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行客斋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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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昔年事

梅渊皱着眉头不说话,手指却无意识的轻轻敲着身边的廊柱,如果苏玉郎真的将自己的魂魄分离开来,一缕留在了这个幻境里面,对于他们而言,到底是福是祸?

而那个苏玉郎,到底又是为了什么,才会忍受着这么大的痛苦,将自己的灵魂分裂开来。

元魂的问题还没有解开,他们就已经收获了一大堆谜题。

洛臣心看着那边已经清理干净的院子,丫鬟婆子们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去了,仿佛刚才这里进行的一场刑罚只是一场幻觉。但是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还在提醒着他们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梅渊道:“现下我们只能静静的等着这个苏玉郎所创造的幻境,到底能告诉我们什么了。不过我们这几日,就只能这样每日跟着他们吗?”

洛臣心道:“还是得找个落脚的地方,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虽说时间静止,但是这样过上几天,你们两个无所谓,我却是是个常人,这样下去会承受不了这样的时间差异。”

顾安点点头,想了一下道:“的确,我们还是得找一个地方住下来。不如就到扬州城里找个客栈吧。”

梅渊也点头同意,三人带着元魂又偷偷摸摸地翻墙出了韩府,在扬州的街头转了一大圈,眼看着夕阳西下,街头巷尾都开始有了一些摆夜市的小摊贩,很是一副古代生活的烟火景象。

银钱自然是顾安用幻术变出来的,也就只能障眼一时,不过这里也是幻境,等不了多少时间,这里的一切都会再恢复原样。

梅渊一点也没有身处险地的自觉,拿着顾安给他的一锭银子,在街边上买了不少小吃,一股脑挂在洛臣心的轮椅背后,一边推着她走一边还拿着东西吃,丝毫没有在意自己形象的意思。

而顾安,似乎在这一点上和梅渊很是有共同语言,甚至和梅渊争起了一块胡饼,抢来一半过后,还撕下一块递到洛臣心身前。

洛臣心冷着脸接过来,咬了咬,却发现她可以真正的尝出来胡饼的味道。不由得又皱了皱眉头,看来这个幻境,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它就像是一个平行的世界,似乎这里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似乎,他们也可以融入这个幻境当中。

洛臣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连忙咽下口中的胡饼,转过头,对着顾安问道:“这个幻境,如果我们出不去,会怎么样?”

顾安一楞,随即笑了,道:“出不去,我们可不是成了这幻境的一部分了吗?”

他看着洛臣心瞬间有些苍白的脸色,顾安却突然大笑出来,惹得街边好几个人侧目看着他。本来两个男子的容貌就已经够引人注目,再加上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姑娘,使得他们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中的焦点。

顾安这一笑,更是将无数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洛臣心清晰地看见了好多人眼中的惋惜,还听见了一个男子小声地嘀咕着:“这看着一表人才的,怎么就疯了呢?”

梅渊在心里暗自笑了笑,洛臣心能听见的,他和顾安怎么不能听见?顾安此刻也敛住了笑声,看了看四周,不少人一触到他的目光就心虚地转过头去。

他低声地对着洛臣心和梅渊说道:“真当我这个九尾狐后裔是假的不成?设定好的幻境只是一个片段,是不能够像真正的世界一样运转的,不过是往复循环而已。等到这个循环过了,幻境肯定会出现缝隙,那个时候,我们自然是可以出去了。”

洛臣心心知他刚才的大笑是在笑自己杞人忧天,不由得摇了摇头,对于顾安,她尚在年少轻狂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就时常被他取笑,现下的他,就算是在那个画卷中呆了五年,化妖丹也依旧没有化去他当年的风采。

但是洛臣心自己,却是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

这人间世事,真是多舛。当年意气风发,还不知天高地厚,而今才是明白了,这世间有多险恶。立志斩妖除魔,仗着胸中一点浩然气的凌云之志,如今也是消磨得一干二净。

那个非黑即白的天真世界,对于她来说,真的已经是不存在了。

顾安盯着洛臣心的眼睛,从方才止了大笑就一直盯着,他也看出来了洛臣心已经看穿他的嘲笑,但是和多年之前的洛臣心相比,此刻的她,眸子里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或是愤怒。

