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专栏醒魇(千种豆瓣高分原创作品·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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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二天,徐越起床后看见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好清静的徐越心里居然有些空荡荡的。他溜达着上了街,转到电视台楼下吃了一碗面。额外地,徐越发现文艺部的人居然还有在这个时候跑出来的,习以为常地跟徐越打招呼:“好啊!上班的时候吃早点!”徐越不置可否地笑笑。吃完面,徐越干脆溜达到部里去,也没有人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徐越干脆走了。同样也没有人表示反对。

过街横幅挂满了好几条大街,空中有几个飞行的降落伞和嗡嗡响的飞艇。卖气球的小贩也出动了。这一切就构成了所谓的节日气氛。盛开的石榴花蒙上了灰尘,沿着长江强劲的弧度,滨江路把车辆引向南边,司机的眼睛避开了从粮贸大楼上方升起的太阳。

徐越在国贸广场被吸引住了。外地的草台班子在这里搭了台子,铿锵激烈的音乐从售票处糟糕的音响中释放出来。这两天广场在卖福利彩票,所以这里的生意好得惊人。徐越刚走近演出的海报,那几个身披镂空披肩的“健美舞女演员”正好扭扭捏捏地进场。

叮咚叮咚叮叮咚,演出开始了。叮咚,正式开始。叮咚叮,开始了。需要观看的朋友请购票进场。叮咚咚。叮咚叮咚叮叮咚,开始了。

恰到好处地夹杂在迪斯科音乐中的男中音的河南普通话里夹杂了一丝江苏话。徐越从这个场外主持人兼售票员的后肩转到他前面,这个人居然又是济公。他头戴一顶圆筒礼帽,身穿一件上等做工的西服,鞋后跟亮得就像少女的明眸。握话筒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硕大无朋的方形金戒指,近视的徐越都能看清戒指上錾的是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一个“发”字。徐越想抢了他的收款箱就跑,转念一想这也没有什么意思,就转身走了。

到现在一直感到心情轻松愉快的徐越突然发现广场中间的草地里的牌子有些异样,平常都是些挖空心思的警告,比如说什么“芳草萋萋,踏之何忍”,还有“如果你真的喜欢花儿,就把它留在这里吧”,等等。但是现在这些牌子上是什么字?请不要践踏草地、请不要做不符合身份的梦、请不要冥想、严厉谴责第三者插足,小保姆除外。都是标准黑体字!警惕性向来很高的徐越赶紧叫来保安,保安也傻了眼。徐越和他在广场上转了一圈,那边还有更绝的:禁止没有编制的化学家研究炼金术、禁止没有编制的物理学家发明原子弹、禁止没有编制的数学家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禁止没有编制的画家画现代派作品、禁止没有编制的魔术师变钞票、禁止非作协作家的作品中出现性描写……

从早晨天不亮就有人来锻炼身体,现在已经十点半钟了,居然没有人发现这里出现了严重的恶作剧!广场办公室来了个三十多岁的女主任,短头发,别出心裁地扎着围巾,眼线很浓,踩着高跟鞋,说话娇里娇气:“上次有人破坏了牌子,现在又乱涂乱划!”徐越提醒她注意内容,这不是乱涂乱划,实际上这是别有用心。“别有用心?你是说有反动标语?”徐越望着这个说话带东北方言的自命不凡的女人,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局外人。于是他敷衍了几句后离开了。

公正地说,外省年轻人的生活相对而言比较枯燥。第一,他们的身体尚可,还没有到生病的年龄,当然也就无法体会到积极锻炼身体后逐渐康复的一丝丝喜悦;第二,几乎所有的娱乐都是要掏钱的,并且价格贵,就是说主要是为权贵人士服务的。但现在,整个城市出现了这么多奇怪的事情,活生生地摆在人们的眼睛前面。包括徐越在内,年轻人“唯恐天下不乱”的潜意识将会得到极大的抚慰。

徐越怀着满意的心情重新转回到戏班子前面,卖票的变成了一个留着部雪白胡须的老和尚,一边收钱一边还对徐越合掌行礼。

进了震耳欲聋的大棚,徐越看见朱德民正在表演魔术揭秘。一个半裸的女人扭来扭去地协助表演。朱德民手腕上套着几个亮晶晶的钢圈,两手各拿一个钢圈正在敲打。

那个半裸的女人眨动着蔚蓝色的眼皮,用河南普通话娇滴滴地说:“这是荣获蒙特卡罗魔术金奖的节目!由我团刚刚从法国载誉回来的魔术大师给您表演!”

老朱“叮当”一声,硬是把两个钢圈套在一起了。台下的观众欢声雷动,迪士高的音乐更响亮了。徐越听到震耳欲聋的音乐里还有个男人在怪叫:“Baby say yeah!”音乐被扭小了,融河南和江苏两种方言于一炉的口音慢条斯理地说:“这是荣获蒙特卡罗魔术金奖的节目……由我团刚刚从法国回来的魔术大师皮埃尔给您表演并揭秘……今天的表演请观众注意保密,不要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