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派往辽国出使的队伍很快就集结完备了。
身为行军副统领，我每天跟着李琰这个正牌统领当跟班，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
头一件，就是各种送礼请客塞红包声泪俱下恳求我俩把他们家儿子/侄儿从这个使团队伍里摘出去的。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倒霉差事，是皇帝陛下和楚王殿下之间的凶残厮杀，不想搅合进去，只想躲得越远越好。
“那……那笔柴氏宝藏呢？难道就没有人想过这笔宝藏真的应该保护好，而不是任由敌国盗走吗？”我如是问李琰。
李琰沉默了片刻，才叹了一口气：“反正这财宝无论姓赵、姓柴还是姓萧或者耶律，都落不到普通百姓的钱袋里，被谁拿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这话时李琰负手站在汴京城中的一处高楼上，遥望远山残阳时他脸上的表情竟似有万般忧郁、无奈。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态说出这样的话。
我怔了许久，只觉得嗓子里塞了块大石头似的，又冷又硬，胸闷不已。
我踟蹰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他：“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你所执著的，只是我四哥这个人吗？”
李琰扭头看着我，露出一瞬深沉思索的表情，微微一笑。
“这世上有很多事，需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总得有那么一些人，去做这些不可为之事。你一定要问我为什么，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大约只是……不这么做，我会内心难安吧。”他说到此处骤然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王爷也很重要。如果没有王爷，我也许……”
原本我吐槽他对我四哥爱得深沉的话都已经到嘴边了，没想到他却没继续说下去。
不但没说下去，他反而又看了我一眼，不咸不淡来了一句：“你也很重要。”
“啊。啊啊？？”我骤然惊了一下，顿时有点小娇羞，扭扭捏捏地哼唧，“我……我哪有那么重要——”
“重要啊。”李琰板着一张正直脸，“让你这种小傻子能继续没心没肺傻下去也是我军中男儿守护家国天下的重要意义啊。”
……
所以说你们这些人，逮到机会就要损我，没机会还能制造机会损我，你们这么坏，到底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以牙还牙吐槽回去的冲动。
其实当年，我师父曾经对我说过一回，这世上真正拥有大智慧者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充其量也只有自认为智慧的愚蠢，也就是小聪明。但这也并没有什么不好，而是人之存于天地的自然。大众即是平庸，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也不过是平庸的幸福。然而恰是这些微不足道的追求聚沙成塔，所焕发出的光芒，足以改天换地，成为塔顶通天的基石。是以，能够守护这些平庸的幸福便是真正的功德无量，是大彻大悟的境界。
这些话，当年的我是一句也没听懂的。
就算时至今日，我也不敢说我全明白得通透。可我看着眼前的李琰，恍惚变错觉看见了那一天的师父。他们脸上，竟有如此相似的惆怅，甚至眼中也有同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