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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龙穴之争(11)

“驾!驾!”三路人马这就各自打道回府,准备银子去了。

48.罂粟

那是什么呢?是花。那是什么花呢?罂粟花。哦哦,这花过去我们这里从未有过,是那个傻小子向大恒搞来的吧?那个春天有点冷,里溪人管它叫倒春寒。但寒的不是日子,而是人心。

去年,向大恒第一个拿出了十万大洋,把葱白岭买下来了。这一举动,让里溪人大吃一惊,即便神通广大的老梯玛也不知他是怎么变的戏法,一下子居然变出了这么多现钱,都以为他是败家子,悄悄抵押了向家老屋呢。可是,当向大恒买下葱白岭后,向家老屋依旧还在他手里,没有一点败落的迹象,人们就觉得怪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时候似乎还没有人知道。

那是一个暖冬。那个暖冬一眨眼就过去了。但是人们依稀记得,向家峒人不按季节更替,十月里就开始播种了。里溪人不知道他们播种的是什么,反正是刚买了葱白岭的向二公子喊种的,不但喊种,还给大家丰厚的工钱呢;那时候凡是有土地的人家,只要播种了那些种子,每亩地他还给一定的补偿,暖得向家峒人一个冬天都乐哈哈的,那样子就跟吃了和尚尿、笑谷米一样。那个冬天的阳光是暖和的,连雪花也是暖和的。腊梅花开得正艳。

但是春暖花开之后,还有一种比腊梅开得更艳丽的花。其实也不是那花儿开得最艳,而是里溪人很少看到这种花,出过远门的生意客当然见过,是在酉溪和巴溪见到的。那花叫罂粟花。那植物的汁液叫鸦片。听说那汁液有奇毒,先前是大英帝国的商人带来的,据说比覃望川****里的鹰钩毒还要厉害,毕竟覃望川的毒只能毒死女人,而英国人的毒不仅能毒得死女人,还毒得死男人,甚至还能毒死人的灵魂哩!这是里溪人最恐惧、最害怕的地方,因为没有了灵魂人就不能投胎转世了。据说大清朝有个叫林则徐的人禁过烟,先前,里溪人历代老族长都禁过烟——谁抽鸦片就把谁赶出去!

但是这个叫向大恒的年轻人不怕,他把向家峒所有的土地都种上了这种植物——罂粟——鸦片,就连刚买下的葱白岭也种下了。原来这些开奇怪的花朵、散发奇怪香味的罂粟种子,都是他从酉溪和巴溪的彭家田家买来的。那个时候,他又悄悄地把葱白岭卖给了彭、田两家,他想日后收割更多的罂粟、酿制更多的烟土,然后卖出去再换回更多的枪支弹药。事实上,他是想做一个在里溪说一不二、一言九鼎的人,甚至连老梯玛覃望岳也得听他的。

他这不是疯了吗?是啊,这个向大恒是疯了,他把向家峒所有的土地都种上了这种植物——罂粟,他让向家峒所有的土地都开满了这种美丽而奇怪的花,甚至屋前屋后。甚至,连他心爱的女人覃月格的话他也不听了,就更别说他的启蒙先生朱先生的话了。朱先生的话顶个屁用!比二屁的屁都还不如呢,那是叛徒子孙的屁!向大恒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屁人!那个时候,他似乎只听一个人的话,那就是假道士杨再复的话。当然,那时候他并不知道杨再复的真实身份,当葱白岭需要用十万大洋才能买到手的时候,他不想再争了,他想放弃了。他知道,除非自己卖掉整栋向家大屋才能凑齐这么多的“袁大头”——光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就在他准备打退堂鼓、当缩头乌龟的时候,这个杨道士又给他送来了八万大洋,让他自己再出两万,正好十万大洋把葱白岭买了下来。事情做得人不知鬼不觉的,除了老鹰和白虎之外,其他的人都不知道。而这一秘密的交易,都是那个化了装的东洋人——杨再复亲自带着手下前来交易的。交易的地点在迷魂坡,那个东洋人嘴上说是借,其实是有契约的,是要付利息的,其实暗地里他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那一次,他便借给了向大恒八万大洋。那个春天,向大恒拿起这些沉甸甸的光洋,很疑惑,也很迷茫,他问杨天师为何要给自己借这么多钱?杨再复说不为什么,就为了出一口卵恶气!仅此而已!他还说,谁叫老梯玛把他赶出里溪的呢?道理就这么简单!

然而道理真就这么简单吗?不可能!

