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黄土谣:西北风·文论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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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谈《宁夏歌声》中的歌词创作

随着音乐事业的发展,随着文学艺术的振兴,歌词作为一种独特的文学样式跻身于文坛并引起社会的广为瞩目,这的确是一个可喜的现象。许多词人投笔攻词,专一求精;许多诗人以诗言志,以词抒怀,二者兼顾,显见成效。我们高兴地看到,一批内容健康、曲调优美的歌曲,正肩负着时代的重望、代表着人民的心愿,插上翅膀在祖国辽阔的上空飞翔。歌声催人前进,歌声促人奋发,歌声陶冶人们的心灵,歌声在为浩浩荡荡的建设大军鼓劲助威。

从宁夏的歌词创作来看,也是硕果累累。自《宁夏歌声》复刊以后,发表和介绍了大量的歌曲、歌词。许多词作带着浓郁的生活气息、鲜明的地区特色和民族风格,扑进人们的心田,打入人们的视野,奉献给人们以诗、以画、以花、以果、以美的艺术享受,成为宁夏各族人民生活中重要的精神食粮。它们从不同侧面、不同角度展现了人民群众在四化建设中辛勤劳动的精神面貌,歌颂了新人、新事、新风尚、新气象,溅出了时代的浪花和火星。有些词作,经过曲作者谱曲之后,便飞腾起来,正在把希望的种子撒向宁夏山川和祖国各地。我们深信,在四化建设的美景里,它们将会锦上添花,结出鲜果。

张涧同志的《胡麻花开》就是开放在绿色原野上的一朵小花。这首词发表于《宁夏歌声》编辑部1980年编选的词集上,后由《词刊》1981年第3期转载。作者以诗人的眼光去观察生活,提炼生活,力求从生活中发现诗意,从而以诗的语言、轻松愉快的笔调去表现生活,创作歌词:

蓝蓝的胡麻花开放/秆秆儿上/挂满一串小铃铛/小呀小铃铛/只会笑/不会响/咧着嘴儿喷油香/招呼人来闻一闻/你说香呀香不香?

蓝蓝的胡麻花开放/回族姑娘/田埂埂儿上轻轻歌唱/唱呀轻轻唱/歌声美/歌声香/香味儿飘进了心房/飘荡在田野上/把大地呀都熏香。

你看,这不正是从生活的沃土中采撷的一朵小花吗?她多么纯洁淡雅、朴实自然啊!这里,作者把对在现实生活中看到的胡麻花的真切感受融化在歌词里,用拟人化的手法加以描述,读来亲切、轻松、含蓄、有情、耐人寻味。

胡麻,是宁夏川区一带主要的油料作物。每当农历六月间,胡麻花竞相开放。这在当地来说,几乎是司空见惯。许多人天天见却没有引起注意,更少去写它,而作者独具眼力,独出心裁,一经发现这一美丽的田园之花之后,便抓住其形态特征,赋予了艺术形象。那胡麻秆秆上挂满的串串小铃铛,不是别的,正是花退以后孕育籽粒成熟的胡麻骨朵。“只会笑,不会响,咧着嘴儿喷油香”两句拟人化的描写,有神有形,画龙点睛,使人一下子便联想到那勤劳朴实、默默无闻而乐把青春献给宁夏山川的回族少女的羞答答形象。于是在第二段的八句歌词中,作者浓笔重抹,着力描绘:回族姑娘站在田埂埂上,用自己亲切的歌声歌唱自己用劳动汗水换来的果实,抒发着丰收的喜悦之情;那诱人的馨香飘荡在田野上,简直把大地都要熏香了。至此,两段歌词从物到人,层层递进,最后点题。它告诉我们,胡麻固然是香的,但却美不过回族姑娘辛勤的劳动和优美的歌声。因为唯此才是使大地浸透芳香的根本所在。

《赶山的人儿喜洋洋》是诗人肖川的词作,发表于《宁夏歌声》1982年第2期(王华元谱曲)。这是一首近两年来在区内外有一定影响、有一定演唱效果和艺术感染力的声乐作品。从歌词创作来看,有以下几个较显著的特点,即:主题鲜明,具有时代感;白而不俗,雅而不淡,平铺直叙中有夸张,诗意飘逸中见含蓄;语言质朴流畅,土“花儿”与民歌、诗相糅合。

