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军事山河绝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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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黄杆子祭坟

一家不大不小的酒楼里面,林诗野与高秉基两个人坐在一个僻静的雅座之中,桌子的上面,摆着一壶老酒和几盘小菜,林诗野的脸上依然带有几分疑惑的表情,他用手指了一下桌子上面的酒菜,对高秉基说道:“我们素昧平生,你为什么要请我喝酒呢?”

高秉基殷勤地为林诗野满满地斟了一杯酒,然后,带着一脸真心诚意的表情对林诗野说道:“你救过我的命!你林大哥曾经间接地救过我的命!”

林诗野一愣他充满惊奇地向高秉基说道:“你说什么?我救过你的命?我曾经间接地救过你的命?”

高秉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纷纷扬扬的人群,一下子压低了声音,对林诗野做了一个劈杀的动作:“你还记得那条狗吗?”

林诗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高秉基,有些迷惑不解地说道:“难道,那天晚上……你也在现场?”

高秉基忙一点头:“是啊!我在!近在咫尺!要不是你林大哥出手勇猛,杀死了那条横行霸道的恶狗,那么,在扑倒了你救走的那个男人之后,恶狗的下一个目标,便是我高秉基啊!”

林诗野:“噢!那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说你是一个贼人呢?”

高秉基:“不瞒你林大哥说,我高秉基在奉天城里也是小有名气的!我的手中掌握着二三十个弟兄,我带这二三十个弟兄们,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帮会!我们的这个帮会,取名‘义财帮’……”

林诗野听了又是一愣,他带着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向高秉基问道……

林诗野:“什么?什么?‘义财帮’?”

高秉基:“对!‘义财帮’!我高秉基是他们的首领!不过,虽然名为帮会,可是我带领弟兄们所做之事不是打家劫舍,而是‘偷富济贫’!偷偷日本人!偷白俄!也偷李东日这类人!帮里的弟兄们,不敢说是飞檐走壁,但是,那上房揭瓦的本事,却还是有的!”

林诗野:“噢!‘偷富济贫’!这也是天地之间一条道啊!好!那么后来呢?后来,你们怎么样了呢?”

高秉基:“唉,后来,有一次在偷李东日这个老混蛋的时候,一个弟兄不小心失了手!李东日这个王八蛋,调动了几十个家丁打手,围着攻打我们的‘义财帮’ !唉,弟兄们被打散了,从此,很难再聚拢起来了!无可奈何之际,我自己便带领着一些贴心的兄弟上了新义州至奉天、再至上海的火车,开始了吃铁道线的生活!”

林诗野:“吃铁道线?”

高秉基:“唉,就是在来来往往的火车上,去偷有钱人的东西!得手之后,便互相掩护着跳下车去!我们管这种事情,叫做吃铁道线!”

林诗野听到此处,双手一摊对高秉基说道:“那你非得跟着我干什么呀?我既不会偷人家的东西!又没有什么值得你偷的东西!”

高秉基小心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压低了声音,对林诗野说道:“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你是一个英雄,目前却蒙上了灰尘,你是一条巨龙,目前却潜伏在水中……”

林诗野哈哈大笑:“哈哈……哈哈……秉基兄弟!你此言差矣!我林诗野都快吃不上饭了,还什么英雄?什么巨龙啊?哈哈……哈哈……”

高秉基的脸上显示出一分由衷的敬重,等林诗野笑过了之后,他十分认真地对林诗野说道:“林大哥,我们现在都是坐在中国的土地上,中国有一部名著名字叫做《西游记》,林大哥大约不会不知道吧?”

林诗野:“《西游记》?看过一遍,怎么了?”

高秉基:“在那本书的里面有一个猴子,他的名字叫做孙悟空,一条金箍棒,本事大过天!可是,上天官,下东海,闹来闹去,却始终都得不到正果!然而,自从他跟随了唐僧之后,虽然也历尽了九九八十一难,但是,最终却真得修成了正果……”

林诗野的脸上闪出了一丝震动,他紧紧地盯住了高秉基,以极其严厉的口吻对高秉基说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刚才说得这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高秉基端起桌子上面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以义无反顾的语调,对林诗野说道:“我高秉基是一个没了国家,也没了小家的朝鲜人!我想说得是,从今天开始,我高秉基愿意带领着手下的弟兄们,跟着你去偷日本人的命!去偷日本走狗们的命!”

