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混元一气，给我收！——”
“铮！”
苗老道刚想指挥着手中的葫芦将还没有涌出葫芦的鬼怪收住，但是突然只听一声铿鸣，宛若利剑出鞘一般。
倏然间，破空声骤起，一道白光直射而出，径直击中了那只混元一气葫芦。
只听“嘭！”的一声炸响，那只混元一气葫芦居然就在老道的手中直接爆炸了。
“怎……怎会如此！”
苗老道一脸惊异地看着祁晏君，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手中不光法器，甚至连符纸都没有。怎会敌得过老道我——”
说到这里，老道顿了一下，看着祁晏君的眼睛陡然一跳，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借外物，不凭天地。剑臻极境，道法通玄！还有标志性的漠然与黑框眼镜……你！你是凩清道人？！”
老道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惊慌，但是相比起来，祁晏君同学就淡定得多了。
“凩清道人？没听说过。”祁大侠收回了射出白色光华的右手，漠然摇了摇头。
“道友，贫道正一道苗一真，敢问道友究竟是哪派高人！为何要阻拦贫道的炼丹大计！”苗老道现在说话显然没有之前底气足了，说话之时，总给我一种心虚的感觉。
“你炼丹是在草菅人命，不可不管。”祁晏君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贫道不过用一个天生怨魂作引——”
“是不是天生，你自己心里清楚！”祁晏君突然大声说道。
尽管他依旧是那一派冰凉没有半点情绪起伏的口吻，但是我却从中品出了几分愤怒的意思。
“你做的手脚，旁人不知，我如何看不出？”祁晏君冷冷地看着苗老道，口中难得地说了那么多的话。
“当年之事也许你并未参与其中，但十年之前你在此处的布置却是令人发指。你故意摆出三阴聚水之局，看似为求极阴极阳镇压怨魂，实则借男生阳气呈阴阳互济之势。此地阴阳相济，气机随天时而变，实则阵里怨魂每日都在受到水深火热的煎熬！”
“道友说笑了……老夫的局，是为了镇压冤鬼幽煞，护佑一方平安。也许，也许是巧合破了老道的阵法。”老道此时也不再自称贫道了，说话的时候，明显有着一分不自然的感觉。
听到这里，我算是大致明白了一些。
早在十年之前，这个宿舍被布下的三阴镇鬼局就是这老道自己布下的。难怪这厮下午闲逛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除非先天形成的天地大阵，否则无论阵法还是咒符都不可能长久存在。你这阵法能撑十年已经算久，更何况你的刻意算计？”祁晏君冷冷地看着苗老道，口中漠然道。
“贫道说过了，这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有人破了贫道的阵吗？道友又何必死咬不放？”苗老道咬了咬牙问道。
“整个大阵跟男女的住宿并无任何关系，若真的需要借元阳之气镇压邪祟，怎不见放假清校之时鬼祟阴气外泄呢？若真需借气为之，借的都应该是稳定的气脉，而不是流动的人口。而且，整个阵法的真正功用也并非镇压而是折磨，折磨这女鬼，累积她的怨气，让她十年之内成就幽煞之体。这才是你的算盘吧？”祁晏君一言道破了苗老道的所有盘算，寸步不让地问。
“道友真是好见识！不错，老夫偶遇这难得一见的冤怨之魂，正巧贫道需要炼制紫极幽煞丹，缺的就是这么一缕怨魂为引。可惜当年此鬼怨力并不足，贫道方才想出了三阴困鬼之阵，助其积攒怨力。如此，既可镇压鬼祟又可助老夫成丹，一举两得，何乐不为？”老道索性全盘承认。
“可惜，老夫没想到的是，三阴聚水阴阳困鬼之阵对其折磨十年也没能成就幽煞之体，反倒因为怨力而伤人性命，这也是我不想看到的！”苗老道有些激动地说道。
“紫极幽煞丹虽可助人修行，但也大煞大恶，极反人伦，早就被道门所禁。你炼制此丹本就是错，更何况害了人命？”祁晏君冷声喝问。
“老夫今年九十有六，若是再不能百尺竿头再进一步，怕是连百年关都过不了！生死在前，难道老夫还有选择吗？老夫不过用亡灵炼丹又有何错？又不是用的人类生魂，何错之有？”
听到苗老道的诡辩，祁晏君沉默了一秒，随即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死后，是什么？”
“老夫！……”
本想继续说什么的老道顿住了，突然明白了祁晏君到底想说什么。
“人死之后，亡魂而已。亡魂炼丹，与生人炼丹何异！”祁晏君喝问道。
“老夫唯此道可行！”苗老道咬牙说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祁晏君的眼神更冷，此时已经算是彻底将两人对立了起来。