词中写的是三中全会以后,由于各种形式生产责任制的实行,山区生产力得以解放,农民的日子富了,于是,他们吆喝着骡马,驮着自产的农副产品去赶集。俗话说,人富了心舒畅,心舒畅则爱唱歌。他们于途中看到六盘山的壮丽景色,不禁引吭高歌起来:“山里的太阳红/山里的花儿香/山上的绿油油的好庄稼/山下(么)是牛羊……”触景生情,进一步产生联想,引申主题:“党的政策好/盘山(者)水流长/当年是干落落的穷山窝/飞起(么)金凤凰。”从而唱出了党的政策给山区面貌带来的巨大变化以及山里人由此而产生的喜悦之情。

“吆起那马儿云中走”和“驮上那山区好日月”两个夸张句的运用,形象生动,用意甚妙,有强烈的画面感,为本词增色不少,前一句使我们仿佛看到,赶山的人挥着鞭儿,吆着满载货物的骡马,乐悠悠地奔走于高山之巅、白云之中,似有腾云驾雾之势。何等的飘逸洒脱啊!后一句笔调轻盈,避实就虚,使词的意境含蓄凝练,得以深化。本来马背上驮的是实实在在的货物,却不直写,而用抽象的“好日月”加以借代,这样就把山里人的那种豪放、喜悦以及富裕之后更要前进的心情写得挥洒如流、更深更浓了。

全词语言长短句结合,通俗流畅口语化,具有音乐性和歌唱性。“者”“么”等衬词和“干落落”等口语的运用,突出了六盘山区“花儿”的特点,而其他绝大部分词均采用了民歌诗的白描手法。可见融“花儿”和民歌、诗于一体,是为本词的语言运用的一个长处。

《放蜂谣》是我区着力于歌词创作的何新南的词作,由朱嘉禾谱曲,初见于1981年《宁夏歌声》第6期。此词发表以后,得到不少词界同行的赞誉,曾先后有不少曲作者为之谱曲。

这首词主要描写放蜂人为把花香甜蜜送万家而不避风雨、四季到处赶花的放蜂情景,主题集中、形象鲜明、语言生动、富有韵律美和歌唱性。词中通过几个富于动态的词“下”“走”“来”“迎”“伴”“避”“赶”,生动地交代了放蜂工作流动性的职业特征,从各个角度阐述了甜蜜来之不易的道理。“哪里的鲜花开/花中去安家”,“一顶小帐篷/山中把营扎”,正是放蜂人呕心沥血,为人民酿造甜蜜的真实写照。其中尤以“蜜蜂千千万/是我的兵和马”两句,比喻贴切,形象生动,耐人寻味。无怪乎缪也同志在谱写此曲时将歌名改为《我率领蜜蜂走天涯》。这里,一方面写出了蜜蜂的数量之多。另一方面又写出了放蜂人对蜜蜂满腹的爱。放蜂人正是基于这个“爱”字,才伴随着蜜蜂走遍天涯海角,哪怕千辛万苦也在所不辞。可见,欲知蜜之甜,须问放蜂人!

“谁没有美好的理想/谁不爱万紫千红的鲜花/可是呵朋友/请你回答/在这播种希望的春天/啊,/回答吧朋友/请你回答?!”

“谁不爱幸福的生活/谁不爱五光十色的图画/可是呵朋友/请你回答/在这创造幸福的蓝图中/哪一笔是你亲手描画……/啊,回答吧朋友/请你回答?!”

这是一首发人深省,催人奋进的歌词,题目是《朋友,请你回答》,陶正作词,莎光谱曲,(《宁夏歌声》1982年第1期。)翻开全国各地歌刊词集,近年来,写这类题材的词作确实不少,但有些则是板起面孔训人,腔调生硬,语言干巴,内容空洞,陷入简单化、公式化、概念化、口号化的窠臼。而《朋友,请你回答》一词既把握了歌词艺术流畅、集中、简朴、凝炼、口语的特点,写得朴实含蓄,明白如话;又能在短小的篇幅中寓以深刻的哲理,给人以教育启发。

歌词开头,作者以平和舒缓的设问语调起兴,然后以亲切的口气与读者促膝谈心,娓娓道来,最后提出反问,让读者对词中提出的问题去思考,去回答。短短的几句歌词,作者能于藤蔓萦绕之中独辟蹊径,寻求新意,并以构思独特,内涵精深,情绪一贯到底取胜,的确不大容易。亲爱的读者,当你读了这首词之后,你在想些什么?你不觉得这是一朵闪光的词花吗?

如果说《朋友,请你回答》一词,提出了严肃的生活课题,要人们去思考,去回答,那么马治中同志的《来吧,朋友》一词则正视人生,作了有力而直率的回答:

“让我们心贴心/让我们手挽手/向着未来大步朝前走/让我们心贴心/让我们手挽手/把理想的大厦来造就/为了母亲永远的欢笑/为了子孙不再忧愁/丢掉昨天的伤痛/填平往日的鸿沟/编织爱情的花环/开辟幸福的源流!”

