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兰是被一阵杂乱的吵闹声吵醒的,她披衣下床,看到同室的何香已经披着衣服,在虚掩的房门处张望了。蒂兰走过去,伸手拍她。惊得她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瞪视着蒂兰。
“呃,何香姐,怎么回事?”蒂兰抓了抓头,有些尴尬地问。
许是方才太过专注外面的动静了,何香拍着自己被蒂兰吓到的小心肝,对她做了个噤声地动作,轻声说道:“嘘,快回去睡吧,外面好像正在抓人了。我先去瞧瞧!”说着,何香便将蒂兰推去进房去,自己则转身探着头出来去了。
蒂兰本来想跟着去的,但她身上还有伤,想到不易露了身份,还是乖乖地回去,不过她这会哪里还睡得着,索性坐着静待何香的消息。
没过多久,房门就撞开了,蒂兰连忙起身,却见跌进了两人来。
“何香姐,这是怎么了?”蒂兰一把扶住两人。
原来是何香搀扶着一人进来,只见那人身上血淋淋的,已是受了重伤。低垂着头,身上的衣着还是何府家丁的打扮。蒂兰伸手抬起他低垂的头,看到他的脸不由地吃了一惊。此人竟是她夫君身前的好友阿连。
“阿连哥,你这是怎么了?”蒂兰扶着阿连,惊慌地叫道。
“先别问,他已经昏迷了,快扶他躺下再说!”何香催促道。
“好,好,”蒂兰连忙帮着何香将阿连扶到床上,让他躺下后,何香便去衣柜里翻找伤药。
“何香姐,阿连哥这是怎么了,你从哪里找到他的?”蒂兰看着何香忙碌,自己也没闲着,连忙去床边的洗脸架处,涣了干净的布巾给阿连清洗伤口。
“我是在咱们院门口看到他的,府里的人应该是在找他。”何香说着,在蒂兰的手里塞了一个白瓷瓶来。“你先给他伤口上药,我出去将外面的血迹抹干净,免得他们找到这里来。”
“好,这里交给我了,你小心些!”蒂兰接过创伤药,看着何香离去的背影小心提醒道。
她没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何香竟然会冒着风险救阿连,这尘香院里住得可不只是她们两个,隔壁房间里还有其她仆妇。但方才那大动静让她们都不敢出来,这也让何香能轻松地出入院子而没人发现。
只是,阿连受伤留下的血迹不消除的话,迟早会让那些搜查他的护院会找到这里来,这也只能靠何香去善后了。蒂兰收回心神,她动作敏捷地给阿连上药,他的身上已经有多处伤口,都是些刀伤,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翻出了皮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蒂兰给他上药时,他的额头冒出点点汗珠,紧促着眉头,发出闷哼声,想来是痛得极至了。
“咳咳!”阿连被痛醒,咳出一大口血来。
“阿连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受这样重的伤,那些人为什么会在找你?”蒂兰见他醒来,连忙替他擦拭嘴边的血迹。
阿连张开迷蒙地双眼,看到眼前的蒂兰,意识恢复了一些,伸手一把抓住蒂兰的柔荑,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艰难地说道:“蒂兰妹子,你,你快离开这里吧!”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怎么了?”蒂兰连忙伸手帮他扶起,让他靠坐在床上。“为什么要我离开?”
“我知道你来何府是为了查阿庆当年之死……咳咳!”阿连虚弱地说道。
“你知道阿庆的死因是不是,你快告诉我,他到底是怎么死的?”蒂兰激动的抓着阿连的手直摇晃,可怜阿连身受重伤,被她一番折腾,更是说不出话来。
蒂兰这才发现自己过于鲁莽,连忙放他的手,又拿了布巾给他擦嘴角的血。
阿连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怀里,蒂兰见他怀里鼓鼓的,许是放了什么东西,便抬手替他拿出。原来是一个槐木牌子,上面雕刻着符文,隐隐有黑气萦绕。
这个槐木牌子入手冰凉,蒂兰感觉到有股极熟悉的气息在里面,抬眼疑惑地看着阿连。
阿连露出一抹极虚弱的笑来,说道:“这个槐木牌子你收好,它就是我今晚舍命偷出来了的,何府的人也是为了找这东西。我的身份暴露了,看来这何府也待不下去了呢!”阿连受的伤太重了,连说话都很吃力。
不过,他竟开始说起往事来:“阿庆是我的好兄弟,当年我们一同进了何府,他对我多般照顾,后来还救了我,要不是他,我早就化为一堆白骨了。咳咳……”
阿连停了一会儿,似是想起不愉快的事,思绪沉浸在回忆中。蒂兰安静地等待着,直到阿连回神,又继续说道:“阿庆之死,我无能力为,只能完成他交代的事。他死后,我就一把火烧了我们住的院子,装作自己从火灾中逃出的样子,又对老爷谎称回乡下养伤,请了几天假,偷偷地将阿庆的骨灰送给了你。”
蒂兰听闻阿连终于肯说起当年的事,眼里早已蓄满了泪水,“阿连哥,我夫君到底是为了什么死的?”蒂兰再次问起。
阿连却摇了摇头,说道:“阿庆当时并没有跟我说,他跟随老爷从外乡回来,已经病倒,大夫只说是得了风寒,不出几日便已只剩下一口气了。我虽然日夜照料,却束手无策,阿庆临死只交代我让你改嫁重新嫁人,但我看到妹子你后,便不忍再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我也有私心,希望在这世上还有一个除了我这个好兄弟外能记住阿庆的人存在,便……咳咳,蒂兰妹子,你不会怪我吧?”