山林之中,埋伏了许久的黄宇天,一个猛跳拔地而起,在他手中那支冲锋枪打响的同时,黄宇天大喝了一声:“弟兄们!杀****!除民恨!正在此时!给我打!跟我冲啊……”

陈家燕紧随黄宇天身后:“冲啊!弟兄们!冲啊……”

山野水汊之间,黄宇天的那一队人马,勇猛无畏地冲下山来,程赛虎的随从打手们,有不少人相继中弹扑倒在地,整个队伍,于顷刻之间,便陷入了一片混乱。

黄宇天率领着他的弟兄们,高喊杀声,漫山遍野地冲杀了过来:“冲啊……杀啊……冲啊……杀啊……”

程赛虎两只手各持一把驳壳枪,躲在了那个刚刚才被他用匕首杀死的那个犯规打手尸体旁边的大车后面,他一边向黄宇天的人马射击,一边大声地对自己的随从打手们,下达抵抗的命令:“不要乱!不要慌!弟兄们散开!散开!都给我散开……”

黄宇天手中的冲锋枪,再度响起来,程赛虎的好几个手下被黄宇天打死。

陈家燕登高一呼:“弟兄们!跟着咱们老当益壮的黄爷!冲啊!”

程赛虎手中的那两支驳壳枪,连连射击,陈家燕身边几个兄弟倒下了,程赛虎大声喝道:“弟兄们!躲在大车的后面打!给我狠狠地打!打死对方一个人,赏大洋二百块!”

激烈的战斗中,一匹拉车的骏马,受到了惊吓,它仰天长嘶了一声,跃起前蹄挣脱了身后的大车,向山野水汊之中,狂奔而去……

黄昏的山野水汊间,霞光如泣,残阳如血。

一大批被黄宇天他们所缴获的鸦片,被堆在了一层又一层的干柴上面。

高高的鸦片堆的后面,竖立着一排新坟。

几个手持枪械的弟兄,面色庄严,郑重地护卫在那一排新坟的两旁。

堆积如山的鸦片面前,四名兄弟手持火把,咬牙切齿对着那一大堆的鸦片,怒目而视。

黄宇天从队伍之中,慢慢地走出了来,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一排新坟的前面,眉头紧锁,眼含热泪。

忽然,黄宇天从紧紧地跟随着他的陈家燕身上抽出了一把短刀,刷地一下子,从自己的衬衫上面,割下了一段白绸。

黄宇天先把那段白绸向空中一甩,然后,便紧紧地扎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面。

就在陈家燕与弟兄们,略略有一些诧异的时候,黄宇天突然双膝一弯,跪倒在了那一排新坟的面前,扑通、扑通、扑通,向着那一排新坟,一口气,连续地磕了三个响头:“死亡的弟兄们!我黄宇天在这里祭你们了!”

陈家燕与几个弟兄,急急忙忙冲上前去,一起使劲,想把黄宇天从地上拉起来:“黄爷!您这是成何体统?您黄爷那是杆子呀!只有弟兄们给您老人家磕头的份,您老人家,怎么能够反过来,给弟兄们磕头呢?您这不是折他们的寿吗?”

黄宇天坚定不移地跪在地上,十分动情地说道:“家燕!你们不要拦我!你们不要拉我起来!他们已经没有寿了!受得起我黄宇天的祭拜!他们已经死了!捐躯了!牺牲了!我黄宇天应该拜一拜他们啊……”

陈家燕死死地拉黄宇天不放:“生死有命,福贵在天!黄爷!您不必过于哀伤了!”

