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军事血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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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码头仗义护老总

胡妈妈说:“我也是带过孩子教过书的,我们两个老人可以给他们讲故事,你们姐妹俩可以教他们唱歌,江龙,你教他们什么?”

一说到孩子,江龙就想起印子的死,想起胎死腹中的孩子,也不知是个儿子还是女儿?跟随母亲一起埋葬在荒郊野外了,****的鬼子!

听到胡妈妈叫他,这才回过神来说:“我教他们打枪,打死那些混蛋王八蛋——”

“船上哪来的枪?”

夏勇知道他的心思,把他拉到屋外,告诉他,总经理明天愿意接见他。

“太好了。”江龙高兴地搓着手。

夏勇与他商量:“你看,是不是让乔医生他们也坐这一班轮船走?”

江龙很坚决地摇头:“不行不行,不是一路的人。乔医生要和詹姆斯一起走,他们都是有军统特务护送的,你怕他们搞不到船票吗?”

“话说也是的。”夏勇点点头,“我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老铁呢?我到公司去一趟才知道,人家拼了命都搞不到一张船票……”

陈明介绍过老铁现在的身份,江龙知道他靠着死难烈士的遗属身份,一定有人送他们上船,也不说出来,只是说,看明天是否碰见他去问问。

第二天吃过早饭,看时间很早,夏勇就说,今天事情一定多,不如带他先去公司,把事情了结。

民生宜昌分公司在怀远路,办公楼被购票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公司里里外外水泄不通,挤得一团糟。夏勇穿着制服,可以畅通无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民生公司。

里面更乱,挤满了吵闹的人群:交涉声、吵闹声,谩骂声充盈在狭窄的空间,就像是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与人流,堵塞了入渝的唯一通道。

每间办公室都跟前线指挥部一样,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员工忙得不可开交。

夏勇冲着一个拿铁皮喇叭的中年男人喊老王,问他总经理在不?

“在12码头哩。”老王说着,举起喇叭,对购票大厅的人吆喝着,“要船票的,想走的,运物资的,全部到12码头去——”

那里有船票还是有船?他们一边将信将疑,一边往外面跑,后来的奔走相告,生怕迟了上不了船。

不是说八点的吗?才七点,还没到时间,卢总怎么就去了?

夏勇告诉江龙,说宜昌有13个码头,12码头离公司远,也不是好说事儿的地方,让他在这里等一等。

江龙就说,既然那里没到点,总经理还没办事,要赶紧去找他,要不然,他从码头坐船走了怎么办?夏勇就带着他向12码头跑过去。

来得正是时候,穿公司制服的民生员工正把台阶上面的人往台阶下面赶。

老王也来了,拿着喇叭高喊:“都下去都下去,别围着卢先生,他要给你们说话,站下面,大家才能听得见——”

这是上下码头的中点,上面有几十级台阶通向街道,下面有几十级台阶通向长江,正是一个拐弯处的平台,像一个小小的广场,拥挤着几十个人,团团围住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大家都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争吵着,央求着,根本不听人吆喝。

两人站在上面的台阶,夏勇指着人群当中那个瘦瘦的中年男人说:“他就是卢作孚,我们公司的人都叫他卢先生。”

这么大的官就这么寒酸?不是夏勇说,江龙几乎不相信。那么瘦小,那么单薄,光头大眼睛,眼窝深陷,鼻梁挺直,一件土纺的中山装,围着他的人个个比他穿得光鲜,这也将他与别人区别开来,一眼就看见他的动向。

江龙见自己根本近不了身,趁机问:“怎么这样瘦啊,一定营养不良,穿得也不好,钱都搞哪去了?”

“你以为他很有钱?”

“既是总经理,还是交通部次长,工资还不高吗?”

夏勇摇头说:“他和我们的一级茶房拿一样的工资——每月49块大洋。”

“没别的收入?”江龙不信。

“轮船公司开办之初,他没什么股份,现在拥有一点股票,你知道哪来的吗?”夏勇看他一无所知,说,“居然是军阀刘湘等人出钱赠送给他的,也是为了让他成为有董事身份的总经理,在股东会上有发言权,否则,一个帮工的聘任者怎么说得上话?”

“那,年底分红应该有不少钱的。”

“分什么红?”夏勇解释给他听,“公司要发展啊,我们由一条轮船为现在四十多条轮船,都把利润拿来继续发展了。”

“听说,他还是好几家公司的董事,那些公司不给钱?”

