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断了几根手指缠着夹板，中了一箭打着绷带，狼狈地带着一群奇形怪状的江湖中人，站在雁门关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地上升起，从脚指头尖冻到大门牙。
雁门关守将张钊站在关城上，居高临下，低头看着我。
我只好仰着头对他喊：
“张将军，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不是决意不肯开关放我们进去，也不肯出援兵跟我们去救王爷？”
张钊明显用力绷着脸，反问：“你没有凭证，叫我如何信你开关？”
“我这个副统领的御赐令牌和皇帝封我‘武林萌主’的诏书，难道还不能算是取信于你的证据吗？”我脖子都快要疼得断了，简直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和他废话。
张钊却还是绷着脸，愈发用力对我吼：
“跟随楚王殿下出使辽国的严副统领是个少年侠士，但你不过是小丫头，功勋之将、武林盟主怎么可能是区区女流之辈？我劝你这小妖女还是速速逃命去吧，不然我可要下令放箭了！”
只见他后退一步，弓箭手们便全上来了，各个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这种早起不刷牙的蠢话，我要喷回去，可以跟他对着喷一年。
但我没有这个时间了。
这个人不会给我们开城门的，不管是为了什么。
“咱们走吧，不用和他废话了。”我咬牙转身，冲我们的人挥了一下手。
崔遥跟在我身后，三步一回头，终于忍不住大喊：“张将军，难道你连我也不认识了吗？去年上元，你返京中述职，还特意上我家拜见我父亲——”
但他话还没说完，一支箭已擦着他脸颊飞了过来。
“呸！你这兴和会的逆贼，休要胡言乱语！”
阿仁眼疾手快，一把将崔遥拉倒身边，险险躲开那一箭。
“阿遥哥哥你别傻了，咱们当初就是从这雁门关出关的，他怎么会不认识我们。”宇文皓然鼓着腮帮子，安抚地揉着崔遥胸口，治愈他破碎的小心肝。
“没错，他其实认得你们。他只是不想，或者不能开关。”高狐狸阴测测地冷笑，吐出这么一句。
“区区城墙有什么难的——”方皓初特别不屑，用看猪圈的眼神瞥了一眼雁门关的城墙。
是，是，我也知道方大侠您神功盖世闯个把两个雁门关不在话下啊，但重点是这个吗？
“不行！咱们就这么逃回去容易，我四哥怎么办？扔下不管啦？李琰怎么办啊？让他们死在关外做孤魂野鬼吗？”
我一边往后撤，一边焦急反问。
不了高狐狸却忽然一勒马缰。
“唐甜甜，你到底是要做赵家的人，还是柴家的人？”
又来？
“高孝珩你怎么这么小家子气？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把你那点门户之见往后放一放，咱们先考虑一下对错是非？我们是靠着赵德芳舍命留下做了人质才能逃出来的，如果咱们自己就这么扔下他不管逃了，算什么侠义所为？还混什么武林江湖？这种事你做得出来，我做不出来！”
我牙疼得都想咬人了，一口怒气含血喷在高狐狸脸上。
“甜甜，别说了。”阿仁忙拽住我。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高狐狸，沉声劝道：“高大哥，你也别说了。咱们还是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吧。”
高狐狸仍旧一脸阴鸷，但看起来到底还是给阿仁面子的，没再多废话什么了，只是唇角噙着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