蒂兰满脸泪水,摇摇头说道:“蒂兰哪里会怪你,我生是卓家的人,死是卓家的鬼,我们夫妻今生缘份未尽,我又怎会去另嫁他人。只怪夫君命苦,含冤而死!”
“阿庆死得确实冤枉,我当时再回到何府便是想查明他死亡的真正原因,经过这几年的明查暗访,终于让我找到了这个!”阿连看着蒂兰手里的槐木牌子。
“这个是什么东西?”蒂兰见他盯着槐木牌子看,也低头看着。
“这里藏着的便是阿庆的命魂!”
阿连一语惊醒梦中人,蒂兰瞪大了双眼看着他,只见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坚定的神色,朝她点了点头。
“此物你交给那日出现在密室的小姑娘,相信她会有办法让阿庆魂体融合的,那阿庆便能恢复记忆了。”
“原来阿连哥你都知道了!”蒂兰惊疑地看着床上的阿连。
阿连点了点头,“我那日便没有离开,而是躲在了隐蔽之处偷看,我还看到了你背着一个女子出来,要不是我在后面给你料理了一个发现你的护院,怕是你早就被人发现了。”
蒂兰闻言心里惊诧,这还真是多亏了阿连在后面偷偷为她善后了。难怪她能这样顺利地救出小翠来。
不过,他之前偷听到何老爷与何大少爷谈话,知道失去命魂的阿庆只能是个不完整的残魂,才冒险盗取了这个槐木牌子。只怪他手脚不麻利,最终还是让人发现了踪迹,致使何府主人派人全府搜查,他也因此而受了重伤。
“多谢阿连哥,你对我们夫妇有再造之恩,请受蒂兰一拜!”蒂兰说着,便起身向阿连行礼。她没想到阿庆的命魂就这样拿到手,这是连上苍都在帮她吗?
“快别这样,这也是为了报答阿庆当年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他,哪里还有如今的我呀!”
这时,出去多时的何香闯了进来,“快,你要快藏起来!护院们往这里来了!”何香对阿连说道。
何香快步走到床前,看到阿连眼里闪过一抹心疼,伸手来搀扶阿连,蒂兰连忙过来帮忙。
“多谢阿香了!”阿连看着何香,脸上满是深情。
“哼,谁让把自己弄成这样的!等下再找你算帐!”何香似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蒂兰诧异地看着他们俩互动,“你们……”她来回指着两人,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关系。
“呃,我们是……”阿连正要解释,却被何香干咳着打断了,何香抬脚踩了一脚已经被她们搀扶着的阿连,阿连只得龇牙忍痛,却不敢再言语。
蒂兰展颜,替他们开心,难怪何香总是帮她,也难怪阿连难轻松进出她们的房间,原来他与何香竟然还有这种关系,有何香替他遮掩,难怪他这几年能暗中行动。
“快,往这边”何香熟练地掀开自己的床铺,搬动床头的雕花扶手,只见床铺中央露出一个只容两人弯腰藏身的小洞来。
“先进去躲躲,等天明再放你出来!”何香协同蒂兰,扶阿连进去藏好,说道。
“嗯,那你们也要小心点!”阿连蹲身,抬头嘱咐道。
何香点了点头,给了他一抹安心的笑,“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她将床铺还原,又转身对蒂兰说道:“你也去睡吧,千万别……”
她还没说完,便听到院门被拍得山响,外面传来护院统领的大喊声:“开门,快开门!”
蒂兰与何香对望了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去开门!”蒂兰抬脚便要往外走,却被何香一把拉过。
“还是我去吧,你在房里,别出来,一切都由我来应对!”何香沉声说道。
蒂兰还待再争,却被何香推了一把,何香大踏步走了出去,还细心地为她关上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