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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鼠菌之劫(6)

“冤家宜解不宜结啊!”向大仁苦口婆心地劝起来,“再说大敌当前,如果我们同室操戈,还不让东洋人看我们的笑话吗?而且当年,也就是明朝嘉靖年间,巴溪土兵和酉溪土兵在苏淞抗倭,不是经常联手大灭倭寇的威风吗?如今我们受倭人的日弄,即便奔赴九泉,哪还有卵脸去见我们的祖宗呢?只怕连祖先也看我们不起呢!”

田文就不再说话了,这个道理他懂。

向大仁就这样开导了一夜,总算让他缓过神来了。最后田文说:“我们得先谈判再停火!那事日后再说!”他首先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向大仁觉得有希望了,至少见到了曙光。于是第二天一早,当日出东方、河雾开始消散的时候,他便举着白旗、坐船渡过了里溪,来到了彭少爷的领地。在那里,向大仁同样见到了二十多支三八大盖,他这才知道,那些枪支同样是那个风水先生王白军暗中赠与他们的。一切都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原来这一切,都是那个东洋鬼子在暗中捣鬼啊!这一招真阴、真毒啊!因此经向大仁一点拨,彭少爷便恍然大悟了。他同样追悔莫及,可是追悔也晚了,毕竟已经死了几十条人命了,死去的人再也活不过来了。“真是罪孽啊!冤孽啊!哼,那个****的假风水先生!那个****的真东洋鬼子!老子****个祖宗八代啊!”他气得大口吐血。

那两天,向大仁往来穿梭于里溪两岸,终于使他们不计前嫌握手言和了。就这样,笼罩在里溪两岸的迷雾终于得以消散,重见天日。而那时,日本鬼子要攻打武陵山的消息早已传遍了这里,他们也都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大敌当前不可同室操戈的道理。当即,各自便把各自的父亲抬回家去安葬了。

向大仁回到了三河镇,又开始寻找那个东洋鬼子去了。

58.备战

覃望川不相信向大仁会是那样的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拐骗良家妇女?所以他必须去三河镇一趟。至少有两个目的:一是想打听打听闺女月格的下落;一是想探听探听外面的虚实。他心想,如果局势真如向大仁所说,已经到了不可收拾、不可预料的地步,那么这个覃家军他必须立即组建起来,不然临时烧香抱佛脚,只怕什么都晚了。当然,覃日格见阿巴去意已决,他也想陪着阿巴一同去,说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覃望川知道,儿子是个火爆脾气,如今又在气头上,深怕他们三句话不到头就干起来,到时候收不了场,所以只说:

“家里不能再乱了!你还是把家里的事情先安顿好,有我去就够了。”

三天后他动身了。那是个大晴天,那天早上有雾,雾霭慢慢消散的时候,他骑着那匹青葱马来到了白虎山下。他的心绪很乱,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头,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是很乱。那个时候,覃望川没有听见白虎的吼声,他不知白虎跑到哪去了。而且迷魂坡上,那两个放着棺木的草棚一个也不见了,莫不是那两个老鬼都埋葬了?他忐忑不安。环顾四周,但见白虎山除了那茂密的树林和漆黑的洞口外,似乎什么也没有。而那些年,人虎大战的时候,人和兽把整个大青山都闹得鸡犬不宁的,现在好了,白虎又重新统治了这地方,占领了这地方,又开始与人类和平、和谐地共处。事实上,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老梯玛,要不是他极力阻止,兴许白虎早就被那些冒失鬼枪杀了,还不晓得会是什么后果呢?而那时,整个山道都静得出奇,静得可怕,不时有一只只鸟儿“嘎嘎”地从头顶飞过,惊得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唉,老了老了!真是老了!腿脚不灵活了,胆子也见小了!”他不觉哀叹起来,顿感时光流失,岁月蹉跎,雄风不在。想当年,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里溪一条响当当的汉子,比赛打擂又何尝输与几人?除了向国泰,自己几乎年年稳拿第二。可如今,自己这个第二还在,他那个第一却不在了。世事真是无常啊!

绕过了白虎山,他便来到了巴溪地界。在那里,他正好碰上了田文田公子。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错怪向大仁了,向大仁并没带月格走,他是带着卫兵骑着白马走的。这么说来,月格不在三河镇了?她不在三河镇,那她又会跑到哪旮旯里去呢?