可是,头脑简单的向大恒居然相信了,他是被气昏了头了,——他在认贼做父,他是在有病乱投医,他居然连那些鬼话也都相信了。事实上,那时候向大恒也只是想出一口卵恶气而已,谁叫覃家人出尔反尔、不认他这个准女婿的呢?活该!就这样,他将那十万大洋悄悄地带回了家,又带到了覃家峒。那个时候,苍鹰和白虎一直尾随着他。苍鹰在天上飞,白虎在地上跑,一直尾随着他来到了覃家峒。白虎就蹲在千丈崖上,苍鹰就在天空里盘旋。一上一下,都俯瞰着那个寨子……。那里炊烟缭绕。

那时候,一下见了这么多的光洋,覃家峒人都惊呆了。尤其是覃月格,她赶紧跑过来问向大恒:“你、你这都是从哪儿弄来的?不会是……?”她话没有说完,只说了一半,另一半的意思向大恒明白。因此向大恒说:“我是怎么弄来的,反正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他哼了一声,又说,“这个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我谁也不会告诉的,这是规矩,做人的规矩!”覃月格则担心地说:“这么说来你是借了高利贷?”向大恒冷笑着说:“也可以这么说吧,反正只要不是偷来的不是抢来的,你又怕什么呢?到时候我有钱还就是了。”他依旧执迷不悟。这就叫来了老梯玛,当众把买葱白岭的契约给办了下来。大家释然。可是刚刚办好不久,彭家和田家人就赶了过来。他们都来晚了一步,都扑了个空。彭老爷便冷冷地道:“你们这不是拿人当猴耍吗?”然后拂袖而去。

田老爷也拂袖而去。

可是,他们并非一去不复返,或者说失望之极的彭、田两家人在离开覃家峒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不久又来到了向家峒,先后与向大恒来了个秘密交易。表面上看,葱白岭依然是向大恒的,实际上早已易主,为彭、田两家所共有了。但是这一结果,彭、田两家人都还蒙在鼓里的,那个时候,他们不知道向大恒一根骨头耍了两条狗,依然还在做着真龙天子的美梦呢。那个时候,白虎知道,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那个时侯,也是白虎和孩子们一生中最快乐、最惬意的时候。

来年罂粟花开时,白虎的两个孩子都可以满山满岭地跑了。它们从未闻过如此清纯、馥郁的花香,它们太喜欢这些花了,即便睡在白虎山的山洞里,那些散发在空气中的香味也在一阵阵迎面扑来,幽幽的香。他们仿佛生活在花香丛中,梦幻丛中,有时候便在罂粟地里嬉戏、追逐。那段日子,他们幸福而快乐、超然而忘我!可是那一天,当罂粟花开始凋零的时候,忽然间,从巴溪和酉溪同时走来了两支送葬的队伍。彭老爷死了,田老爷也死了。他俩居然死在了同一天的同一个时刻。事实上,他俩并没有什么疾病或大病,也没有遭到上苍的诅咒,他们的身体原本好好的,可是突然间都遭到暗算了。这个暗藏的凶手或者说幕后指挥,那时候人们并不知道,人们依旧蒙在鼓里;可是老鹰和白虎知道,因为那个幕后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假道士杨再复。那段时间,那个东洋人,仿佛从人间蒸发了,消失了,他隐藏得极深,最后居然变成了个无头魔鬼,——他先后花重金请人看好了谋杀和下葬的时间,并像讨亲时要求他们两家准时到场一样,要求他们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方能下葬,而且棺木还要在葱白岭下放上一晚,赶在翌日凌晨七点半的时候准时下葬,不能早一分,也不能迟一分,得分秒不差,不然就要走了龙气,就不会出真龙天子了。

这个时候,白虎和它的孩子们在罂粟地里,又闻出了一股死亡的气息!这气息就像这些暗藏的罂粟花香一样,浓浓地飘过来了。但是那些人却不知道,他们已经吹吹打打地抬着棺木朝白虎山走来了。白虎知道,可悲的事情即将发生了。但是那一刻,谁又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呢?除非时间从此凝固。没办法,白虎所能做的,只能是朝天咆哮:

“噢——呜——!”

49.讨伐

这一年,阿黑也成了白虎的朋友,它跟着覃月格和老虎们在罂粟地里,在鲜花丛中,在溪流两岸,追逐着,嬉闹着,一同享受着大自然赐予的美好的时光。可是这一天,忽然间,他们不巧听见了唢呐声,锣鼓声,鞭炮声……那不是送葬的队伍吗?是的,没错,那是两支吹吹打打的送葬的队伍,他们已经来到了葱白岭,来到了迷魂坡。那个时侯,田家送葬的队伍走在前,彭家送葬的队伍走在后,似乎谁也不肯落下一步。都在争抢时间。可当他们从河里将棺木抬上岸时,都愣住了:他家老爷怎么也死了呢?怎么也抬到这里来了呢?似乎谁也没有时间上前去询问。都够悲伤的了。可当他们放下棺木才发现,原来两家人都看上了老鹰尖嘴那块地穴了。这不是太巧合了吗?这时候,那个彭少爷就走上前来,说:

“这葱白岭我彭家早就买下来了,你们又来这里干什么呢?”