“给呀,他有车马费,但他全部捐给北碚的社会公益事业。到重庆我带你看看去,那是重庆最漂亮的地方,他硬是把一个落后的乡村建成了花园城市,而且是现代化的城市,有图书馆,有体育场,有公园……”

江龙张口结舌:“啊?我们湖城也是安徽的中等城市了,还没这些哩。”

“说来你不信,卢作孚一次生病,家里人想买只鸡给他吃,可是没钱吃不起,连他家的家具都是借用来的。”

“国民党有这样的官?”江龙像是听神话。

“你不信?”夏勇说起他亲历的事,“一次,我正在重庆的公司开会,他接到电话,说他两个儿子在回合川老家的路上,乘坐的长途汽车坏了,我们都说,用他的小轿车接去。他却对我们发脾气,说小车是办公用的,而不是私人用的。当即在电话里说,让他们在路边等下一趟公共汽车——那可是在荒山野岭啊。”

“这,这样的人,大大的好人啊——”江龙无法表达自己的敬意,只有竖起大拇哥。

“有个大佬说他是:一个没有受过正规教育的学者,一个没有个人享受追求的现代企业家,一个没有钱的大亨。我就是听说有这样的总经理,才千里奔投来川江的,没想到船长……”

江龙听不下去了,因为他着急啊,为卢总着急,就想帮他干点什么,见那么些人围着他,上前去帮着吆喝了一阵,还是没办法给总经理解围。

江龙急中生智,抢过铁皮喇叭:“我来我来——”

他抢过老王的喇叭,跑下去,把喇叭口对着叫得最凶的人耳朵,大吼一声:“听你的还是听卢总的?”

“他奶奶的,耳朵让你炸聋了——”那人捂着耳朵跑到一边去了。

江龙声音粗鲁,嗓门又大,对着第二个人的耳朵一吼,第二个人跳起来了,怒气冲天,挥舞拳头要打他,可一见他魁梧的身子铁塔一般,赶紧让开了。

毕竟是码头上闯荡多年的人,不同于那些吵吵嚷嚷的南腔北调,他说的话大家都听得懂,他唱黑脸,公司的职员唱红脸,就这样连哄带威胁,总算把人都轰到台阶下面去了。

他还了老王的喇叭,下面人还冲着上面人嚷嚷,对他也谩骂一通。江龙也不理睬,蹬蹬蹬往下跑,跑到江边,见一块石头蹬子,是小木船栓缆绳用的,摇晃几下,拔起来,扛在肩上往上面走。

他扛着大石头走上来,虽然一声不吭,人们也躲得远远的——妈呀,这块石头,三两个人也抬不动,他居然一个人扛起来上阶梯,脸不变色心不跳,他那拳头落在谁的身上还受得了?

人群不再吵嚷,都被镇住了,自觉让出一条路。

江龙一口气跑上去,到卢总跟前轻轻放下石块:“卢总,你站在这上面说。”

卢作孚个子矮,但是站的石头凳子上,挺直了胸脯,拔高了身材,江龙站在旁边,像是一座铁塔屹立在卢总身边,别人当他是保镖呢!

不知从哪里跑来个帮忙的大汉子,卢总心存感激,对他说了一声谢谢!可能说话太多,声音有几分嘶哑,跑下去的人还不甘心,继续指手画脚,吵吵嚷嚷。

江龙这回不拿话筒了,叉起腰,对下面吼了一声:“你们想不想走?”

他这一吼,声若雷鸣,让大家觉醒了,异口同声道:“想走——”

“这才对了,想走就别吵吵了,让卢总经理、卢次长给你们分派,吵得最凶的,就让他最后走。”

他这一叫还真有效,底下鸦雀无声了,江龙这才把话筒递给卢作孚,他对这个大汉子感激地望了一眼,嘶哑着喉咙,对下面人说:“同胞们,同志们,我给你们讲话,不仅代表轮船公司,而且代表政府。昨天,我已经答应各单位负责人,说今天在12码头和大家见面,宣布撤退安排!”

有门,底下兴奋起来,台阶下面的人又想往上面挤,见大汉子双手一拦,就在底下说话:“怎么安排?我们要先走!”

“船在你手里,什么时候让我们走?”

“就那么几条破船,我们何时才能走得掉?”

卢作孚什么话也不说了,沉默一会儿,江龙又吼道:“不想听的滚——”

下面没声音了,卢作孚才继续说:“你们不要心急,让我把话说完。大家都看见了,抗战爆发以后,大半年间,长江中下游及海运轮船竭尽全力,把他们要转移的人员和器材都集中到了宜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