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娘子大人,别跟为夫卖节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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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公平交易

季长安蹙眉,不明喜怒地勾唇,“姑娘豪爽。吃菜。”

请客人喝酒吃菜是最起码的礼貌,然后季长安发现,他完全不须对她这么礼貌。

看着两只见了底的空碟子,季长安的微笑僵在嘴角。

“没事的话我走了?”嚼着菜,她含混问道。

季长安眼睫微瞌,似笑非笑开口:“杀了本公子的人,这笔账还没算清,本公子不杀你,不代表你可以这样轻松地抹嘴就走。”

“你想怎么样?”章庭湮音色一沉,担在季长安凳子上的脚一使力,她连人带凳,往后滑开了几步,“我从没想过你能放下那件事,彻底放我一马,但你知道我寻找弟弟迫切,不能再耽误时间,你可以找我不快,甚至抓我下狱,但我必须马上离开侯府。”

“你走不了。”他淡淡开口,呼应他的,是偏厅外接连几声清脆的兵器声响,五名贴身侍卫长刀出鞘。

章庭湮拳头恨恨一握,又悄悄松开,深深吸气:“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得到自由。”

见她态度还好,季长安面露满意,“我们不妨把话说开。你太依赖你的直觉,或许连京城这个大方向都是错的,兴许你弟弟并没有进京,你以个人能力寻找,无异是大海捞针。”见她脸色动容,季长安垂下眼睫,“我们不妨做个交易。”

厅外杀机四伏,季长安根本没打算给她商量的余地。章庭湮自知无路可走,浅笑一声问道:“什么交易?”

季长安眼中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些,瞌着眼,慢条斯里说道:“第一,证明你来京的动机不假,二,你弟弟我帮你找,三……”他顿了顿,冷光看在章庭湮的脸上:“入宫,陪驾。”

章庭湮眼瞳一缩,是一个很明显的厌恶表情。

“如果你不答应,”他脊背直了直,“我将割下你的脑袋,亲手呈予太后与皇上过目。”他不解释为什么非要如此对她,他不忍她死,华太后面前力保她一回,这算不得恩情,本就不该拿来让她感激,因为他将她从一个沼泽里捞出,又亲手推她进另一个深渊。

是深渊,可能她的今后,并不会比死更好受一些。

“你凭什么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你说过,我帮你找出刺客,你就放我自由,”章庭湮咬牙切齿,含恨却笑出声来,“我不是货物,更不是你可以随意支配的。”

“好!”季长安凛凛看着:“那就走出去,走你自己挑选的路。”

章庭湮霍然站起!

季长安露出“好走不送”的冷笑,慢慢起身,比她高出近一头的高度,将她的气势压制地不见天日。

两两对视,剑拔弩张。

毫无预兆中季长安突然出手,一招锁喉直接向她致命的颈间攻去,再起一脚逼得她闪转挪移,她身上伤痕累累,哪是季长安的对手,三两招下来,就已被他擒在手下,两指扣住咽喉,将她的身体一转,背朝自己搂在了怀中。

“季长安……”

“不要逼我杀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季长安话还没停,一手搂她腰身,同时将她的两条胳膊制住,另一手以指为剑猛击她后背大穴,一道浑厚内力,沿着她的重穴向她身体入驻,在她的体内瞬间爆开,分流进他的每一条经脉。

“季……”章庭湮瞬间吃痛,那股痛意炸髓,顷刻抽尽了她全身力量,她像失去了主心骨,身子软软地瘫在季长安怀里,眼里噙着不甘的泪水。

他竟然,封住了她的武功,他是要强行送她进宫陪驾,毁她终生!

季长安的眼里却不见丝毫惭愧。他能放下阿成的死,理智地留她一命,他自认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情势走到了这一步,她要是不进宫,帮皇帝康复难以启齿的隐疾,她就只有立刻死去。

她以为,他这样对她,本身就不冒险么?她是从安乐侯府出去的人,但凡出了差池,整个侯府都要受她连累,但他就是这么做了,纵然她陪驾的结果,不过是一个死字,他也愿意送她进那个魔窟里,和她一起,赌上一回。

他说不清自己的出发点是什么,只是觉得,她值得。

季长安抱着脱力的章庭湮,平静地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用嘴咬去瓶塞,一手托她下颌,给她灌下了那瓶药。

“同生蛊你听过么?”他语气清淡地问着。

章庭湮无力的眼神一紧,撑着全部的力气,骂道:“你,卑鄙!”

