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什么事，竟然令瞿良邪那样聪慧的人也选择轻生？
见君王垂首思量，秦攀便一时间停了下来，默默地抬首看了看方凌，不知是否继续说下去。
方凌却只是赔着笑脸给他换了盏茶，这个当口开口，无疑是往刀刃上撞，有秦攀在，他自然不会白白往上去讨这么个没去。
秦攀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上头君王已经从思绪中脱出，招招手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皇贵妃拜入老师门下后，不知何种姻缘同墨琏王爷……”说到这里，秦攀抬首看了看君王，果然见他脸色变了变，不由得暗暗咬了咬舌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琏弟当年曾与朕说起，在外头遇上个有趣的人，想来便是她了。如今想来，两人秉性相似，又都是那般聪慧的人，也难怪当初瞿良邪择了他。”墨珏苦笑着轻声呢喃，若自己能早早与她相遇，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罢了，你先走吧。”他罢了罢手，斯人已去，事到如今再去研究这些，又是何必呢？
秦攀摸摸鼻头，起身告了辞。临出门前，回首看了看君王，不由得叹了口气。
一个琏王爷，让瞿家才女苦守蜀地五年，不惜背天下大道二嫁，令当今君王对朝中肱骨大臣起了杀心，是德，是非，疑惑是缘，其中种种岂能是他能说得清道的明的。
秦攀一走，墨珏便唤方凌，“将朕临摹的甄老先生山石画，连同皇贵妃送给李守义的画，一同送到福蕊宫，什么也不必说。”
方凌应了声，便带着两样东西去了。
时值黄昏，瞿良邪提了个鎏银桐木花洒，瞧见院中哪棵菊花鲜艳的紧了，便上去洒上些水。她着青衣短打，却在外头披了件大红牡丹盛开的袍子，碧玉簪子高挽入鬓发，两只金翠鸟的不要叮当作响。
沁儿也在一旁浇花，却是一株一株挨着地浇，抬眼看了看瞿良邪，笑道：“知道的是小姐在浇花，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姐拎着花洒玩呢。”
瞿良邪笑了笑，“秋来百花散，唯有菊傲头，只是这花开的艳了，看着也挺刺眼的。”
“小姐这话便是说反了，那花开的艳了，你还待它那样好，岂不是要它开的更艳吗？”沁儿抿唇轻笑，小姐道理总是一大堆，从来也不见有人能辩得过她的。
瞿良邪放下花洒，打眼望了望，含笑未语。
门口林路小跑着进来，回禀道：“娘娘，方公公来了。”
他话音落下，方凌已经入了院子，屈膝打了个千儿，指了指身后捧着东西的两个小太监，“皇上命奴才给娘娘送来两样东西，说娘娘看过便明白。”
瞿良邪忘了过去，两个小太监手中都捧着精致的湘水木长匣子，示意沁儿去将匣子打开。
头一个匣子里装着的，是一卷画轴，沁儿看到卷轴两端裹着的棉麻，不由得大惊，“小姐，这不是你画给李守义老师的画吗？”
瞿良邪已经看出，上前一步，轻轻抚了抚卷轴上的棉麻，不由得苦笑一声。“看来这次老师是真的铁了心了。”
又抬首看向另一个匣子，“那里面是什么？”
方凌转身打开，将里头的画轴拿了起来，“这一副，是皇上闲暇时临摹山石画大家甄老之作，他本是想求取甄老手笔，只可惜无缘，只得以这个替代了。”
瞿良邪接过画展开，奇峰险峻，峰上怪石嶙峋，杂草丛生，旁题：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她心中暗道，墨珏以故人诗句题在画中，可见其心志，他会是一个好君王。如此想着，她将卷轴收入匣子里，交给沁儿，“你去将我前些日子临摹的那副墨色染拿出来。”
沁儿应声而去，很快就将那副画拿了出来交给方凌，瞿良邪笑道：“劳烦公公将这幅画交给皇上，算是本宫的谢礼。”
“奴才一定交到皇上手中，时间不早了，奴才就先告辞了。”方凌说话间已经打了个千儿辞去。
瞿良邪看了沁儿一眼，她便立即从袖中取出一包银子，悄悄塞给方凌。
方凌不动声色地含笑收下，便带着众人离去。
“小姐，前头皇上不是才说，老师收下了小姐的礼物了吗？”众人都散去了，沁儿才敢询问。
“我早该想到，老师那样性子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妥协。”瞿良邪抚了抚身旁娇艳的花朵，笑意攒满双眼，最终却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皇上大抵是考虑到我的心情。”
虽然墨珏不过多此一举，瞿良邪心中还是对他存了感激，谢他如此小心翼翼的呵护。
沁儿了解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觉得不对，“那依照小姐的意思，皇上一开始就决定瞒着小姐，为何又在这个时候送来？”
瞿良邪笑而未答，墨珏总算是明白，他的呵护对她来说是负担，所以将这幅画送了过来，算是坦诚的第一步吧。
这样对他，对自己都好。
如此想着入了殿，却见林路小跑着进来，打了个千儿，抬首瞧了她好几次，犹豫不决。
瞿良邪入座，沁儿替她拢好袍子，问道：“小路子，什么话让你这么小心的？”
林路垂首道：“采追在外头求见。”
沁儿无言地看向瞿良邪，采追果然是太后安排过来的人，否则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她不可能还能平安呆在宫中。
瞿良邪看了看护甲上镶嵌着的彩凤尾，“她是太后宫里的人，还不赶紧好生请进来。”
听出她话中的暗讽意思，林路身体微微一僵，采追是太后的人，他也是皇上的人，对瞿良邪而言，没什么区别的。稍微迟疑一下，他便出去将采追领了进来。
几日不见，采追似乎换了个人，一身紫色绫罗长裙陪着短小的紫藤萝花马甲，头上戴着双色芍药绢花，并一直芍药金步摇。
她进了殿，便默不作声地跪下，垂首不语。
瞿良邪只瞧着她的装束，便知她在太后跟前是得脸的，白皙玉脸浮上一抹纯然笑意，“采追这是做什么，本宫倒是看不懂了，沁儿，还不赶紧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