那个曾经会恼羞成怒追着他跑出三十里路,只因为他笑了一下她画错的符的洛臣心,大概真的从五年之前就消失了。

洛臣心眸中的那一缕自伤,顾安也没有放过,看得清清楚楚。一时间他也收敛了,不再玩笑,梅渊见状递给他一块刚刚在路边上买下的撒子,顾安塞进口中,不再言语了。

有时候顾安也不得不佩服梅渊的为人,大概多尴尬的时候,梅渊都能顶着尴尬说上那么一两句话,情势就在那瞬间转圜了。

一路上梅渊不时地说上两句,顾安和洛臣心也有一搭没一搭的答应着,直到他们看着周围的人渐渐稀少,心知已经走过了扬州城最繁华的地方。

梅渊道:“我们就原路返回,找客栈去吧。”

洛臣心和顾安也点头同意,梅渊将轮椅转了个向,往回推走了。

扬州繁华,自然商贾游客云集,街边的客栈也是不少,梅渊随意寻了一出看起来十分整洁的地方,推门进去就见店小二迎了上来,问道:“客官住店吗?”

顾安点点头,递过去一锭银子,道:“三间上房。”

店小二却迟疑道:“对不住了这位客官,本店现下只有两间上房了,方才苏公子过来,就一气儿包下了五间呢。”

三人对视了一眼,顾安问道:“苏公子?哪个苏公子?”

店小二笑道:“嗨,还能是哪个苏公子,这扬州城出了名的,也没有第二个苏公子啊。正是那位从京城下来的苏玉郎苏公子。”

三人心中都有些不可置信,这么巧?

他们不过是在街边随手乱点的一家客栈,却正好遇到了苏玉郎包下的?这事情,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

店小二见三人不言语,便问道:“您看我们家客栈的房都是好的,中房也不过比上房小上那么方寸的地儿,客官如果不嫌弃——”

顾安当即将手上的银子抛了过去,道:“那就换一间中房吧。”

店小二忙喜笑颜开的接过了银子,转到柜台前让账房给了三个房间的钥匙,道:“上房在三楼,中房在二楼,几位客官,请跟我来。”

梅渊和顾安断然没有让洛臣心睡中房的道理,上了二楼的时候,梅渊先一步拿着中房的钥匙去了,顾安和洛臣心相视一眼,跟着店小二又爬上了三楼。

这客栈是个四合院的格局,他们刚刚爬上楼梯,就见得对面的走廊上,那个今天撞见的仆役推了门出来,手中还端着一盆水。

仆役半点也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径自绕过他们,走到楼下去了。

顾安挑了挑眉,也没有说什么,直到接过店小二手里的钥匙,和洛臣心一样回房去了。

严格来说,顾安和梅渊都不需要休息,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定了三间房而已,反正那房钱不过是幻术幻化出来的,顾安也不心疼。

果然洛臣心才关上了房门,转头就见到两个人坐在了自己房间的桌前,很是不客气的已经倒上了茶水。

顾安道:“我方才用灵力看了看,那边的苏玉郎的确带了不少人手,不过都是伺候起居的下人一类。他似乎是没什么警觉,或者说一缕残魂能力不够,等到我的灵力从房间里撤出来,他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梅渊端着茶杯想了想,问道:“那他白天是怎么回事。”

洛臣心心知他说的是白天苏玉郎险些发现他们的事情,顾安道:“有可能是我们碰到了什么东西,或者弄出了声响?”

洛臣心却肯定地说道:“我们下船的时候十分小心,梅渊还把我的轮椅浮了起来,应当是没有碰到什么东西的。”

“浮……”顾安像是想到什么,一拍掌,道:“我知道了,我们上船的时候苏玉郎在船舱中,并没有感觉得有人上船,但是我们下船的时候,水位变了。”

洛臣心恍然,的确他们下船的时候,是尽力的不发出任何声响,但是站在船舷边上的苏玉郎,肯定看得到水位的变化,而他们恰恰忘了这一点。

那画舫并不算是很大,所以除了被浮起来的洛臣心,还有两个人的重量。突然失去了两个人的重量,船的水位肯定是会突然降下去的。

想到这里,顾安反而舒了一口气,道:“我原先以为这个苏玉郎法力深不可测,但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心思细了些,倒也不必这么忌讳。”

梅渊却道:“心思细腻自然也是深不可测的,我们还是当心些为好,若说他发现不了术法的痕迹,但是难免会注意到出现了什么异常,到时候我们被发现了,就不好了。”