众兄弟们也随着陈家燕齐声高喊:“生死有命,福贵在天!黄爷不必哀伤……”

黄宇天的眼睛夺眶而出,他高声说道:“生死有命,福贵在天,你们所说的这一句话没有错,真得是没有错啊!如果,我们今天是打家劫舍、夺取钱财,弟兄们伤了、死了,那是天数,我黄宇天不祭不拜!当杆子的人嘛,活着享福,死了活该!可是,这一回,这一回呀,弟兄们,这一回我们不是杆子,而是天兵,是义军!我们劫烧鸦片,此举乃是替天行道,为民逐害!那新坟之中,所睡着的乃是我中华烈士,民族光华!我黄宇天,岂能不拜,岂能不祭啊?”

随着黄宇天的这一番发自内心的话语,陈家燕向着那一排新坟跪下了,一批又一批的弟兄们,向着那一排新坟跪下了……

终于,黄宇天慢慢地站起身来,带着一腔的悲愤,望着那架在柴草上面的一堆鸦片,以极其厌恶的口吻下达了命令:“点火!”

四个兄弟将手中的火把,投向了柴草,大火熊熊燃烧了起来,那一堆鸦片在片刻之间化为了灰烬。

远处的一个山顶上面,杜先生派来暗中观察、保护黄宇天的武林高手肖剑白,放开手中的望远镜,感慨万千地对埋伏在自己身边的弟兄们说道:“八万里河山芳菲不绝,五千年古国英雄辈起!这个黄宇天实在是高山仰止,众望所归啊!”

手下人也连连点头,一片感慨敬佩,有人低声问道:“肖爷!那咱们怎么办?回去吧!”

肖剑白:“不!全体弟兄,随我下山!奉杜先生的意思,我肖剑白得去为那个李东日来料理后事呀!”

暮霞残阳,雾霭霏漫,一场生死搏杀之后,苍茫的大地上,遗留着一股令人感慨的肃穆气氛。

肖剑白所率领的那一伙弟兄们,默默无语地眺望着自己脚下刚刚结束了搏杀的战场,他们的脸上,全都不由自主地飘荡起了一种对黄宇天英雄气概的由衷的钦佩,飘荡起了一种武林中人,在大是大非面前那种旗帜鲜明的取向。

肖剑白的脸上带着一种崇高的敬意,他久久地伫立,久久地凝望,半晌之后,终于上前一步,向自己手下的弟兄们一挥手高声地说道:“走啊!弟兄们!过去!我们过去!”

肖剑白身边的一个小头目的脸上显示出一种不太理解的表情,他一边挥手指挥着身后的弟兄们,跟着肖剑白向那片依然星火点点的战场走去,一边疑惑地询问道:“过去?肖爷!这仗早已打完,都已经是这会了,咱们还过去干什么呀?”

肖剑白的脸上,示出了一股对黄宇天由衷的敬重,他神情端庄地对小头目说道:“我们刚才不下山,是杜先生不愿意去抢人家黄老义士的这一份功德!是我肖剑白也不愿意去抢人家黄老义士的这一份功德啊!”

小头目:“这个我懂!可是,肖爷,这会什么事情都已经完了!咱们过去,又能够去干些什么呢?”

肖剑白一边大步流星地向战场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那个小头目说道:“此时此刻,我们过去,一是去为黄老义士打扫战场,二是去为李东日这个老贼料理后事!”

小头目的脸上泛起了一团迷惑的表情,他紧跑了几步追赶上了肖剑白,然后,十分奇怪地对肖剑白问道:“小的还真得是弄不明白了,肖爷!您说,还有什么战场值得咱们好打扫啊?那一车又一车的鸦片烟膏子,不是已经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让那个黄宇天黄爷一把火,给烧得一干二净了吗?”

肖剑白猛然一下子停止了自己的脚步,他严肃地对小头目问:“我问你,你知道不知道,刚才被那位黄老义士所烧掉的这一批大烟膏子,在上海滩上能值多少钱吗?”