谁也不知道,他很沮丧。幸好,在这里他又获得了一个特好的消息:向大仁此行做了一件大善事,使深怀仇恨的彭、田两家从此化干戈为玉帛,不计前嫌,握手言和了。真是功德无量啊!于是,他也便没有立即返回覃家峒,而是坚持要去三河镇,——他想自己得与那小子再好好地谈谈,商榷商榷组建覃家军的事。那时候,田公子见覃望川去意已决,就派人将他安全地送到三河镇了。

三河镇早已戒严。当覃望川报上自己的姓名以后,他才得以顺利地通过关卡,找到了向大仁。向大仁喜出望外。这就盛情地款待了这位前来“兴师问罪”的亲家爷,还给亲家爷讲了一堂当前局势紧迫的形势课,尤其是,还重点说到了那种连动物都恐怖的跳蚤——鼠菌。向大仁不无心痛地说,日本鬼子无道,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他们竟公然违背《日内瓦公约》,使用毒气细菌弹!简直就是一群魔鬼!一群强盗!丧尽天良!

这一堂生动的形势课,让覃望川受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洗礼。那些天,他戴着防毒面具——白色的口罩,在三河镇巡游,使他见到了平生最难以忘怀的场面:只见那些感染了鼠疫的人和家畜,完全地被隔离开来了,他们全都一身的乌黑,一身的溃烂,几乎不像个人形!每天,都有人不断地呻吟着死去!幸好,这些跳蚤都被阻止在三河镇一带了,再没有向纵深扩张和蔓延,已算不幸之中的万幸了。于是,覃望川紧握着大仁的手,诚恳地说:

“我这就赶回去,去组建一支覃家军!”

“那太好了!”向大仁感激地说,“您老就先组建一支覃家军吧,等搞出名目来了,再组建一支里溪军,把巴溪和酉溪的力量都团结起来!一旦我们抗日的队伍扩大了,我们抗日的力量就壮大了!到那时,我们再打几个漂亮的翻身战!”

“慢慢来吧!”覃望川心想,一口气哪能吃成个大胖子呢,他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毕竟凡事都得讲究一个过程的。

他这就赶了回去。两个月内就组建了一支队伍——覃家军。这支队伍,大都是以覃、向、朱三大家族的青年人为主,共计八百余人,分三个中队,覃日格担任覃家峒的中队长,向管家担任向家峒的中队长,朱忠义担任朱家峒的中队长。一个个都兴奋异常的。只是没有快枪,他们带来的大都是自家打猎的火铳。武器很落后。似乎打猎、赶仗还可以,要想打鬼子呵,悬!毕竟,日本鬼子有三八大盖,有威力无比的机关枪、大炮和坦克,以及敌机屙下来的“鸟蛋”,这不是明摆着是拿鸡蛋去碰石头吗?于是大家说:

“走,找向大仁去!让他****的想办法,搞枪!”

那时候一忙起来,覃望川再也顾不得月格的事了。覃日格也一样,自从当了个小头目后,他哪里还有空闲的时间?得抓紧练兵才是。因为他知道,这是在拿覃、向、朱三姓子弟去赌命,搞不好全都要送死的,一点马虎不得。这天,覃望川便带着儿子来到了三河镇,他想让向大仁帮他们搞点枪和子弹,武装武装自己。说钱他们自己出。向大仁一听就乐了,接着哈哈大笑道:“这事我早就汇报了,过几天武器就到!”然后他又对妹夫覃日格说:“你还是先回去,让大家操练起来,不能太散漫了,也得像一支队伍!”

“我、我能行吗?”覃日格嗫嚅着,看得出来,他对大舅子已经完全心悦诚服了。

“你就放心吧,我派个教官随你去!”向大仁说,“等你们操练得有名目了,枪支弹药也就送来了!”

覃望川这就留了下来,等待即将运来的枪支弹药。这一住就是七八天。可是第八天夜里,在客栈里,覃望川站在窗边,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背影几乎跟那个假道士杨再复的背影一模一样,正好从斜对面的青楼里走出来。覃望川就觉奇怪了,心想他怎么还在这里呢?他想不清白。但他想搞清楚对方的底细,然后再去给大仁汇报。可是他想错了,当他跟踪而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引到离镇子三里开外的一个地方了,那是一片开阔地,荒无人烟。可正当他为此纳闷的时候,忽然闪出了几个人影,一个个唧里哇啦的,将他团团地围住了。

“八格!”那个东洋鬼子这时站了出来,他对着覃望川讪笑:“啊啊,是覃老族长啊?近来无恙?你可否还认得出我?杨再复?王白军?哦不不不,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的真名叫山本太郎,日本广岛人氏!”

“呸!你就是烧成灰老子也认得你!”覃望川“呸”了一声说,“可是你没有种!你个小日本鬼子不知干了多少坏事,还装扮成假道士、假风水先生,到处欺蒙拐骗,一点也不光明磊落!你不配与老夫说话!”

山本太郎“啊哈”一声,却道:“成者为王败者寇,这不是你们中国人的古话么?本来,我也不想为难你的,可是你自不量力,还想组织什么卵覃家军?你的,死了死了的有!”