“既然如此！”苗老道也是面色一冷，纵身一跃，飞身跳到了案桌前，将桌上的那一沓符纸一把拿起，口中诵咒，“天罗维网，地阎魔罗。符道千万，荫天蔽机。千符灵幻阵，敕！”
一时间，老道手中的一把符纸亮起了盈盈光华，随着老道手中一撒，数十张灵符飘飞天上，竟是一一展开，符上朱砂也缓缓亮起。
老道手中飞快地结印，半空中所有的符纸瞬间一化十十化百，不消多时便已是遮天蔽日。
“诛罚！”
随着老道一声大喝，霎时间所有符纸的光芒大涨，符上朱砂红光闪明，光华自符中激射而出，目标正是被无数符咒围在中央的祁晏君。
当老道口中诵咒的时候，祁晏君则已经再度划开了中指，于掌心中画写符咒。
“天地无极，万法归一。”
当无数灵符射出光华的一瞬间，祁晏君便已经抬起了写画好了符咒的手掌。
倏然间，祁晏君的掌心中射出了一道血红色漩涡，所有符纸射出的红光居然不由自主地朝着祁晏君的掌心涌去，所有威能聚集于祁晏君的掌心之中，凝而不散！
“掌心符？！”
老道惊呼了一声：“掌心之符，威能万不存一，凭这万一之力，你居然全数收了老夫符阵的威能？此等修为……纵是度过百年节关者也大有不如者！你究竟是何人！”
祁晏君没有半点回答的意思，只是小心地掌控着手中力量。
哪怕远隔十数米，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毛倒竖而起。那是人对于强大事物的一种本能畏惧，我的潜意识在告诉我，祁晏君手中的力量绝对异常惊人。
然而就是这么一团难以言喻的力量，祁晏君在把控了半分钟左右之后，居然只是攥紧了手掌，须臾之间就将其彻底消弭！
“呵呵……”然而苗老道却阴然一笑，随后符阵之中的一张却倏然变大，朝着那个还木然站在原地的女鬼卷了过去！
“老夫纵然不是你的对手，但老夫要走，你还拦不住！”
那老道这开大似的一招居然只是虚晃一枪，实则竟是要趁机掳走那个已经成为幽煞的女鬼！
然而祁晏君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便见那女鬼在被符纸卷上的前一瞬，一道阴风整个将女鬼卷起，逃离了当场。
“多谢仙师！”
冥冥之中，一声道谢飘然而来，一个男人的影子渐渐浮现。他一身白色衬衫，黑色衬裤，宛若在世一般，扶着女鬼显现在了老道的面前。
“何方鬼祟！”
祁晏君却替那男鬼答道：“他便是那个背负了十余年‘杀害自己学生’骂名的班主任。”
“你好奇十余年之久也不可成幽煞？他就是原因。”祁晏君瞥了那穿着白色衬衫的男鬼魂，冷声对苗老道说道，“十年之间，他也在经受水火煎熬。但他不怨天，不尤人，不仅如此，还不断开解自己的学生，这才让这幽煞花了十年之功都未能成形。”
“孽畜！都是你坏老夫好事！”苗老道看向那男鬼的眼神顿时充满不善，简直恨不得当场将其打散。
不过老道刚想动手的时候，祁晏君用一种像是威胁的冷眼看了看苗老道，这才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讲个故事吧。”祁晏君轻声说道。
“十数年前，有一个女生因为学习优异而被特招入校，却也因为容颜姣好而遭歹人惦记。被人趁放假之时，于宿舍内轻薄。事后几人为封其口，将之于宿舍内吊死，随后抛下楼，伪造自杀之相。事情本该简单如此。但人算不如天算。几人在行不义之举却被一个女生的班主任撞破，几人狠心之下，将其一并杀害。”
“因为几人身份特殊的缘故，事情被学校和有心之人特意引导，将所有罪名全部嫁祸在了这位老师的身上。封禁寝室除了掩盖闹鬼之事外，还为了掩藏这位老师的尸体。”
祁晏君不带半点感情地讲完了这个故事，只留下了我一脸的骇然。
我突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
当时那两个寝室的女生同时梦见了一个男人在自己身后，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她们所躺的床铺隔着的墙，正好是藏匿这位老师遗体的地方。
同时，我遇上的鬼打墙，总是走不出523与525之间的间隔，原因也是一样。
而最初寝室中几个女生所听见的求救声，也许是这个女生向着寝室的室友们求助，希望能让老师的遗体重见天日。
不过眼前的这个无良老道，却硬生生地将枉死之人镇压折磨十余年，只为了求其怨气，简直令人发指。
“可惜的是，我到底去晚了一步，没能救得了我的学生。”老师一脸愧疚地看着自己身边已然身成幽煞的女生，长叹了一口气。
本来……作为污妖王的我，心里还想着这对老师和学生之间是不是存在那么一点狗血的师生恋之类的。但是这个老师看向女生的时候，眼中除了关爱与愧疚之外并不掺杂分毫的别情，就让我顿时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太过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