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文静垂首不语，良久，轻轻地说：“他是有意利用那女秘书？”
杨慎思瞟一眼她，道：“很明显，他没有娶她。”
她呼出口气，仍然觉得呼吸困难：“卑鄙。”
“大家都是商人，我虽然不赞同，倒也不会谴责他的作为。”杨慎思中肯地道：“但那家日本公司是个好范本，顾遴那套没法再来第二次。”
“他……还想故技重施？”
杨慎思合上眼：“我不知道。或许他真的喜欢你，毕竟目前为止我没发现他从你身上得到了利益。”
但不排除以后不是吗？她身处的位置就是嫌疑之地，又怎么能给一个有“前科”的人可乘之机？
肖文静自嘲地一笑，什么也没说。
……
回忆到这里中断了，肖文静停止叙述，低下头。“嗒”一声，一滴透明的液体坠落在桌面上。
很奇怪，她想，为什么会流泪？
会流泪，是因为她对顾遴失望了吗？
有希望，所以才会失望。
叶子襄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牢牢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
……
兆丰宾馆二十八层的高楼越来越近，张小仪减下车速，将劳斯莱斯徐徐拐进停车场。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皮肤上，车里坐着的三个人都觉得很温暖。
肖文静下了车，跟着杨慎思走进宾馆，那间熟悉的茶室，服务生领他们进了同一个包厢，顾遴从红木小几前起立，向他们微微颔首。
两个男人握了手，端正地对面而坐，肖文静垂下头，沉默地跪坐在杨慎思身后。
“顾先生，总集团的条件我们考虑过了，几次三番磋商似乎也没什么结果，我想，双方合作的机会，很抱歉，可能要等到下次了。”杨慎思先开口，声音淡定专注，肖文静望着他投在地面的影子，竟没有一根发丝飞扬。
“杨先生，集团方面很有诚意。”顾遴的声音平静如恒，带有一种不谙世事的机械感，即使肖文静得知了他的底细，仍然很难想象这样一位少年会是个骗子。
他真的是骗子吗？
杨慎思淡淡地道：“是吗？那好，希望集团把诚意表现在实际上。”
顾遴垂低眼眸，杨慎思笑了笑，笑容底下是冷漠。肖文静微微抬头，却正撞上顾遴的目光，她呼吸一窒，又迅速低下头。
接下来事情的进展出奇得顺利，茶还没凉，双方一直纠缠的价钱问题已经达成一致，肖文静调出近一个月来反复修改的合同，再次做了几处添补。
顾遴仔细阅读过后，道：“晚上我会把合同传真回总公司，如果总公司没有异议，我们可以签订正式合同。”
杨慎思也不罗嗦，站起身：“合作愉快。”
照例是热情握手，两人的样子都如同初次见面那么彬彬有礼。
肖文静跟着起身，刚要随着杨慎思离开，顾遴横身挡在她身前，望着她低垂的头，低声道：“肖小姐，我能和你谈谈吗？”
肖文静直觉地看向杨慎思，后者抬手轻拍她的肩膀，与她擦身而过：“我在车上等你。”
肖文静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甚至体贴地带上了包厢门，留她和这个人。
她回过头，今天第一次不躲不避地直视顾遴。
顾遴凝眸看着她，目光深远宁静，让她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一眼便是一生的时光，被他这样看着，便能一夜白首，永不分离。
她想起他低头喝茶，额前垂下刘海，白色的蒸气扑上他的脸。
她想起他的纤尘不染的奥迪，前后左右的玻璃窗里透进阳光，他坐在阳光中。
她想起他说，肖文静，我喜欢你。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收到的告白。
……
“肖文静。”顾遴伸手握她的手，肖文静挣扎了一下，不动了。“对你，我是真的。”
肖文静眼神复杂地看他，真不知道他是真是假，是老练或是天真，这种明知无用的话，有什么必要说？
“真真假假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没权利要我冒险。”
覆在她手上的手瞬间冰凉，慢慢缩了回去。
“你……并不爱我。”
肖文静忍不住笑了笑，按捺不住嘲讽。
顾遴顿了下，继续说下去：“一个女人如果爱一个男人，她不会计较冒险。曾经有个女孩儿，她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所以你利用了她。”肖文静冷笑，倏地站起身：“顾先生，杨先生还在等我，我该走了。”
她大步往外走，顾遴在身后道：“肖文静！”
她停住脚，迟疑片刻，还是回了头。
包厢里光线并不好，顾遴安静地坐在阴暗中，像一个落寞的剪影，只剩下一双琥珀色的，似乎一眼能看透却永远看不透的眼睛。
“保重。”他的声音缓缓漾开，低沉而醇和，如龙井沁人心脾的茶香。
“再会。”
肖文静轻轻地，微不可觉地颔首，转过身，走进门外的美丽阳光中。
肖文静出了茶室，却没有去停车场与杨慎思会合，因为她见着一个人。
“叶子襄？”肖文静惊讶地看到叶子襄站在酒店大门外东张西望，走过去问道：“你不用上班吗？在等人？”
“出外勤。”叶子襄拍了拍电脑包，简短地道，眯起眼睛打量了她一番，道：“解决了？”
肖文静抿紧唇，点了点头。
“有没有给他两耳光踹他几脚？”
她老实地摇头。
“我来。”叶子襄把指关节扳得“咔咔”响，直接往里闯。
肖文静吓了一跳，赶紧从身后抱住他，大叫道：“酒店保安很多，你别去！”
叫声太响亮，大堂里所有人都齐刷刷望过来，叶子襄也回过头，忍笑道：“保安很多？”
肖文静的脸刷一声涨得通红，强撑着道：“总之你不要乱来。”
“好。”叶子襄半点不纠结地同意了，仿佛刚才冲动的那个人不是他，道：“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不去。”
啊？现在是什么情况？肖文静的手还抱在叶子襄腰上，完全搞不清状况——不是叶子襄非要为她出头吗，为什么变成她得和他谈条件？
她转念一想，十之八九又是什么“多女主”、“后宫文”之类宅男的无聊梦想，于是没好气地道：“行啊，你说吧，什么条件？”
“做我的女朋友。”
“我答——”肖文静硬生生把最后一个字吞进肚子里，惊骇地大叫：“你说什么？”
大堂内所有人再次瞧过来，肖文静这次无暇理会，她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样子活像个傻瓜。
叶子襄看了一眼傻瓜，伸出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把傻瓜的嘴巴合上，以免下巴掉下来砸到她的脚背。
“你听到了。”
“……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你说什么？”
“…………”
“……一定是风太大，我刚刚什么都没听清。”
叶子襄眯起眼，抓住肖文静还挂在他腰上的手，使力一扯，肖文静跌进他怀里，他深吸一口气，附到她耳边，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重复道：“我说，我，叶子襄，向你提出一个建议。”
“肖文静。”他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呼出的热气暖暖地触着她的耳廓，他柔软地、轻浅地道：“肖文静，和我在一起，做我的女朋友吧。”
肖文静在他怀里愣了许久，猛地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