覃望川“啊哈”一声,也坦然道:“要不是老梯玛阻止,当年老子就把你****的狐狸尾巴给揪出来了。唉,只可惜,只可惜老梯玛太仁慈,要不然啊,你早就成了老子的刀下之鬼了!”

“你的再回去的不能,你的已经知道了我的底细,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说完,山本太郎一步一步地逼上前来。

那时候覃望川自知战亦死、不战亦死,必死无疑,所以他“啊哈”一声,又大笑了起来,随即又迎上前去。可还不等他靠拢山本,几团黑影就忽地飞到了他跟前,在他四周闪烁开来。他被团团围住了。可是大战了几十回合,彼此依然不分胜负、难决雌雄。这个时候,山本太郎只在一旁冷眼旁观,也不出招。其实他在偷看、揣摩覃望川的招式。只因寡不敌众,覃望川不想再纠缠下去了,时刻都在寻找脱身之计。可就在他虚晃一枪,准备声东击西、跳出包围圈的时候,忽然一股阴风吹来,他突觉脖子一凉,鲜血就倏地涌了出来……他不觉摇晃了几下,又踉跄了几下,随后直直地倒将下去。他快死了。但他依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也像亲家向国泰一样,中了“见血封吼”的奇毒。他倒下了……天已大亮。这时候,向大仁接到密报带着几个士兵赶来了,他抱着覃望川渐渐冰凉的身体,跪着,擂着自己的脑袋,在放声地号啕大哭:

“亲家爷啊,都是我害了您老呀!我、我怎么就这么糊涂呀!”

其实覃望川知道,这不能怪大仁的,是因为自己求胜心切,没有报告给他,最终才落得身首异处、魂归九泉的下场。可是他不能说话了,他再也不能说话了,他只感到自己的灵魂悠悠地飘飞起来,轻盈盈地飘飞起来……最后,他又听得向大仁还在狠狠地发誓:

“亲家爷,您老放心,此仇不报,我将誓不为人!”

这时,覃望川的灵魂便朝着天国悠悠地飞去了……

59.痛悔

覃月格躲进了岩洞。她变成了落洞女,人们都说她的魂魄被洞神摄走了收去了,不然她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何又要进洞去当落洞女呢?

落洞就落洞,覃月格才不去想那么多哩。

但是那天,她嫂子向日娜找到山洞来了,是白虎带她来的。她背着个背笼,里面放着被子,装满了吃的用的东西。覃月格一见嫂子就奔了过去,那时候她才知道嫂子的好,似乎比谁都好。她真真是自己的好嫂子哩。

覃月格喊大恒出来,向大恒却懒洋洋的,不想动,他也不跟他姐搭话。事实上他也不是不想跟姐搭话,是因为一说话他姐就会数落他,他不爱听。那时候,似乎谁也拿他没办法,谁叫他是个惹事包呢。

但向日娜却不敢在山洞里久留,她怕有人跟踪。因为田、彭两家的探子,几乎如影随形,无处不在。而且他们还收买了二屁两口子做眼线。二屁和莲花经常在山里转,也曾跟踪过她几次,几次她都没来成,最终是白虎帮了她的忙,不然她早被二屁和莲花盯上了。所以每次前来,她都要带着阿黑,叫阿黑邀请白虎前来带路。如若不然,她是不敢前来的。她晓得那些暗中跟踪的人,一见到白虎就不敢跟踪了,你想能跟白虎在一起的人,还能是一般的人吗?

可第二次她来时,却给月格捎来了她阿巴和阿哥的消息。他们都叫月格赶紧回去,说以后不再管她了,她喜欢怎么的就怎么的,只要别当野人、别当落洞女、别当人熊家婆就成。月格当然不会回去的,她想那都是些骗人的鬼话。一旦回去了,他们还不把自己再关起来吗?可她嫂子却保证说:“他们不会再管你了,只要你不跑,什么都好说。”但是还有一个条件。月格问什么条件?向日娜说,就是不许再与大恒有来往!说如果你真的爱他的话,就应该替大恒着想!

这是什么鬼话呢?覃月格就不想回去了。

向日娜说:“大恒迟早有一天要被彭、田两家人捉住的,你难道年纪轻轻就想守活寡?”覃月格说:“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哩,你怎么胳膊肘也往外拐呢?”向日娜说:“理是理,亲是亲,我也想你嫁给大恒呀,可是你想过没有,有你在的一天,一旦有人追上来了,大恒既要保护你,又要保护他自己,他顾得过来吗?你这不是把他往死里逼吗?你如果真的爱他,那你就得替他设身处地想一想,别让他再为难了!”

这话又从何说起呢?

月格和大恒就怎么也想不通了,还以为是她阿巴和阿哥在诱骗她呢。没承想,没几天他姐又进山来了。她一脸的乌云。即使月格问她她也不回答,气得好像说不出话来了。他俩都快急死了,他姐这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