自觉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卫律师，你很关心阿染。”莫少淇顿时笑了一声，“不过，礼物还是亲手送，才有诚意。”
卫辞年突然有些尴尬，终于还是把阿染的电话写给了她：“她现在在上班。”
“谢谢。”莫少淇接了那张便笺，礼貌地道了声谢，随即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忙了小片刻，莫少淇终于抽了时间，拨通了阿染的电话，只是电话响了半天之后，却只能听到那边的单调女声重复地说：“你所拨打的电话目前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奇怪……
莫少淇耸了耸肩，也没有在意，随手放下了电话。
“莫秘书，麻烦帮我把这份资料转交给卫律师。”张至诚律师匆匆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放了份资料给她之后，便匆匆地出了律师事务所。
莫少淇愣了一下，起身拿起资料再次走进了卫辞年的办公室：“卫律师，张律师让我把这份资料给你。”
“给我吧。”卫辞年起身接了过来。
莫少淇回身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卫律师，我刚才给阿染打电话，似乎没人接。”
“可能在忙吧？”卫辞年随口应了一声，坐下来继续翻看资料，为了明天上堂做准备。
莫少淇看他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顺手帮他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卫辞年查看张律师刚刚交给他的资料，看了两页之后，仿佛突然想起来莫少淇刚才所说的是什么，微一迟疑，他伸手拨通了阿染的电话。
没人接是吗？
她去了哪里？
是电话忘在了家里？还是没有听到电话响？
忙音之后，电话里传来了枯燥的女声：“你所拨打的电话目前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卫辞年微微皱眉，放下电话。
也许只停了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他再度拿起电话，拨通了阿染的手机。
依旧没有人接。
卫辞年有些疑惑。
“喂？”就在他要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电话听筒里，突然传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找阿染。”卫辞年皱眉开口，“你是谁？”
“卫先生？”电话那头的人怔了一下，“我是何平。”
何平——
慕家的那个管家。
卫辞年很快地开口：“阿染在哪里？我找她有些事。”
“桑小姐……”何平有些犹豫。
“她在哪里？”卫辞年听出了他的犹豫。
“桑小姐没事……”何平不怎么有底气地回答他的问题。
“到底出了什么事？”卫辞年的声音严肃起来。
隔着电话，何平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的那种冷冽，他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卫先生，我想，你最好来一趟……”
似乎……有点冷。
阿染的手指微微一弹，之前一直陷入昏迷状态中的思绪正在慢慢清醒，随即勉强睁开了眼睛。
微微刺目的天光瞬间跃入她的视线中。
阿染闭了下眼睛，再睁开，这才慢慢适应此刻的光线。
可是……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疑惑地动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居然全被绑着，而且是以一种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她的手被反绑在椅背后面，脚则被绑在椅子腿上，至于其他的……
谁换了她的衣服？！
阿染悚然一惊，蓦地挺直了腰，椅子顿时发出“扣”的一声闷响。
她看着身上的黑色皮靴、超短裙以及吊带露肩上衣和短短的小外套，心中的惊诧大过了恐惧。
几乎不用镜子，她都能想象得到自己此刻的模样绝对是像她好多年前的打扮一样，典型的装束。
是谁？
是谁换了她的衣服，把她打扮成这个样子？
她举目四下打量，依据对面的楼层高度，判断处自己此刻应该是在楼顶的天台上，可是这里到底是哪里？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你醒了？”男孩子清润的声音徐徐响起，仿佛流水一样，眨眼之间，他就现身在她面前。
分明还是熟悉的样子，可是那漂亮的眉目之间却仿佛带着隐隐的邪气，仿佛一朵婆罗门花，有着极致的美丽，却又令人忍不住心生颤栗。
“慕柘？”阿染微微动了一下，却发现手上脚上的绳子都绑的很牢，她根本没有挣开的可能，于是只好放弃，抬头，带着一丝近乎严厉的表情看着他，“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还要绑住我？还不快点放开我？”
慕柘两手朝外平平一伸，身上的外套随之敞开，露出里面红色的毛衣，越发衬的他肌肤胜雪，唇角勾起丝丝笑意，他问她：“难道你不觉得这里很眼熟吗？”
阿染茫然地看着他，随即再仔细地看了看她所在地方。
似乎……有些熟悉的楼顶天台，矮矮的水泥护栏上甚至可以看到有人在上面用记号笔写下的模糊的只言片语，仿佛一面小小矮矮的涂鸦墙……
阿染脸上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里……是学校的楼顶？”
非但如此，这里根本就是她和江绫纱、韩琛因为各种原因而曾经就读的那所私立高专。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阿染瞪着慕柘，没有办法解释此刻的一切。
