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守住你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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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又回到这里(1)

虞州站终于到了!在拥挤的人群中,她显得太单薄,甚至是可怜。两年前,自己就是从这里离开的。为什么还要回来?她再一次地问自己。走出出站口,她轻轻抚了抚垂到额前的那缕头发。是想寻找什么,还是想埋葬什么?埋葬!一个多么可怕的词!怎么竟想起这个令人恐惧的词来?

一股久违的淡淡的桐花香味飘进了她的鼻子。春天了,又是一个春天,她已经有两年没见到虞州飘着桐花香味的春天了。两年的时间,再深的伤痕也会结成厚厚的痂,坚硬的如同一层铠甲。应该是这样!她对自己说。那新生的坚硬的铠甲!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司机探出头殷勤地问道,小姐,去哪里?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去货场,哦,不!是北方布匹批发市场。

上车吧!司机打开车门。

车子开始向那个货场——应该是北方布匹批发市场——驶去。

你是作布匹批发生意的?小伙子转过头问她。

你看我象吗?她微微一笑说。

我看不象!小伙子很肯定地说。

那你说我应该是做什么的,她毫不准备地随口说;毫不准备是因为这个小伙子给她一种亲切清澈的感觉,这种感觉她肯定曾经有过。

我看你象个记者,要不就是个作家。反正你不象个做生意的。

为什么?说不清,你身上有一种好象很高贵的东西,哦,应该是气质吧!我一见到你就感觉到了。小伙子的眼神里带有一种崇拜。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小伙子,你很热情,也很纯真。

那个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开始专心开起车来。

他们都不再说话。

汽车在向着那个货场缓缓的行驶,她身上的那层厚厚的铠甲也在渐渐地软化,直到成了一团愈来愈浓的雾绕在身上。透过那团伸手可及的雾,那些往事像一组组影像镜头又开始在她的脑海中盘旋重叠交错。

渴望一张温暖的床

刚刚又和冼浩吵了一架,黄叶的心情坏到了极点。

今天要是不提黄叶的工作,也许他们会像许多过周末的情侣一样睡到日上三竿。可是偏偏黄叶就说起了周围同事对她背后的议论。

“唉!”黄叶重重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冼浩轻轻的拍着黄叶的肩头问道。

“是她们,天天闲的没事做,就知道背后论人长短,”黄叶满以为会得到冼浩的安慰。

“那怪谁呢,谁让你不听我的劝告,平时自命清高,不跟人家打成一片?你应该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冼浩的口气很生硬而绝对。“飞龙集团那么大,你也去了那么长时间了,却没有一个跟你特别要好的同事,可见你还没学会怎样跟人相处。我的嘴皮都快磨破了,你就是不听。你说你……唉!”

“我天性就是如此,怎么去跟他们打成一片?再说我有时间了还要写我的小说!哪里顾的上跟他们拉帮结派?”黄叶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天性,性格,小说?你还能找到别的更多的理由吗?天性、性格,这些说好听些是个性和书卷气,说得通俗点就是书呆子气不识时务!”冼浩抽出正在楼着黄叶的胳膊,对她点指着说道。“你上街上看看去,现在谁还像你这样死脑筋?你的脑筋就不能活泛点,写文章也有挣钱的,就你哥那个朋友,每月光稿费收入就好几千,人家怎么写,人家天天把单位领导吹上了天,你就不能跟人家学学,既能得到领导的欢心,又能挣大把的钱?”“他是他我是我,我干嘛非跟他学?”黄叶最烦冼浩提起这种人,靠写御用献媚文章捞取经济政治资本,这跟有钱人的二奶有什么两样?“你怎么啦,你就不是用嘴吃饭了,何苦非要批了这个批那个,看什么都不顺眼,好象这世界就你纯洁,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再说那个时代在别人眼中他没准也是个另类。更何况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告诉你,如果你非要这样下去的话,这个世界就没有你立足之地,你就会被世界所淘汰。”冼浩咬着牙冷笑着。“即使有人当面夸你,那人家也是碍于面子,其实人家掉过头去就会嘲笑你这个傻瓜的。”冼浩的话像锤子一样扎在黄叶的心上。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黄叶毕业后被分到了虞州市飞龙纺织集团销售部,她大学里学的是园艺专业,而纺织和园艺毫不沾边,对于销售她更是外行。刚去的时候,黄叶简直有点无所适从,但时间一长,她发现自己只需接接电话,做做电话记录就行了。飞龙集团是个国营大企业,管理上很松弛,销售部除了十几个人常在外跑,其余这些人整天在公司聊天、织毛衣、打扑克。这种弊端倒为黄叶提供了私人的便利,她可以有时间有精力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看看书,写点东西。写作是黄叶一直保持着的爱好。夜静更深的时候,有些东西就会涌入她的脑海,扰乱着她、清醒着她。我一定要把那些东西写下来,一定!黄叶常常这样暗下决心。

