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济川有他的打算，可惜最近杜天财一直都不在宋宅。
唯有等。
杜天财人不在，后招留了不少。
几乎每天，我都会被他抽的魂魄追杀，从一开始的那个低智商怪物，到后面的乞丐、流浪汉、吸毒者……杜天财在我住的客房周围弄了个结界，最开始我以为是困住我的，后来我才知道，这不是困我，更不是困宋济川，而是困那些他抽取的鬼魂。
鬼魂被放出来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杀死我，要么被我杀死，他们根本逃不出这里去。
这么说……当时我们让许愿夫妇装作低智商怪物去央求被他收魂，他视而不见，原来早就识破了我们的伪装。
在这一行，明显我们比不上杜天财老谋深算。那些被他抽取魂魄的人，几乎都是死了也活该或不被注意的人，他将别人的魂魄抽取出来，那人还不一定会死，但是听了他的咒盅要来杀我而最终被我杀，才会断气死去。这相当于，他将奄奄一息还剩最后一口气的人命抛给我，由我来亲自了结他们，给以救死扶伤为宗旨的医生挖这种坑跳，真是阴狠毒辣。
那一天，许愿夫妇协助我散了一个鬼魂后，小虫喘着气问我：“这是第几个了？”
余琪数了数：“到今天为止，七个了！”
小虫弯下身子，伸出刚放在膝盖上的一只胳膊，指着我说：“杜天财那老妖怪，是想害你还是想对你好啊，我说！每天都让你打怪，是不是想帮你升级？这些妖魔鬼怪都是从哪里找的？没一个脑子好使能正常交流的！”
他继续撑着膝盖喘气。
余琪也觉得不对劲：“这些人都没什么厉害的，唯一的厉害之处就是打都打不死。”
不是打不死散不了，而是特别能拖。
我也觉得奇怪得很。
如果杜天财不知道我有许愿夫妇帮忙的话，这些鬼魂也不一定能取得了我的性命，但是一定能天天接力缠着我让我被拖死。
他为什么要出这一招？
要我的性命？
或许想要吧，但是就像宋济川说的那样，我现在在宋宅，取我性命这种事不会这么草率，再说了，取我性命这种事他自己出面更有把握，用得着找这些不怎么样的人来滥竽充数吗？
不想让我康复得快？
缠住我的魂魄让我的魂魄疲惫势必会影响我肉身的恢复，但是这也没什么卵用，影响不大几乎可以忽略。
这些妖魔鬼怪最大的特点就是拖，难道是为了拖延我的时间？
我也没什么要干的啊，拖住我做什么？
还有最后最重要的一个猜想，难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通常道行深的骗子不会来最直接的骗人方式，他会把主动权交给你，让你沾沾自喜自己的某点发现，从而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落入他们的深坑。
他骗我做什么呢？
想想我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最迫不及待要去做的事——
点燃荒院牌位前的留魂香，放出宋济川父母的魂魄？
想到这里，我的瞳孔募地放大，关于我们发现荒院这件事，还真是得益于杜天财的无意指点，他困住了我，我想找他麻烦，结果发现了那把钥匙，然后我们去找锁，发现了荒院木屋，找到了牌位留魂香……
这样的流程，完全符合我刚才的推想！
“不好！”我忍不住叫出声，“我得去找宋济川！”
许愿夫妇齐齐发声：“找他干什么？”
我脚步都跑到门口了，他们的问话声像平地一声雷，突然在我脑中炸开。
找他干什么？
且不说杜天财知不知道宋济川和小万是两个人，单就说他曾让他的小鬼在大街上插我一刀让我死这种事，他应该是继续冲着我来才对啊！
毕竟结界是他结在我房间周围的，第一次的留魂香放魂也是他在我面前演示的，他不可能在我这里赌那个藏在小万身体里的鬼魂。
何况，他出手的那天上午宋济川才暴露自己的本相，总归有一段疑惑试探肯定的阶段，他不可能反应这么快。
这件事情，完完全全就是冲着我来的！
如果宋济川去燃留魂香，那捕兽的笼子就会把他夹住！
小虫朝我喊：“怎么了？”
我吩咐他们：“你们去找宋济川，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我停下的脚步再度拿起，一刻也没停，朝赋新楼而去。
听见身后遥远的喊声：“喂，不是叫我们去吗，你去还是我们去啊，喂……”
我当然也是去找宋济川。
我怕他没有缠在小万身上，保险起见和许愿夫妇兵分两路。
果然不出我所料，宋济川此时不在小万身上。
赋新楼里的小万正在傻呵呵地笑，两个仆佣一左一右夹着他跟他在说什么。
“高小姐，你来得正好！”其中一个看到我像看到救星，“来帮我们劝劝川少爷。”