慕柘却坐在那涂鸦护栏上，面对着她露齿而笑，目光迷离地看着她，微微露出怔忡的神情：“就是这个样子……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这个样子……”
阿染不安地动了一下：“你究竟在胡说什么？”
“你忘记了吗？”慕柘从涂鸦护栏上跳下来，围着她转了两圈，手指顺着椅背慢慢朝上滑，滑过她的肩膀，最终停留在她的下颌：“六年前，在这所学校的门口，我见到你。”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下颌缓慢地朝上滑去，抚过她的颊，抚上她的眉眼，手指突然收缩，抬起她的下颌，对上他此刻美到近乎妖艳的眉眼：“那个时候，你就是这个模样，我看着你跟他们争吵，看着你跟那群人打架……我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阿染——从那一刻起，我记住了你。可惜那个时候我要出国，否则的话，我保证，第二天，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那个时候他眼中的她，具有着他所没有的旺盛的生命力，生机勃勃的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俘虏，想要……捕获。
阿染困惑地闪避着他的手指：“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你当然不知道我是谁！”他突然换上恶狠狠的面貌，“因为你心里只有别人！可是那又怎么样，只要我想，他们的存在，都没有任何意义！我会不择手段拼尽一切地……只让你注意到我的存在！所有一切障碍，我都会扫平！”
阿染吃惊地看着他：“你疯了！”
“对，我的确疯了。”他微笑，再度露出尖尖的牙齿，“如果我不疯，我怎么可能勉强自己去做这么多事情？如果不做出那些事情，要怎么能让你意识到，只要留在我身边，你身边所有的人才是安全的？”
他勾起唇角，下巴愈发显得尖尖的，额前碎发垂下来，半挡住他的眼睛。
阿染惊讶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
“那个人……我说了他是喜欢你的吧？”他说话的时候，依旧带着一脸笑意，脸上的表情却让人不寒而栗，“他该死！居然想要抢走你——所以，我只是小小的惩罚他一下，推了他一把而已，没想到，只是碰一碰他，他就从楼上坠了下去，仿佛洋娃娃一般，简直脆弱的可笑……”
“韩琛……是你害他变成那个模样的！”阿染惶惑、恍然，最终震惊地看向他，“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谁让你不守承诺？”他嗤笑一声，“我给过你选择的，你当时只要陪我吃晚饭乖乖留在我家就好了，是你不守承诺非要出去的，我明明问过你的！”
“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推韩琛摔下楼？”阿染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慕柘……你好可怕！你太可怕了！”
“不许怕我！”他强硬地扳起她的下颌，“我哪里可怕？”
略微苍白的唇靠近她的面颊，他几乎是着迷般地看着她，手指抚过她因为擦过唇彩而显得份外甜蜜诱惑的唇，再把手指放在自己的唇上，沾了唇彩的手指把唇彩蹭到了他的唇上，原本苍白的唇略略带了几丝不均的艳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那么……”阿染蓦地想起来另一件事，抱着完全不相信的心思，她开口问他，“陈伯呢？难道也是你……”
“是我！”他立即回答她，一脸不在乎的表情，随即挑眉，“不过，那同样是因为你不守承诺。”
“我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一定要说我不守承诺？”阿染愤怒地看着他。
“你说只是回去换衣服……结果呢，消失了好几天。”慕柘有些漫不经心，“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所以因为这个，你就杀了陈伯？你你……”阿染愤怒的几乎窒息，“你把人命当成了什么，随便你玩弄，你说要消失就得消失的东西吗？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啊？你杀了他们……你太过分了！”
“过分吗？我不觉得，”慕柘耸了耸肩，很冷静地看着她，“是你逼我的，我问过你很多次了，是你没有任何感觉。”
“我为什么要有感觉，早知道，那一次我就不会去帮你买药了，我为什么要帮你！”阿染怒斥他，“凭什么要凭你的喜恶来决定别人的生死？我跟你根本就是毫无关系的人不是吗？为什么你要那么做？”
“我说过，我喜欢你——”他的手指仿佛胶着在她的下巴上似的，“从六年前，我就决定了，只要我还能见到你，我就一定不会放开你，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美。”
很美？
阿染冷的鸡皮疙瘩都要全数冒出来了。
或许十八岁以前，她会觉得这样的装束“很美”，但是现在看来，简直就穿不出去，他居然说“很美”——难道人和人的欣赏水平之间就有这么大的差异吗？
“我不稀罕你喜欢，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她大声告诉他，“就算没有那个人，我也不可能喜欢你这样的人，随便剥夺别人生存的权利——太卑鄙了！”
一个，是她曾经心有感激的人。
一个，是她觉得愧对的人。
可是如今这两个人，一个已经去世，一个成为了植物人。
全部都是因为她的缘故，而让他们受到了那样的伤害……
阿染愤怒地紧紧咬着唇，大力挣着被反绑的双手：“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