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文静不知道“阴刻风水”的远程联络系统是如何维持运作的，似乎从她开始试验两个口诀开始，叶子襄那边的传音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远，仿如隔着水波般荡漾变形，模糊不清。
她先还没发觉这点，因为她转移注意力念起了口诀。
“唵（ong）、嘛（ma）、呢（ni）、叭（bei）、咪（mei）、吽（hong）”，肖文静第一遍念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的是日番的中二主角，羞耻得满脸通红，边念边忍不住回头四望，生怕旁边冒出个把她当智障的围观群众。
走廊上仍然没有人，细想来从周定远他们受惊跑开也不过十来分钟时间，肖文静的心情却在其间体验了高升低落，跌宕起伏，也难怪她错觉如此漫长。
确定了走廊上没人，肖文静脸上的热度退去一点，放大声音又念了两遍，这六个字的读音她以前也不能说是完全掌握，集中精神纠正错误，改善口音，她念着念着，突然进入一种奇妙的境界。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硬要说的话，有点像叶子襄初次向她讲解风水知识，或是“阴刻风水”突然在她眼前弹出了的对话框，那两个时刻她都隐约觉得自己捉摸到了什么，看到了铺陈在自己未来那条通往广阔、深邃、神秘、精彩的世界的平坦大道。
但两者又是有区别的，最大的区别就是强和弱的区别。
与她过去拥有过的体验相比，肖文静此刻的感觉非常微弱，若有似无，就像空气游曳着一条半透明的尾巴，没等她伸手去捉便狡猾地溜出了她的手掌心。
她睁开眼——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心里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感悟定是因为佛家的六字真言。
果然大路货通常也是硬通货啊。
肖文静也想通了六字真言带给她的感觉为什么和风水入门时如此类似却微弱许多，因为她在接触六字真言之前便做好了她的选择。或许殊途同归，万法归一，有一天她会发觉风水之道与佛家、道家通向同一个终点，但现在，她在做出一个选择之后当然不会被另一个选择接纳，她早已择道而行。
肖文静多念了几遍佛家的六字真言，又尝试道家的九字“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得到同样的体悟，让她确信这两句口诀都不负盛名，确实应该能引动天地间的生气和死气发生变化，有那么短暂的刹那，肖文静甚至怀疑她睁开眼能像看到煞气那样看到空气中流传的灵气。
可她睁开眼，什么也没有，布置完美的风水阵也依旧未能启动。
她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叶子襄的话：“是你所处的地域出了问题，‘欢乐人间’，该处的风水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简单。”
“到底是什么问题？”她终于放弃试验，在脑子里向叶子襄提问，“师傅，你别卖关子，教教我吧。”
“……”
“师傅？”
…………
……
叶子襄被警察拎在手里，头朝下的姿势越久越难受，幻境完全操控了他的感官，无论他如何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走着走着，他仍然感觉到全身的鲜血集体向下涌动，头部隐隐地肿胀起来。
这就是幻境用来对付他的新招数？“肉体折磨”？
叶子襄对此很是不屑，他集中全部精力强忍住不适，为此没有及时回应肖文静的呼叫，直到她的声音愈渐惊惶，他才微微一怔，蓦地睁开了眼睛。
“师傅？师傅你应我一声，你别吓我！”肖文静不但听不到叶子襄的回应，她还失去了他们之间那种奇妙的联系，突然感觉不到他，不知道他是否安好……
从叶子襄失踪以来，肖文静第一次变得慌乱失措，就好像、好像之前他并没有真的消失，哪怕全世界都寻不到他的踪迹，而只有她知道，他就住在她隔壁的小房间里，隔着一堵薄薄的砖墙，她在睡梦中都能听到他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
她知道他在那里，她总能找到他，所以她当然不会如顾迥那些人慌作一团，她有恃无恐，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为了这份独属于己的特权，心底生出隐秘的喜悦……
直到现在、此刻，她失去了她的特权。
肖文静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慌乱像涨潮的海水飞快往上升，淹过了她的脚踝、膝盖、腰肢……她呼喊着叶子襄，失去了先前变换花样叫他的游刃有余，她几乎连他的名字都忘了，反反复复，只是一句“师傅”。
他是她的领路人，他的老师，他为她揭开那张本该囚禁她一生的封印，而她本该陪在他身后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成正果。
没有其它可能，从踏进兔八歌公司那天起，肖文静没想过有其它可能。
她也绝不接受其它的可能！
“师傅！”肖文静不知道自己已经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仿佛杜鹃啼血的绝望嘶吼在密封的走廊内来回震荡，余音通过楼梯口传往楼下，正在拳脚纠缠中的一群人同时顿住动作，齐刷刷抬头。
“是肖大师！”周定远一会儿不见变得鼻青面肿，脑袋高高昂起，显得脖子细瘦，恐慌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鹅，“她出什么事了？”
十几个穿上衣服的肌肉男叠罗汉，被他们压在最底下的人却仍然挣动不休，周定远无奈地捂着脸上的伤口，头痛地道：“你答应我别随便动手我就放你出来，不管肖大师出了什么事，我可以发誓跟我无关……这热天儿，我大老远地亲自请她回来看风水，我有什么理由要害她？”
肌肉男组成的“金字塔”晃得越来越厉害，周定远看得胆战心惊，苦笑着想，亏他当时还觉得那小子不错，可以交个朋友，谁知道是这么个蛮不讲理的小混蛋！
他刚犹豫着要不要加入进去组成塔尖，摇摇晃晃的“金字塔”底下“嗖”一声滑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