“呔!”田公子不屑地说,“这是我田家的山林,如何又成了你彭家的山林了?我们可是有地契的!”他就将那地契抖了出来。“你睁开眼睛看看!”

“你有,难道我就没有了么?”彭武魁也抖出了一张地契,上面也是白纸黑字的写着呢。

岂有此理!

这两个梦寐不知的人,一下子愣住了,他俩都上了向大恒的卵当了:向大恒一根骨头哄了两条狗呢,居然来了个通吃!可是一看日期,彭武魁却说:“我的日期在前,你的日期在后,这葱白岭应该是我们彭家的!”

“哼,说明你那日期作废了,他又才和我签!”田文灵机一动,立即反驳道。

岂有此理!两边互不相让,对峙起来。

可到底谁说得更有道理呢?似乎只有向大恒说了才算。

可是,如今两家人都想把父亲葬在这里了,因此互不相让,都说你的是假的,我的才是真的,于是你来我往,争得面红耳赤脖子粗的,谁也不肯放弃这块已经到口的肥肉。最后,他们无意间惊扰了白虎,白虎就咆哮起来了。两只虎崽也跟着咆哮起来了。一时间,地动山摇,落木萧萧,阴风怒号……吓得那两姓人赶紧退缩回去,立即警备起来。

正这时,阿黑和覃月格站在葱白岭上,刚好发现了这一幕。阿黑刚吠一声,覃月格就立即制止了它。她说:“阿黑,不许叫,老实点!”阿黑就老实了,不再叫了。都匍匐着。可当他们偷听了一会儿后才发现,原来这两姓人都看上这块地穴了,可是向大恒却把他们都给骗了。这时候,覃月格才知道,向大恒光洋的来路了,原来那些光洋都来路不正啊!而且他的罂粟种子,正是这两姓人给提供的,他便把这块地卖给了那两家人。他这不是在找死吗?这么一想,她情知大事不好,便对阿黑说:“阿黑阿黑,我们快跑!”他们就赶紧跑回家来了,然后又如此这般地对家人描述了一番。正好,向日娜也在场,她一听就知道弟弟闯了天大的祸了,于是赶紧丢下孩子,带上阿黑便疯也似的跑到向家峒,给兄弟报信去了。

时间紧迫,向大恒什么也没有带,这就躲了起来。

覃月格也赶来了,她见向大恒已经躲了起来,就准备带着阿黑回家去了。恰在这时,彭、田两姓人一起找上门来了,他们带着各自的团丁、家奴,一共不下三四十人。一进向家大院,就大声地嚷嚷起来:“向大恒,你个狗杂种,还不快给老子滚出来!”他们气势汹汹,吓得向日娜和覃姑娘赶紧往殷桃身后躲。可他们还不解恨,依旧在骂:

“叫那个****的捉鬼放鬼的向大恒出来!滚出来!要不然,老子一把火就把这院子烧了!”

这还得了?殷桃不得不站出来了,她说:“你们找我儿有什么事?他不在家!有事跟我说!”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两位公子都举起了手中的契约,恶狠狠地说:“这个狗杂种居然把葱白岭卖给了我又卖给了人家,他一根骨头哄了两只狗,他居心何在?你叫他赶紧给老子滚出来,老子要与他当面对质!不然……哼!”

天啦!一下子,殷桃的脸吓白了,又吓青了。她还蒙在鼓里呢。可她现在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都是个太阳快要落土的人了,就靠这大烟维系着一口气呢,她又哪里交得出人来呢?可她即便交得出人来,她一个做娘的又会交吗?虎毒尚且不食子呢,何况人乎?于是两边就僵持了下来。这时候,向管家也站了出来,说道:

“我家二少爷离开家差不多一年时间了,哪里还有个什么二公子呢?说不定早就被老虎吃了!”

“你想哄鬼啊!”田公子又吼道,“你想哄三岁小孩不是?哼,人迟不见早不见,他娘的偏偏这时候不见?”说完,又抢上前一步,一把就揪住向管家的衣领,眼珠子都快暴出来了。

阿黑见状,赶紧上前“汪!汪!”了两声,谁知那家伙一脚踢来,正好踢在阿黑的卵包上,踢了它一个狗抢屎,痛得它眼冒金花,钻心地痛。它便赶紧退回去了,不敢再惹事了。然而,见到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阿黑还是“哼哼”了两声,心想你们又有什么了不起呢?不就仗着自己手里有枪?你们要是没有枪,哼,老子才不怕你们哩!可是他们的手里不仅有枪,而且还是快枪和短枪,它能不害怕么?它害怕得要命,就只好老实地往自家主人的身后躲了。然后又找到一条缝隙,便从裤裆里悄悄地窥视了起来。这个时候,但见那个田公子手一挥,又是一声大喝:“搜!”人群就蜂拥着冲进了向家大院,开始搜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