这首词由潘振声同志谱曲,发表于《宁夏歌声》编辑部编辑的《飞翔的歌声》音乐作品集。歌词节奏明快,语调铿锵,富有号召力和强烈的时代感。词虽不长,但主题集中,立意明确,言之有物,角度新颖。读着这首词能唤醒人们心中朦胧的情愫和责任感;读着这首词催人振奋,令人鼓舞,让人心潮翻涌、热血沸腾。说它是号角,它吹出了时代的强音,说它是火焰,它点燃了人们心头理想的火花。用歌声来激励千百万人民为振兴我们这个从贫穷、落后、磨难中走出来的中华而奋斗,正是每个歌词作者责无旁贷的使命,也是歌词艺术应具有的社会功能、所企及的目的。

以上简单评析了《宁夏歌声》发表的几首有一定影响的词作,还有许多颇有质量的词作,如《我爱我的祖国美》(谭国纲词,晨歌曲)、《春风习习春光暖》(陆藜词,樊祖荫曲)、《沙漠抒情》(泽宁词曲)、《早晨的太阳》(抒今词曲)、《晨星》(普烈词,宋克友曲)、《牧羊小调》(张涧词,温有道曲)、《美的语言》(滕新华词,曹中曲)、《在希望的田野上》(晓光词,施光南曲)、《骑自行车来的新娘》(李幼容词,阿拉腾奥勒曲)等,因篇幅所限,就不一一评述了。

在看到歌词质量不断提高的同时,还应当看到,在歌词创作领域中,仍然存在着不少缺点和不足之处。归纳起来,大体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对歌词创作认识不足,有的同志对歌词抱以轻视的态度,认为是雕虫小技,小菜一盘,可以毫不费气力地信手拈来。于是,便用陈词滥调东拼西凑,粗制滥造,把顺口溜当做歌词。其主要论点是歌曲主要看曲不看词,只要曲写好了就行。这样一来,就无须乎对歌词创作进行深研细究,从而忽视了歌词本身固有的特点。有些写诗的同志,固然写的词不是顺口溜,也不“白、直、露”,但往往也易于流偏,要么表现手法朦胧,令人费解,要么情绪跳动过大,格式不工。我们说,听觉艺术是一种时空艺术,它不可能因欣赏者的思索、查问之需而暂作停留或稍作重复。要使歌词从生活中来,再回到生活中去,为广大群众所喜闻乐见,乐于接受,就必须明白如画,流畅上口、听则入耳,顾及歌词本身的创作规律。在词与曲的关系上,笔者认为词无曲而不飞,曲无词而不丰;词是歌曲的基础,曲是歌曲成败的关键,歌词的文学性、思想性、音乐性直接左右着歌曲的格调,影响着歌曲创作的质量,这是完全符合实际的。智者见智,仁者见仁,片面夸大词和曲的作用都是不恰当的。遗憾的是,一首成功的好歌,人们往往忽略了歌词和词家的作用,这是不公正的。其实,一首歌词能写得白而不俗,雅而不淡,寓深意于朴实之中,寓真情于形象之中,见丰厚于练达之中,是很不容易的。冰山上的雪莲纵然挺美,但不摔几跤,不爬冰卧雪是难以得到的。

第二,有的歌词质量还不够高。具体表现在有的词内容空洞,见物不见人,见景不见情;有的词主题不集中,立意不清楚,思想模模糊糊;有的词开掘不深,立意不新,语言陈旧,比较公式化、概念化、标语口号化;有的词比喻不贴切,形象不准确,语言逻辑性不强,缺乏内在联系。至于歌词的“题材雷同化”“体裁单一化”的问题,同全国其他歌刊、词报一样,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有待于词作者在艺术实践中,在深入生活中,逐步开阔视野,加以解决。

从“五四”前后歌词从按谱填制的旧套脱颖而生,时至今日,已有七八十年的历史了。在这期间,歌曲始终与中国人民的斗争生活密切相连,代表着人民的心声,喊出过时代的强音,起过重要的历史作用。实践表明,歌曲是我们民族精神的回音壁,它显示着中华民族的气质!今天,在十亿人民奋力开创四化大业的征途中,同样需要有好歌提神鼓气。时代赋予歌词作者以光荣使命,那就是扑进火热的生活中,去观察、去思考、去创作,写出有质量的歌词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让我们的歌词,以小见大,长上翅膀,去显显它的威风吧!

原载《塞上江南,我可爱的家乡——词论与歌词汇编》一书。《宁夏歌声》编辑部编辑,1984年3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