黄叶一直在构思一部小说,但是一连开了好几个头连自己都不太满意。所以,到现在她的稿纸上也只是写了个题目《飞蛾扑火》。尽管如此,她依然不肯放弃,相比之下反而把工作看得不是太重。工作对她来说不过是暂时谋生的手段。因此,她也不太看重和同事的关系,跟同事保持着那种淡而不远的客气,更不和领导套近乎。上班快两年了,她只知几位公司领导的名字,但和人却对不上号。

黄叶很少和同事们闲聊。她觉得有必要跟他们拉开一些距离。同事中女人居多数,天下女人是同行,同行就是冤家,更何况还是一个单位的,走得太近,是非就多了起来。拉开距离,就等于远离了是非。再说那些东家长西家短和各色绯闻也引不起黄叶半点兴趣。因此,她们谈的热闹时,黄叶常呆坐在一边想自己小说中的章节。因为她的不参与,就显得她有点个别,有点不正常——竟然还有对别人隐私不感兴趣的人?于是,她自然也就成了同事们谈论的话题。

有什么了不起,大学生怎么啦,大学生就不吃喝拉撒了?真是!

什么呀,人家那叫清高!

这些捏腔拿调不阴不阳的议论时常有意无意地飘进黄叶的耳朵,有的甚至也飘进了冼浩的耳朵。

“你就不能跟她们打成一片?哪怕表面上装装样子也行,其实现在大家都是装样子的!”冼浩缓和了一下口气又拥住她继续说道。

“我做不到,我不愿心口不一的生活!”

“就你清高!你有个性!你的清高能当饭吃?你的个性能卖多少钱?你的清高能为你带来多少利益?”冼浩拿话激她。

“你——你市侩!”黄叶气得咬牙切齿。

“你不通人情,简直不可理喻!”冼浩举起拳头,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落下来,而是一拳砸到床上,然后七手八脚的穿上衣服,狠很的摔门而去。

这种不欢而散已不是第一次了,可这次黄叶却感觉累,她死了一样躺在床上。这场争吵就象个导火线,把他们之间所有的分歧都引燃了,并最终把自己的一切心情、情绪、感情这些东西燃烧殆尽。也许平时积压的东西太多、太久、太满,就象一张长期紧绷的弦。而今天冼浩不过是用手轻轻的碰了一下,那根弦就嘎然而断了。

黄叶在床上躺了半天,才慢腾腾的穿衣起床,然后慢腾腾的洗脸、刷牙,最后又慢腾腾的坐在桌前。呆坐了半天,她实在想不起该干些什么,就随手翻开了同学纪念册。

“林苑的才女,文坛的野马,如果把你鲜明的个性融入到对事业的追求上,你将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这是梁志国的临别赠言。

梁志国是黄叶上大学时唯一的可以谈得非常投机的异性朋友。他写得一手好字,有很多新颖奇特的观点,同黄叶交往很深,但始终只是友谊的状态。他常对黄叶说:放心,我不会追你的。黄叶也常说这也是我为什么允许你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原因。也许因了这种无拘无束,他们的友谊保持到了大学毕业。毕业前的一次聚会上,梁志国邀请黄叶和他跳舞。交往那么长时间黄叶还是第一次离他那么近。