“怎么了？”我走近，挡在我视线前的一个仆佣向后退了两步，我视线一落在小万身上，猛地弹开去，“他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的，川少爷把屎尿都拉在裤子里了，床上沙发上都是！”一个仆佣焦急地说：“我们擦洗了沙发，换了新的床单，川少爷竟然还穿着沾了屎尿的裤子没去洗，我们好心劝说，他只会傻呵呵地笑，我们抓他准备帮他把衣服拔下来，他就在房间里跑来跑去，这不，好不容易把他裤子扒了，他又尿了一滩在地上，我们怎么也把他劝不进洗手间……”
我偏着视线，都没敢看下身赤条条的小万。
我听见小万开心地叫我：“高医生。”
然后一个仆佣松了一口气对另一个仆佣说：“高小姐是川少爷最好的朋友，又是医生，川少爷应该会听她的话。”
另一个仆佣附和道：“那就好，要是给甘总知道川少爷今天这样子撒脾气，肯定要怪我们没照顾好。”
她们唤我：“高小姐？能不能来劝劝川少爷？”
她们哀切而期盼地看着我。
她们跟着劝跟着跑了这么久，已经累得不行。她们只以为川少爷在发脾气，别的都不知道。
他都傻得那么明显了，她们竟然还看不出来。
我听说，孤独症的孩子就是缺了三魂里的“爽灵”这一魂，小万后来渐渐好了，也许是老万师傅找了高人为他补了这一魂，不是原生的东西，稳定性总是差一些，当杜天财抽他的魂魄时，最先离他而去的，就是这补的一魂。
三魂七魄里，最难被抽离的一魂，他又失去了。
我的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捏成拳头。
丢了一魂不说，他还丢了一魄，大小便不能控制，很明显，他丢了这代谢一魄。
之前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是因为宋济川及时地上了他的身。
“高小姐？”
我慢慢地扭回头，将视线安安稳稳地放在小万的上半部分，不让自己的余光乱飘，“川少爷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睡醒了就这样了。”
“什么时候醒的？”
“十，十点半。”
这就是说，宋济川也许在昨天晚上就离开了他的身体。他去干什么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见我问完后又傻愣愣地发起呆，两个仆佣又试探性地问了问：“高小姐？”
“哦，我来试试吧，你们把房间里收拾一下。”
她俩如释重负地走开了。
小万面带微笑，傻呵呵地冲我乐：“高医生，高医生你来看我了？”
我艰涩地扯了扯嘴角，我发现我根本笑不出来。
他歪着头，羞涩地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我迟疑了一下，才迈着脚步走到他身边。
“小万，你看你……弄脏了，去洗洗好吗？”
他很爽快地答应我：“好。”
刚刚弯下腰去捡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两个仆佣愣了一下，动作停止了，笑着说：“高小姐的话川少爷还真是听。”
我的视线在她们脸上来来回回，“你们谁去给他洗一下？”
她俩可没想到川少爷还需要别人帮他洗，怔了怔。
小万说了一句：“我要高医生。”
她俩别有深意地对视一眼，噗嗤笑了笑，看我时，发现我一张脸是冷清严肃的，便没好意思接着笑，却好意思地说：“高小姐，川少爷一直都不听我们的话……”
她俩投过来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竟然悄悄地放下手上的东西，迈着轻快的小碎步，往房间门外退去，边退边说：“川少爷，高小姐，我们就不打扰了，我们在赋新楼前守着，有什么需要请呼叫。”
她们轻轻地带上房门，溜得还真快。
我，我也干不来啊，我按了按墙上的呼叫铃。
“高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吗？”
她们接电话倒是很快。我说：“你们就不能帮他洗洗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说：“高小姐，我们是仆佣，服务项目内没有帮少爷洗澡这一条，要是被甘总知道了，我们都会丢了这份工作。”
我突然意识到，她们只是仆佣，不是封建社会的大户丫鬟，还伺候什么老爷少爷洗澡，或者想勾引上位这种。
她们也不知道小万突然的变化是丢了一魂一魄，变成了个大小便不能自理的傻子。
何况，小万毫不掩饰喜欢我，点名要我，在她们的立场看来，我不清不白地被他弄进宋宅来，难道不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我还装什么清高？
这样一想，我发觉甚是苦恼。
许是半天没听到我说话，呼叫铃那端问了声：“高小姐？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在外面候着了。”
我没说话，她们小心地挂断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