“你的命从此后,和一只虫子系在一起,我会把这只虫子送给皇上,如果你在宫里有任何越矩之处,皇上会亲手毁了那只虫子,然后这只在你体内的蛊,会感应到至爱的死,在你的血脉中爆开,于是,你会死在它的剧毒之下。”季长安不疾不徐地说,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痛痒的事,“如今你没了武功,命又攥在别人手上,所以为了活下去,你必须小心谨慎地……”他眼光微微暗了一些,声色中似有些许动容,“去服侍皇上。”

“季长安,你最好还有其他意思,不然,我会杀了你。”她气若游丝,不停地喘着粗气。

“你可以怨我,但你该知道,你只有走这一条路,搏一个‘犹未可知’。”

她虚弱至极,呼吸越来越轻,最后的知觉是颈上一麻,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湿气、血腥味扑鼻,沉闷的气压直逼心腔,她睁开眼,见到的却是阴暗一片,只一盏油灯发着营火之光。她坐在一把宽大的木椅中,对面,是一个绑在十字架上,浑身是血的男人,她定了定睛,看出是昨晚行刺显仪夫人的刺客,那个狡猾的尖眼男子。

“我觉得,你有办法让他开口。”身后,那个懒懒的腔调说道。

这世上,有一种婊,叫“阴了你还要让你对他感恩戴德”。

“本姑娘是要服侍皇上的人,岂容你随意编排。”章庭湮索性来了劲,爱搭不理地坐得舒坦,“你侯府无能,让个刺客给搅得不安生,这关我什么事,还不好洒好菜侍候着,当心我进宫后,日日在皇上面前说你世子爷坏话。”

季长安默默一笑。“想知道你能在宫里活多久么?”

她一愣。

他说:“那就先征服这个嘴硬的刺客。”

章庭湮一脸很感兴趣的模样,“说刺客太抬举他了,他只不过,是个拿人钱财,替人卖命的小偷罢了。”章庭湮微一侧目,对身后的季长安问道:“他可有招供什么,夫人可又想起什么?”

“打死不开口,是个硬骨头。”

“一看就知道,世子爷你没经什么人情世故,”章庭湮不以为是地笑笑,“硬骨头,会做小偷?不过是个穷怕了的,游手好闲不肯自己努力,投机取巧,筋骨皮实的无赖罢了。”

尖眼男子恶瞪瞪地盯着章庭湮。

“看什么,说的就是你。”章庭湮神色悠然,轻视道:“你不仅懒,还很蠢,偷盗罪和行刺侯府夫人的罪是一样的么?你咬死不说,是要坐实自己行刺未遂么?你可知道侯府的手段?他们不见得让你死,却会让你活得比死更痛苦。”

她说:“你这样的人,最怕什么?怕穷,怕累,怕在社会底层挣扎,这就好,你可以选择沉默,但世子爷,会选择把你废了武功,扔在一个贫瘠的罪囚集中地,在那儿,你会被最下等的人们践踏、蹂躏,做为奴隶的他们会把你当奴隶,把你当泄欲的工具,日夜折磨,你连死都死不了。你没有尊严和金钱,做最苦的活,吃最糟糕的剩饭,做最下等的工具,日日如坠炼狱……”见尖眼男子目光凶狠地想开口,章庭湮索性连一个辩驳的机会都不给:“你别以为你背后的那只手会帮你,世子爷明日会将你暴露的事,公告给所有人,皇上太后等人都会收到消息,并把如何处置你的事广布天下,你背后的那只手,不可能会为了一颗棋子,而在皇上与太后的眼皮下捞你,他可没你这么傻。”

尖眼男子冷汗涔涔,双腿打颤。

章庭湮回头,若无其事地看了季长安一眼,“审什么审,你侯府得罪的人还少么,多谁一个去了?”

季长安觉得,他竟无言以对。

“算了吧,都少操点心,”章庭湮扶着坐痛的老腰,慢吞吞直起身子,有些虚,手自然地搭在季长安胳膊上,大有“娘娘起驾小太监侍候着”的慵懒惬意以及,优越感,“大人,你说万一我在皇上身边混得开了,一不小心混个娘娘当当,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季长安老实地应着,“那我侯府脸上得是有光了。”

章庭湮脸上笑咪咪,不停顿地接上:“是啊,到时候本娘娘日日赏你好果子吃。”

“得了,谢了您呐!”

两人果真丢下了十字架上发抖的尖眼男子,相互搀扶着,悠哉悠哉地摆驾出了牢门,仿佛刚才来地牢,只是观光了一趟似的。

尖眼男子的恐惧感越来越强,崩溃地失神叫道:“不要那样对我,我说,我全都说了!”

章庭湮搭着小季子,走得闲庭信步:“不理他,他想骗咱转身。”

“是是。”季长安也极是配合。

“我真的说了!是国师,他让我来偷夫人的银莲,是国师啊!我一开始不想干的,可我没办法,我要是不干,他就会在我身上种蛊,让我一点点烂掉,我说的都是真的……”话到最后,尖眼男子泣不成声,“我不打算活了,请你们杀了我,不要送我去那个地方!”

章庭湮这才松开季长安胳膊,回身一望,抱歉地笑了笑:“其实,那个地方是我乱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