小头目稍微愣了一下,随即,他回答说道:“细致的账目,在下一时半会的还真得是难以计算出来!但是,以在下的估计来看,这么一大批的鸦片烟膏子若是果真被运到了上海滩上,那么,别说是人家黄宇天黄爷了,随随便便地再让百儿八十个人富贵一生,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肖剑白看了小头目一眼,迈开了步伐继续向那片余烟尚在的战场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对小头目说道:“那么,你再算一算,这一大批鸦片烟土若是被人运进了我们的上海滩,那么,又会有多少人,因为吸食了这些毒而倾家荡产?又会有多少人,因为吸食了这些毒品从而骨腐肌蚀心身两废,最终沦落成为一具又一具的行尸走肉吗?”

小头目的脸上,慢慢地闪出了一丝有所领悟的表情,他仰起脸来望着肖剑白问道:“噢……那么,肖爷的意思是?”

肖剑白的脸上忽然飘荡起了一股江湖之中的豪侠之气,他十分郑重地对小头目说道:“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如果,这个黄宇天在拦截下了这一大批鸦片的之后,他背上货物策马东行,我肖剑白会下令出击,将他们杀上一个片甲不留!因为,他黄宇天要是那样做了的话,江湖上面有话称之为黑吃黑,也就是说这个黄宇天便与那个李东日毫无二致,都是那些为了一丝铜臭,而可以无恶不作的小人……”

小头目急忙打断了肖剑白的话,他满怀敬意地对肖剑白说道:“可是,人家黄宇天黄爷,并没有拉着那些拼了性命拦截下来的鸦片烟膏策马东行啊!烧了!啊,烧了!人家黄宇天黄爷将那一车又一车的富贵荣华视为粪土,以一把大火,悉数化为了灰烬啊……”

黄昏时分的夕阳之下,肖剑白双手抱拳向着天空敬拜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对小头目说道:“是啊!此举壮烈!此举壮烈啊!付出了七八条弟兄的生命而不取一文钱财,不为利益,只是为了要把这一大批荼毒百姓的灾祸拦截在上海滩的外面!只是为了要把这一大批害国害民的毒品来付之一炬!黄老义士真可堪称是江湖楷模啊!所以,我肖剑白才要帮助他老人家,来打扫战场啊……”

田野与河汊之间,程赛虎四脚朝天地躺在泥泞之中,他的身上布满了弹孔。

那个小头目上前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然后,向站在身边的肖剑白下了定语:“肖爷,这是黄宇天黄爷,用冲锋枪打得!”

肖剑白上去踢了他一脚:“哼,就是这个程赛虎,不久之前在吴淞口的一个舞厅里面,为了与别人争抢一名歌妓大打出手,一连伤了咱们三条人命!当时,由于这个程赛虎犯了众怒,连警察局都要出面抓他!可他这个小却跑进了日租界,住进了日本海军陆战队大院里头的战略情报机关宿舍!这一次,他死在了黄宇天老黄义士的冲锋枪下,也正好是应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样一句佛语!”

小头目:“哼,真是恶贯满盈啊!”

肖剑白向小头目一挥手,厌恶地说道:“算了!你去通知弟兄们,深深地挖上一个大坑,把他们都满了吧!”

小头目的脸上显示出十分不理解的表情,他奇怪地对肖剑白说道:“肖爷!你是说,咱们挖坑,埋他们?”

肖剑白拍了一拍小头目的肩膀,慢慢地说道:“杜先生深谋远虑呀!他老人家考虑到李东日这个大汉奸目前势力正旺,而黄宇天黄老义士呢,在截镖车、烧鸦片的这件事情上,一不图利、二不为名,纯粹是挺身而出替天行道!所以,杜先生希望黄宇天黄老义士所做的这一件事情,最好不要有任何一点后遗症!杜先生希望李东日那里所得到的消息是,这好几大车的鸦片烟膏子跟这个无恶不作的程赛虎一起丢了!明白吗?不是被截了,而是丢了!”

小头目恍然大悟,他两只眼睛里闪露出异常钦佩的光茫:“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杜先生真得是高人一等啊!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肖剑白:“完全明白了?”

小头目:“完全明白了!”

肖剑白:“那好!既然是完全明白了,那你就告诉大家都出一把子力气,坑挖得要深一点!将他们的衣服全部都扒干净,脸上洒上石灰,埋!埋完了,把那一处地面给我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