“你决定了?”在旋转的灯光中,梁志国问道。

“决定什么了?”黄叶被问的一头雾水。

“决定选择他吗?”梁志国的呼吸有些抖动。

黄叶沉默了。

彼此都沉默了很久之后,还是梁志国打破了沉默,“你既然已选定了他,那我只好祝福你了。但你须要记住,不要把个性带进你的生活而要转移到对事业的追求上。”。

黄叶从梁志国的话里听出了几分惆怅。但以前她从未察觉出什么,而他也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只是她的好朋友苏杨曾跟她说你们做恋人倒是蛮般配的。苏扬也曾说她和冼浩不合适,只是那时候的黄叶被冼浩的殷勤围着罩着,虚荣心无限膨胀,膨胀到无法再有任何空间来细谙其中深意。

看见梁志国的留言,黄叶的耳边又响起了他毕业前的告戒。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苦涩。黄叶有点恨自己当时那种不管不顾的虚荣。怎么就不多考虑考虑好友的话呢?即使不选择梁志国,也应该仔细想想她与冼浩是否合适。其实仔细想想,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也是自己咎由自取,自食其果,也许自己真是太不合时宜了!又怎么可以怨天尤人呢?

黄叶合上了那本纪念册,大学里的朝气和热情也随之被合上。有多少人还不都是这样,大学时代的热情和不顾一切都过去之后,剩下的只有沉重的失落和无奈。

爱情既然已被现实剥下了面纱。那么她的理想呢,理想能实现吗?是否要为了避免以后的失败而放弃呢?黄叶不想放弃。为什么要放弃呢,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究竟想要什么,什么是自己的目标。

可毕业两年了,爱情已经失去了色彩,写作上却还没有任何起色,这不能不说是自己的失败。那种失败感让她感觉更加失落和沮丧。

黄叶决定到街上去透透气,换个地方或许会好些。

黄叶穿上那套灰色的牛仔装到了街上。到了街上,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街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好像提醒着人们冬天已经过去。这从人们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从厚重衣服里解放出来的人们尽情绽放着这个季节应有的色彩。

是啊,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

春天是个充满希望的季节。无论你在冬天里遭受了怎样的寒冷的伤害,这个季节都会用她的温暖和绚丽去抚慰你禁冻了一冬的心。

黄叶在人流中做了几次深呼吸,似乎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怨气和不满都倾倒给这个季节。谁让这里是春天呢?

在来往穿梭的人流中,黄叶显得突兀,或者说是不协调。她的穿着色调太暗:灰色的牛仔套装,再配上她那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神情,使整个人看上去与周围那种春天万物复苏的热闹和春色显得很不相配。

黄叶一直喜欢灰色,就象她喜欢写作一样深爱着这种冷暖交接的中性色调。这也是造成她和冼浩分歧的原因之一。冼浩总想让她穿的鲜艳一些,而她却对灰色情有独钟。他们之间常为此发生争执,不过不是太激烈罢了。

她的灰色的存在破坏了春天的娇嫩。她似乎要对抗这种春天的热切。她的步子不像别人那样急匆匆,热切切。她走的很慢,比散步的人还慢了几分,和周围那种充满希望的快节奏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似乎故意要让这种鲜明更加鲜明,她突地停下脚步,在人流中,就像一片突然坠落在溪流中的树叶,使得水流显得有些乱了章法,但她显然没注意这些。

有的人融入人流就同人流成为一体显不出来,而她在人流里却那么显眼,简直可以说招摇,尽管那是一种灰色的招摇。

其实招摇不是她的个性,她已经很努力使自己普通化、大众化。上学时每当宿舍的同伴们说她招摇时,她从来不把招摇这个词理解成贬义——她耸耸肩摊开手做无奈状:“没办法!”同学们用这个词也只不过为了调侃。那时候谁会有多少恶意呢?而黄叶自己也总笑着说一句:我这叫无心插柳柳成荫,你们的花可是白种呵!几个女孩子便一齐哄笑,说她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接下去又是一阵笑声。这样的笑声一直延续到大学生活结束。

进入社会,黄叶好像一叶扁舟被河水裹挟着飘进了大海,左一个浪头,右一个浪头抽打得她晕头转向。其实在学校时,她也早知道社会的复杂性。那时只是远距离的臆想,似乎还有点雾里看花的朦胧。而现在身在其中,她才深深体会到了人们常用的一个字:累。冼浩希望她能跟领导走近一些,才能保证自己在公司的前途。可别说让她去讨好领导,就是跟领导陪几次精心设计的笑脸,她就感觉浑身不自在。这段时间,她发现他们之间越来越缺少一种对彼此的认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