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哭，严超贤严少侠的面子算是没法要了。
王姐姐和林红英都用看西洋景的新鲜眼神看着我，估摸着没见过这么哭包的“爷们”。
高狐狸也看着我，眼神莫名阴沉，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少主，你这话是认真说的？”他忽然扭头，目光如剑，笔直刺向阿仁。
“高大哥，我是认真的。”
我看见阿仁明显用力攥起了拳。
“婉姨的死，藏宝匣落入契丹人之手，不都是因为内斗吗？是咱们执着相争才让别人有机可乘的。难道咱们还要继续执迷不悟下去吗？”他激动地迎着高孝珩站起身，险些把面前的茶案也碰翻了，眼中满是沸腾的热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这笔宝藏其实我真的可以不要，但我决不能坐视它落入异族之手再用来践踏我的故土山河！”
“好！来日如若真寻得这宝藏，赵德芳愿以性命担保，务必用之于民，决不允许分毫为贵胄享乐之用！”赵德芳神色振奋，竟是忍不住击案而起。
但高孝珩只冷笑一声。
“既然少主心意已决，高某无话可说，就此拜别。”
他长身一恭，认认真真向阿仁行了个礼，转身便要走。
“高大哥！”阿仁大喊一声，疾步上前，伸手就想拽住他。
高孝珩却连头也不回。
“少主或许可以忘了满门血仇与赵氏联合，相信他们的许诺，相信他们不会再次背信弃义。但是我……永远也不能。”
他冷冷挥掉阿仁那只抓住他胳膊的手，看也不看阿仁一眼，大步就走。
林红英欲言又止地望了阿仁一眼，也紧跟上去。
但李琰似乎并不愿意就这么放走了高孝珩，当即就要去追。
赵德芳忙拦住他。
“让他们去吧……”贤王殿下看了看高孝珩远去的背影，再看了看一脸黯然呆立原地的阿仁，又重复了一遍：“让他们去吧。”
“王爷宅心仁厚，只怕有些人未必领情。”王夫人冷冷扯了一下唇角，眉眼间神色高深，也摸不透这究竟是恭维还是嘲弄。
“至少柴世子肯搁置嫌隙回头共商大计，而那耶律云燕虽然盗走了匣中物却也故意留下了线索让你我有迹可循，小王以为如此便是值得的。”赵德芳淡然一笑，略颔首，向王夫人致意，“请夫人现行回禀圣上，待稍作休整以后，赵德芳会亲自领着柴世子进宫面圣的。”
王夫人露出个意会的表情，当即起身告辞，临行时，忽而又向赵德芳一礼，“圣上心思难测。王爷纵然有菩萨心，总不要为了旁人牵累自己才好。”
她身为皇帝老儿派来的亲信，竟然反过来给赵德芳提醒，也不知是忽然良心发现，还是被感化了。
王姐姐这意思是怕赵德芳放走了高狐狸他们又一意护着阿仁，要见罪于赵光义的。
没错，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
虽然四哥一再地对我说，他绝不会害阿仁，他一定会竭尽所能护阿仁周全，但他越是如此，我这心里反而越是打鼓。
我虽然不愿意阿仁有什么三长两短，但这也不意味着我能愿意拿赵德芳的命去换呀！一个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笨蛋阿仁，一个是对我好得不得了的四哥，手心手背都是肉，割哪一块我还能不疼了？何况就不说什么换命不换命的，万一皇帝老儿一生气，那根本不是谁护着谁的问题，而是他俩搞不好得一起死啊！
如今阿仁就是柴守义这件事那么多人都真真地看见听见了，想继续瞒下去是再也不可能的。赵德芳方才请走王姐姐也不过是拖延的一时片刻，容我们有所准备而已。接下来要和那皇帝老儿面对面怼一回是再所难免的。也不知道阿仁那个牛脾气大蠢货方才说得大义凌然，真见者杀父杀母的仇人能不能把持得住……再说，万一那坏皇帝一个心情不好就非要杀人可怎么办？
我咬着牙左思右想，一边抹脸上那些还没干的泪花子，一边问赵德芳：“王爷，这‘进宫面圣’我能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